景迈山上布朗族文化守护人

2019-12-04 07:36阅读:
景迈山上布朗族文化守护人

写在前面:这一篇文章的写作缘由,是来自于今年春天的“寻茶之旅——云南普洱茶”。从普洱的那柯里村开始,到景迈山芒景村,一路走来一路感慨。尤其是到了景迈山上,偶遇满腔热心肠的布朗族小伙子倪斌,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不仅看到了千年上下的古茶树,还拜访了布朗族文化守护人——布朗“王子”苏国文先生。在与苏老和倪斌的交流中,发现布朗族文化历史文化传承中的若干问题;由此联想到近十余年来,在全国各地为学校做文化,与各地不少的文化人交流,由此发现的我国各地地方文化的传承问题;以及在世界各地旅游中,所看到的各国各民族文化的一些现象,由此联想到世界各国各民族的文化传承问题。于是,感慨之下,写出了这篇文章。这是一篇“迟到”晚出的文章。好在终于在原来初稿的基础上,最终完成。在这里谢谢苏国文老先生!谢谢倪斌先生!

如果从地球上出现最早的原始人算起,人类走到今天,已经经历了三百五十万年的历程;如果从地球上有社会有组织的人类算起,人类走到今天,已经经历了上万年的历程;如果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算起,人类走到今天,则是已经拥有了五六千年的文明史。
人类历史的演变,事实上是一部经典的文化发生与发展史,是一部多元文明的演变与深化史,也是一部人类不同民族文化的发生、发展与消亡的历史。不同的民族在各自特殊的环境中,创造了各自富有特色的民族文化。从世界范围来看,一个民族的文化,已经被公认为一个民族凝聚与发展的深层动力,更是一个民族存亡之最根本的因素。
翻开人类文化、文明的演变史,被公认的四大文明古国——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古中国,至今似乎还有埃及、印度、中国存在;当我们从文化的高度来观察的时候,就会发现古巴比伦文化、古埃及文化、古印度文化事实上已经不复存在,唯有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独家为大。
r> 我们再看看,中华民族文化上下五千年,各个民族的文化发展真的是喜忧参半,有的至今依旧是一颗“参天大树”,有的则依旧还是一株幼苗,还有的则是濒临消亡、难以为继。当我们唱响“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的时候,我们对于不少民族的文化、文明真的是异常的担心,因为有不少民族的文化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清代著名学者顾炎武在《日知录》里把历史上的改朝换代分成两类:一类叫亡国,另一类叫亡天下。“亡国”,是一家一姓的“国”的覆灭,被新的王朝替代,文化基本上没有发生根本性质的变化,因而对社会的整体震动不大。“亡天下”,是原有的“国”亡了,文化也被异质文化所置换,作为文化意义上的“种”,已被消灭,也就是俗称的“亡国”加上“灭种”。“亡国”的责任,由享受高官厚禄的官员承担。“亡天下”的责任,则属于国家的每一个人。梁启超先生将顾炎武此文归纳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八字。顾炎武将文化的存亡与民族的存亡等同,极具远见卓识,可谓振聋发聩!之后,每当中华民族处于危急关头,它就成为鼓舞民众救亡图存的最有力的口号。作于抗战时期的《毕业歌》中,“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中“兴亡”一词,就脱胎于此。
  民族文化越弱,民族凝聚力就越弱,一个民族就如同一盘散沙。民族文化一旦消解,则民族将走向消亡。中国历史上的某些民族,由于不注意保存自己的民族文化,最终从历史舞台上消失,典型的例子是契丹。契丹人曾经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强大的军事力量,国号“辽”。“辽国”曾长期与北宋政权对峙,影响很大,以致俄罗斯语中的“中国”一词,就是“契丹”的音译。契丹人在与周边民族交往的过程中,不注意固守本民族的文化,盲目追随其他民族的文化,久而久之,民族内部没有了彼此认同的文化核心、思想核心、精神核心,尽管契丹人的后裔还生活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但作为一个民族,可以说已经基本上不存在了。事实上,类似契丹这样的民族文化问题,在我国不少少数民族的身上同样存在。由此及彼,文化存民族存这一重大的命题,应当引起党和国家、社会各界、尤其是文化界的志士仁人们的高度关注和重视;当我们在高呼防御外来文化“入侵”的时候,这个话题应该放到我们国家的文化建设的重要议程上了。
住在景迈山上的布朗族是一个拥有着悠久历史的少数民族,他们有着极为丰富的口头文化,至今仍然保留着最具鲜明特征的民族语言、服饰、歌舞、风俗习性;他们还拥有自己的民族语言——布朗语,但是他们没有本民族的文字。也许正由于此,有关布朗族的历史与文化只是存在于这个民族所居住的地方,与这个民族稍稍远一点点的人们基本上都不了解这个民族,而神州大地上更多的人们对于这个民族的认识和了解就更是少的可怜。
当我们今天在谈论茶和普洱茶这一话题的时候,谁能想到,那是无法回避、绝对绕不过生活在景迈山上千年古寨中的这个民族——布朗族的。因为我们一旦追根溯源,就一定会发现,无论斯里兰卡、印度、泰国、巴西抑或地球的哪一端的什么茶,全部都是源自于云南澜沧江流域的原始森林里的古树茶。说到茶,也许全世界都应该感谢布朗人。布朗族祖先帕艾冷临终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给你们留下牛马,怕遇到灾害死掉;给你们留下金银,怕你们有一天会用光;只有给你们留下茶树,子孙后代才会吃不完、用不完。你们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茶树,继承发展,一代传给一代,绝不能让其遗失。”这样伟大的预言最终真的是应验了。
由于没有文字,布朗族的历史和文化一直都是口口相传;由于信息传递过程中的递减原则,伴随着本民族老一辈的相继离世,布朗族的历史与文化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和很多没有文字的民族的文化一样,消失殆尽。这种现象引起了布朗族最后一位头人的后人苏国文的高度关注和重视。
布朗“王子”苏国文是一个形体瘦削,皮肤黝黑,面孔轮廓分明的老人,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和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峻与坚定。苏国文的父亲苏理亚是当地布朗族的最后一位世袭土司,也是一个开明的爱国民主人士。正是在父亲的影响下,这位当年10岁坚持要从寺庙还俗,而后走进学校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年人,在初中毕业以后,就长期从事教育工作,为布朗族的孩子们传递现代科学文化。他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致力于教育事业和扫盲事业,先后获得了“全国扫盲先进个人”、“全国民族教育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他还被聘为教育部设在西南师范大学(现在西南大学)的扫盲研究与培训中心的兼职研究员。
苏先生在从事教师工作的过程中,接触了外来的各种先进的文化,对比之下,对于本民族的文化发展与消亡有了无比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他开始了传承和拯救本民族历史文化的工作。他一方面大量地搜集与本民族有关的各种文化类的素材和资料;另一方面则是经历了几番周折,甚至到邻国寻找同族的历史记载,最终编撰完成了《芒景布朗简史》,这是国内少数民族中为数不多的关于一个民族历史文化记载的专著。苏先生在百忙之中,还致力于建设一支布朗族文化的“守护人”队伍。他寻找、组织了本民族一些优秀的青年人,一起学习、搜集本民族历史文化,让本民族的文化能够得以基本的传承;同时他还组织这些年轻人一起学习汉语言文字、学习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力图从博大精深的中华民族文化中汲取营养,来滋养和壮大布朗族文化。我们在寻茶过程中偶遇的倪斌,就是苏老重点培养的一个布朗族文化的传承者和传递者。
很感谢布朗“王子”苏国文老先生这些年来为布朗族所做的一切,事实上,我们中华民族之所以能够代代相传、长盛不衰,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有着像苏国文老先生这样有着伟大责任感和使命感的“民族文化守护人”。在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的征途上,我们很期待在景迈山上、在神州大地出现更多更多像苏国文老先生这样的“民族文化守护人”,让我们这个古老且伟大民族的文化精髓能够永远永远地传承下去、传播开来,让我们永远无愧于中华民族这个伟大的称号,让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永远屹立在世界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