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看明星经理人如何摆平老板家事

2016-12-02 09:35阅读:
历代名相犹如现代公司组织中的职业经理人,而且是明星职业经理人。他们如何理顺皇帝家族的关系,与当下家族企业中职业经理人如何处理公司所有者家族的关系类似,因而其成败得失值得借鉴。
著名学者南怀谨曾把中唐宰相李泌誉为调解皇帝家事之“古今历史第一人”。其实,与其说是皇帝家事,还不如说是生死攸关的帝国大事。
为何皇帝家事如此重要?说到底,皇帝家事的本质是皇权继承问题,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十分重要且敏感的问题,因为这牵涉到国家的核心利益,弄不好可能还导致国家政权的崩盘瓦解———“变天”。按照某些历史研究者的说法:“衡量一种政治体制的成熟健全程度,一个重要指标是看最高权力能否顺利而且高质量地继承。”
因为争夺皇位继承权导致的皇家骨肉相残事件比比皆是。唐朝前期的四次“玄武门之变”,都是因为皇权争夺的不循常理而引发的政治灾难,一片腥风血雨。这些问题因政治权力上的原因十分复杂,弄不好可能会使统治集团内部分崩离析四分五裂,让国家受到重创,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大事,而不是纯属私人关系那么简单。从这一点上来看,李泌的政治能量不可小觑,可谓是发挥了明星经理人的桥梁式协调作用“想管、能管、善管”。
及至当下的家族企业,其家族成员内部纷争、继承危机导致的企业动荡亦屡见不鲜,也是考验职业经理人智慧的一大环节。
这一篇我们就来看看李泌是如何清官能断家务事,三次布道君王家的“私务”———调节唐玄宗李隆基和唐肃宗李亨的尴尬父子关系、唐肃宗两子太子李豫和建宁王李倓战时官位的微妙问题、因郜国公主“桃色事件”引发的唐德宗废储事件。
唐代著名宰相也就是明星职业经理人很多,尤其是贞观盛世和开元盛世,诞生了多位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贤相。即使是到了由盛转衰的中晚唐也不乏此种明星职业经理人,中唐的“神仙宰相”李泌就是一位佼佼者。
《三字经》中有李泌的评价文字:“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和唐朝经济奇人刘晏享受同一待遇。由于李泌是一个崇尚黄老哲学的得道隐士,十分低调,凡事不喜显山露水,而且行踪飘忽,喜欢放浪形骸于山水明月清风之上,侠骨仙风般游走于入世出世之间,所以落了个“神仙宰相”的美名。据说曾国藩一直推崇和效仿的,除了千古名相诸葛亮,另一个就是李泌了。
这个流传千古的“政治怪杰”,是个能让几任唐朝皇帝伏肩而哭的怪人,怪就怪在别人是
争爆头想当官,他却是倒过来让皇帝哭着求他做官。李泌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在当时因战事频仍、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昏君灿烂的凶险政治环境中,“城头变幻大王旗”,稍有差池就会人头落地,李泌却始终以高超的智谋和独特的人格魅力影响皇帝和同僚,给皇帝制定了很多正确策略,并能让皇帝不走样地执行,让出兵在外的各个将领步调一致。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李泌调节君王家事的三个著名案例。
父亲脸面和皇帝尊严
先来看看“马嵬之变”克复两京后李泌如何协调了唐玄宗李隆基和唐肃宗李亨十分尴尬的父子关系。
促使大唐政权更迭、李隆基失去美人杨贵妃又失去对时局控制的“马嵬之变”中,李亨用了非常手段当上了皇帝,甚至很多历史研究者认为“马嵬之变”是一次有预谋的兵变,“主导黑手”就是太子李亨,他觊觎父亲的皇位已经多时,如果不趁战乱发难的话,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接班,而且自己能不能正常接班还是一个未知数。表面上是大家自发起来要杀杨家兄妹解恨,其实是太子党政治集团在后面推波助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干掉拥有实权的宰相杨国忠,进而逼皇帝逊位,大概只有在爱情至上主义者眼里才有杨贵妃为情冤死那么简单。因为杨国忠一死,太子李亨得讯之后就和父亲分道扬镳不再随驾赴蜀,而是统帅所部赴朔方,至平凉,再转灵武,还在灵武自行称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两京收复之后,天下趋于平静,有点得意忘形的唐肃宗李亨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想炫耀自己的政绩,居然大发孝心说要避难蜀中的父亲回京重做皇帝,自己愿意让贤再做回太子!也不知这拙劣的政治秀是想表演给谁看的。
反正李亨这样做了,还正经八百地写奏章给了李隆基,通篇散发着假惺惺的做作味道。洞若观火的李泌立马断言李隆基不会回来,这话果然应验,李隆基一接到奏章,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当与我剑南一道自奉,不复东矣。”
唐肃宗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只好问李泌如何解决这个棘手问题。尴尬时刻,李泌的解决办法是,“泌乃为群臣通奏,具言天子思恋晨昏,请促还以就孝养”———说儿子日夜思念父亲,想迎回京师加以孝养,子欲养而亲不待时就空留遗憾了。
这个当然比居高临下地假装让位态度来得真诚很多,这也充分照顾到了成“无牙老虎”的李隆基的可怜自尊心。李隆基自然也知道,即便是儿子真心让位,他的既得利益手下也不会同意,不然何苦发动“马嵬之变”呢。弄不好旧患未好又添新伤,权力交接的结果很可能又会引起另一场更大的内乱,还没完全平定的安史叛军不笑掉大牙才怪,更何况自己又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政治过气人物,自从安禄山举起反叛大旗自己基本就已经没得玩了。
果不其然,李隆基一接到第二本奏章,也不想再装了,蜀地再好也比不上京城啊,立马心花怒放地回去当了太上皇。李泌此举,可算是及时充当了性格比较软弱、办法不多的唐肃宗的一根政治“盲公竹”。
在此之后,李泌还劝阻了唐肃宗放弃对万恶不赦的李林甫挖坟焚骨扬灰以报仇雪耻出口恶气的不良举动———话说肃宗当太子时,曾遭权倾朝野的奸相李林甫多次陷害,使李亨太子位几乎不保甚至险些死于非命———因为这个看似非常合理合乎人性的事情隐含很不好的政治副作用,李林甫曾是李隆基的宠臣,如果听到儿子有这样的敕书,一定会以为是故意给自己难堪,扯了老面皮往旧伤疤上撒盐。如果太上皇因心中有愧而感愤成疾,那么天下人就会认为当今皇帝心胸狭隘甚至于小肚鸡肠,连父皇也容不下,那么对于现任皇帝的施政甚至于尊严清誉都是不可弥补的极大损失,这才是大问题。
李泌:看明星经理人如何摆平老板家事
天无二日的艰难抉择
再来看看李泌如何协调唐肃宗两子———太子李豫(即唐代宗)和建宁王李倓战时官位的微妙问题,这个问题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擦枪走火让大唐毁于一旦。
建宁王李倓是大唐最悲情的皇子之一。据《资治通鉴》记载,李倓性格英豪果断,有雄才大略,也很会打仗。“马嵬之变”之后,据说建宁王跟随父亲唐肃宗从马嵬驿北上时,由于刚和李隆基分兵,他们能带的兵力很少,连当地山贼也盯上了他们,建宁王就亲自挑选一批骁勇善战之死士护卫前后,誓死保卫唐肃宗。后来唐肃宗念及建宁王的保驾之恩,想任命建宁王为天下兵马元帅,以便统帅诸将东征。
建宁王本来就是会打仗的料,这可谓是专业对口利国利民,但李泌基于某种政治考虑此时不得不出面反对了———天下兵马元帅在战乱时期是实职,有实权,倒是贵为皇帝接班人的太子一职反倒成为了虚职,如果此二职分离可能会造成政权的分裂,不亚于一场政治地震。
明白此中玄机的李泌力主由太子李豫(即唐代宗)担任此职,李泌对唐肃宗说:“建宁王确实是帅才,但如果功成名就军功多多,广平王(即李豫)岂不是要学周朝的吴太伯那样让位吗?广平王虽然是嫡长子,但还没有正式册封为太子,等于还是有名无分。现如今天下大乱,谁有能力平叛能安定天下谁就是人主,换句话说众心所向在于带兵平天下的元帅。建宁王骁勇善战勇不可挡,如果建宁王一统天下大功告成的话,到时即使陛下不想立他为太子,我相信跟随他出生入死建功立业的人也不肯答应,难道您不记得太宗和太上皇帝的事了吗?”
唐肃宗当然不想再弄出个“玄武门之变”的翻版,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听取了李泌的建议,立马任命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责令诸位将领各路人马都由他统辖。而顾全大局的建宁王也主动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姿态,他亦对李泌说:“这正是我的本意!”
虽然有人以此批判李泌的“折中主义”,并假设建宁王当政会成为“李世民第二”、中唐历史也会来个大逆转,但历史没有如果,或许任由兄弟相争内讧连连,内忧外患难保唐朝不会就此立亡。
李泌:看明星经理人如何摆平老板家事
桃色事件与皇权承继
李泌的第三起调节皇家事务则起因于一次不大不小的“桃色事件”,郜国公主蛊媚案。郜国公主先是嫁给杨贵妃姐姐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裴徽死于马嵬坡之变后,郜国公主又嫁唐玄宗之女新昌公主和萧衡的儿子萧升,他们的女儿萧氏,正是德宗太子李诵的正妃。后来萧升也死了,耐不住寂寞的郜国公主先后与彭州司马李万、蜀州别驾萧鼎、澧阳令韦恽、太子詹事李升等人私通。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跟太子詹事李升有仇的人把此事告发到了德宗皇帝那里,成了一个大案。
这当然惹恼了颜面尽失的唐德宗,这不是皇室潘金莲吗?于是为正视听,唐德宗把公主囚禁于宫中。这还没完,勃然大怒的皇帝居然迁怒于太子李诵———岳母过要女婿扛,有意废了与蛊媚事八竿子不沾边的太子,并想立侄子舒王为太子。
当然此事绝非孤立事件,皇室奸情并不至于牵涉太子,而是另有政治指向。唐德宗本来就对太子李诵不满,早就意欲废掉他,这一奸情案立马给刚愎自用的唐德宗启动废除太子程序提供了强力“炮弹”。唐德宗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不是简单的奸情案,而是郜国公主以情感交友为名笼络朝中政坛人士,为太子搜罗党羽结党顾军———于是这个原本很普通的大唐皇室“桃色事件”因为皇帝的政治定性立马变得严重起来。
德宗把李泌召来商量此事。说是征求意见,无非是想找一个强力政治支撑而已,说白了也就是让李泌声援附和皇帝的决定。唐德宗一脸严肃地对他说:“我说国师,郜国公主奸情案是有点微妙,我怀疑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你想想,郜国公主都这么老了,而太子詹事李升还这么年轻,这一大一小两男女怎么可能搞在一起有了私情?看起来都不大可能,我想一定有其他方面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是牵涉到太子,我一定不会轻恕,要废掉他。”
不料李泌知道了皇帝的本意之后立马反对,还口水四溅地反过来说服皇帝放弃自己的“英明决定”。他说,本来此事即是一个阴谋,因为告密的那厮本来就和太子詹事李升有私仇,想通过告密艳情打击政敌,用心险恶。皇帝原本需要的是李泌为他提供废除太子的“证据”,不想李泌却是给太子开脱,有点恼羞成怒的唐德宗甚至威胁李泌说:“卿违朕意,不顾家族邪?”
按照《新唐书·李泌传》的说法,李泌“执争数十,意益坚,帝寤,太子乃得安”。事关承继大统,李泌毫不妥协,甚至于不顾全家安危与皇帝争执达数十次之多。试想,如果换了许敬宗、李林甫等人来处理此事,或许他们早就去舒王那里弹冠相庆表忠心捞好处了。
总之,正因为李泌的据理力争,德宗原本想贯彻精神不过夜,最终不得不暂时放过无辜的太子,避免了一次施政的大灾难。古往今来把皇帝的家事管得如此漂亮又不惹来杀身之祸的能有几个?李泌就是一个,由此可见其高超的政治运作能力。
不过这事后来也很惨烈,虽然太子没被废掉,但不守本分的郜国公主居然搞起了厌蛊(古代迷信方法,类似打小人下毒咒),最后唐德宗大怒,废了郜国公主封号,还杖杀了和公主有私情的李万,并把萧鼎、韦恽、李升流放到岭南。最冤枉的就是太子妃萧氏(郜国公主的女儿)无辜被杀,简直就是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