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名相的职场处世秘诀

2016-12-05 09:53阅读:
●李泌是中唐最具魅力指数的明星职业经理人,作为唐朝“最牛道士”,他深谙佛道儒的出世入世思想,一生经历惊心动魄又闲云野鹤的四次政治下野和五次离开京城。有如神仙般传奇的一生,兴之所至可以指点江山,意兴阑珊时又可以退隐江湖弃功名如敝履,最后官居宰相得以善终,全身而退。这种进退自如的逍遥生活,简直就是“我已退出江湖,江湖还有我的传说”的古代翻版。这一篇我们将聚焦李泌自由切换之间有怎样高超的处世哲学。
大唐名相的职场处世秘诀
李泌是唐朝历史上不可多得的政治天才,中唐最具魅力指数的明星职业经理人。他曾以经天纬地之才和宁静淡泊之志,实现了出世入世的自由切换,一生经历惊心动魄又闲云野鹤的四次政治下野和五次离开京城,达到了集隐士、谋士甚至术士于一身的高度默契统一,且常能在凶险的官场里全身而退,四个皇帝都争着给他授官而不受,几乎就是一种不朽传说。有如神仙般传奇的一生,兴之所至可以指点江山,意兴阑珊时又可以退隐江湖弃功名如敝履,无愧于“神仙宰相”之称。
“和其光,同其尘。”刻意与权力中心保持有效距离,以“世外人”的身份参与世内的政治活动,是李泌在乱世庸君中的策略。李泌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政治生涯中的多次下野和离京都是他圆通的政治智慧和处世哲学的体现,“该仕则仕,该隐则隐”,实现了道家天人合一清静无为的“无我”精神和儒家“无可无不可”出世入世的自由切换,真所谓“该出手时就出手”,“说走咱就走”———当我不在江湖时,江湖还有我的传说。
白袍山人原是“逃学威龙”
当盛世唐朝被一场来势汹汹又旷日持久的大动乱“安史之乱”撕毁成碎片后,进入了动乱和中兴并存、牛人和野心家博弈的中唐时代。正是这混乱不堪的多事之秋,更加考凡人的生存智慧,李泌也正是依凭自己超凡脱俗的生存哲学屹立于大唐政坛,既能明哲保身又能为唐朝的政治命运出谋划策。
先来简单勾勒一下李泌所处年代的凶险和几次下野的情况。根据各种正史记载,已知的关于李泌离开唐朝权力中心(“下野”)至少有四次———反正不爽咱就走,来去自如,还不会像孙膑吃粪便和“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以故意跌落厕所来避
杀身之祸那么惨烈。
第一次下野是在唐玄宗天宝年间,待诏翰林的李泌因写诗讽谕朝政遭到当时得势且权欲熏天的杨国忠嫉恨,结果被下放蕲春郡(今湖北省蕲春县)异地做官,而心高气傲的李泌干脆主动申请下岗辞去官职,“乃潜遁名山,以习隐自适”(《旧唐书·李泌传》)。
第二次做闲云野鹤,是在“马嵬之变”唐军收复京师之后,因权臣崔圆、李辅国和佞后张良娣的猜忌,为求自保李泌便主动要求归隐。张皇后是个十分会演戏的女人,靠对昏君进行情感投资得到宠信,正和当下家族企业中的职业经理人也最怕和老板七姑八姨“扯不清”一样,抓鸡毛当令箭的老板女人张皇后更难摆平。李泌曾反对唐肃宗赐给张良娣七宝马鞍以及建议暂缓给其立后而得罪了这位皇帝宠妃,所以经常被张良娣诋毁。此时李泌知道皇帝已经无意进取,遂在西京收复之后立马提出离职申请,跑到南岳衡山隐居起来。唐肃宗开始还挽留一番,说我们共苦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同甘共乐一下了,名烟美酒在等着我们享用呢!无奈察觉到了凶险处境的李泌去意已决,于是唐肃宗便赏赐给他隐士服装和住宅,还特意颁予三品闲禄位———做道士也有如此级别啊!当李泌把名利视如草芥弃如敝履的时候,基本上也等于自动缴了别人攻击的枪炮,自己就能安全上岸了。
第三次发生在唐代宗大历年间。唐代宗刚刚即位之时,十分需要真正有才的人为他筹划军国大事,于是马上把李泌从衡山召进京城。皇帝原本想强迫李泌做宰相(和他爹李亨一样手法),后来李泌死活不干,唐代宗没办法,又生一计,强令他吃肉还俗,还为他娶朔方故留后的甥女为妻,结婚生子,破了他的20多年“金身”——— 为这李泌曾哭得稀里哗啦。
可惜政治从来不是真空状态,李泌纵想心无旁骛为皇帝做事,别的既得利益者也不会让他长久在皇帝身边指手划脚,当时的权相元载(大唐十大奸相之一,大肆卖官鬻爵,据说他倒台时从家里搜出的胡椒就有800石,相当于当今的60多吨,其他的可以依此类推)认为李泌不是自己人,留在朝廷当然对自己的专权是一种障碍甚至威胁,就积极谋划排挤他出朝,刚好那时江西观察使魏少游上书请朝廷为他派一些幕僚,于是元载就在皇帝面前盛称李泌有才,在重用人才的名义下把李泌赶出了朝廷。
第四次下野发生于唐代宗大历末、建中初期。据史载,大历十二年(公元777年),元载因大肆贪污受贿被诛抄家,被元载排挤的李泌又被皇帝召回。不过官椅还没坐热,又受到宰相常衮的排斥,把李泌先下放到澧朗峡(在今湖南省澧县)当团练使,之后调任杭州刺史。此间曲折悲酸大概只有李泌本人才知道。
实际上,李泌还有第五次离京的经历。建中四年,泾原兵变,唐德宗逃往奉天,身处危难的德宗又把李泌召到身边。但这一次,李泌在朝廷也仅呆了两年,至贞元元年,又被任命为陕虢观察使。观察使的地位比较高,所以不能被视为受到排挤。到了贞元三年,李泌才回到朝廷,当上了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邺侯。贞元五年,一代奇才李泌去世。
出世入世间的自由切换
每次下野,李泌都能凭借自己的高招处世哲学巧妙化解,最终官居宰相得以善终。他以张良式世外神仙的出世态度和淡泊名利的道家谦让方式来保全自己,有时还刻意与权力中心保持有效距离,当祸害将至时甚至于能扮演怪诞仙家或政坛“逃学威龙”。但这点恰恰也是他被正统大儒史评家嗤之以鼻的地方。
据《资治通鉴》记载,唐肃宗曾与李泌行军在外,李泌一身素服仙骨飘飘,于是有些军士指着他们私下说:“穿黄袍的是圣上,穿白袍的是山人。”“白袍山人”的角色,既让皇帝少了猜忌之心,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官场打滚的衮衮诸公的提防攻击,可谓其“政治免疫力”。
李泌“宠辱不惊,看天上云卷云舒”的淡泊名利、豁达大度的心胸,以及对待个人荣辱得失的平静潇洒心态,真正做到了儒家提倡的“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处世观念,基本也已经达到了道学说所倡导的“顺应外物、无我无己”的神仙境界。正如李泌和一代文宗张说对诗时所说的“动就如逞才(建功立业),静就如遂意(称心如意)”,一动一静之间已经透露了他与世无争“无欲则刚”的心境。
据说李泌平生最想要的赏赐就是枕天子膝睡一觉,而不是高官厚禄。果然后来唐肃宗也满足了他枕膝的要求。这就向官场的竞争对手(包括皇帝)透露了他无意逗留官场争利的信息,这正是他在官场能经常全身而退又经常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资本”和杀手锏。如果他经常像怨妇一样一被赶走就怨天尤人愤愤不平,根本不用到了第五次离京他就挂了,不是被人迫害死就是自己忧愤而死。
人皆笑我痴,谁解其中味
李泌还有一个后人广为诟病的“怪诞仙家”形象。
关于李泌的“好谈神仙诡诞”,《唐国史补》卷上载曰:“李相泌以虚诞自任。尝对客曰:‘令家人速洒扫,今夜洪崖先生来宿。’有人遗美酒一植,会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来,与君同倾。’倾之未毕,阍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还之,略无怍色。”
这个故事当然是有点诡异,大意是说,好仙的李泌常荒诞不经地和人吹牛说,他与仙人有交情。有人来他家做客,他一本正经地当着客人面叫家人扫地做清洁,说洪崖先生晚上会来造访,客人满腹狐疑。其后有人给李泌送来一榼酒,于是老李又吹牛说,这是麻姑送给他的仙酒。不料喝到半途,家人进来禀报说:“相爷,某某侍郎让人来取装酒的榼子。”客人这才明白,敢情送仙酒的麻姑就是某某侍郎啊,不禁捧腹大笑。李泌也不觉得难为情,还大大方方地还了榼子。
这种返童式的“拙劣表演”当然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天才李泌竟然荒诞到此等地步,简直就是有点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立心要表演给别人看的话,那就证明他得了瞬时失心疯。最令人惊奇的是,当谎言穿帮后,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泰然处之,毫无愧色。
也难怪史也对李泌的为相评价不高。《旧唐书·李泌传》称,“时论不以为惬”;而《资治通鉴》干脆就如此评论:“泌有谋略而好谈神仙诡诞,故为世所轻”;只有《新唐书》对李泌的评价相对中肯,认为李泌“其谋事近忠,其轻去近高,其自全近智,卒而建上宰,近立功立名者。”虽然还有一点保留态度,也算是透过现象看出了一点本质,还原了李泌怪诞背后的高明———是侍郎不是洪崖先生又如何?酒照倒事照办。
因为如果李泌是彻底的荒诞不经的话,那么他的反对建白起庙和反对“天命论”就将是一种悖论。据史载,曾经有一个妄人对好神鬼事的唐德宗谎称自己梦见吐蕃将入侵大唐,而战国名将白起告诉他说将为大唐守边,后来果然发生了吐蕃入侵被唐军打退之事,唐德宗认为梦应验了,于是想按照这个装神弄鬼的妄人的说法建白起庙以示感谢。李泌却表示强烈反对,说国家中兴从来都是由人民来主导,要使国家覆亡那就听命于神吧。
如果要真正弄懂李泌的意图,或许必须从反向思维来理解,这当然是他的保全之策的超级智谋。这是一种强化自己是“绝粒(不吃饭)无家”的世外人的方法,以便强调自己不与人争名夺利,对同僚没有攻击性和威胁性,从而减少几分摩擦。以世外人的身份参与世内的政治活动,是李泌的策略。
所以,主修《新唐书》的欧阳修、宋祁等人看到了这一点:“德宗晚好神鬼事,乃获用,盖以怪自置而为之助也”,认为李泌是假借神怪以自助,这个完全在理。如果李泌也如屈原一样“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么很容易被人当靶子而很快挂掉,同期的思想家陆贽就是一例。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老子这句话评价李泌的自处哲学颇为贴切。和合自然,与世俗同流而不合污,掩自身光华而混同尘镜,正是佛道出世入世的上乘境界,同流可全身避祸,不合污则保持内秀而自立不倒,在唐德宗那种好神怪的昏庸皇帝面前李泌能假痴不癫以同流,也算是一种生存大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