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入蔡州:装孙子的李愬假痴不癫

2019-02-28 12:32阅读:
雪夜入蔡州:装孙子的李愬假痴不癫
书接上回,话说李愬因为出身原因(不是正室所生),基本上打小就没有像兄长们一样拥有很多很好的政治资源,所以也特别低调特别努力,形成了好学习爱钻研的好习惯,他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是败军之将,非常厌倦和害怕打仗,所以一来到唐州,除了安抚慰问、吹水打屁之外,根本就不整顿军队(有意示弱装孙子),还有心放话给淮西军听,说自己不是带兵的料,唐廷没人用,才病急乱投医赶鸭子上架让没有带兵经验的我来这里统兵,也只不过是让我混混日子镀镀金而已,一付名将之后的“二世祖”派头。


淮西军以前曾多次砍瓜切菜地打败过西路唐军,根本没有防备的意思(骄傲自满的人最终也只能骄兵必败,自食其果无一例外)。


因为唐军的新任领导李愬虽然是名将之后,却是一个没有作战经验的无名小卒,何足挂齿,当然也不想列为重点防范对象,这就给后来的奇袭蔡州创造了大好机会,淮西军只能为自己的轻率隆重“买单”。


其实,诡计多端的李愬早就胸有成竹地调兵遣将,暗布剿灭狂妄自大的淮西军的天罗地网。一方面麻痹瓦解敌人的斗志(以为西线无战事也);另一方面,又奏请唐廷增加西线战场的兵力,最终还成功地说服皇帝调来二千精锐步骑,一时实力大增,也有了和淮西军正面叫板的实力。


好,以下为了保持李愬奇袭蔡州的历史原汁原味,我们严格按《资治通鉴》的记载叙述一下。


那已经是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的事了。


话说李愬鉴于军情危急,自告奋勇来到唐州领军之后,确实是棘手问题一大堆。其时唐朝军队经常被强悍的淮西军砍瓜切菜般地打败,简直就是落花流水的那种糟糕造型,以至于将士们都被砍怕了,一上阵就脚软,而且是抖得很厉害的那种。


天才将军李愬当然知道这种恶劣的战斗情况,如果还霸王硬上弓地继续让自己的部下“兄弟们跟我上”地瞎指挥一通,当然也算是赶鸭子上架卖力不讨好,说得难听点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所以聪明的李愬当然不会硬来(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一战成名了),而是采取了必要的“怀柔政策”,以便迅速解除部下的惊慌失措情绪。人家是新官上任烧三把火,他老哥可好,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成了最佳灭火救火队员了。当部下有人怯生生地来为他接风洗尘时,他却讲了很怂也很不合时宜的话,装装孙子。


“兄弟们辛苦了,这天杀的战事,大家都没有一口好饭吃,非技不如人而是天不帮我们也。这也没啥,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不,天子知道我性格柔弱怯懦,其他本事没有,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够忍受耻辱,比受胯下之辱的韩信还能忍的那种,所以派我来抚慰大家,没别的意思。大家也不用笑我啊,因为采取军事行动打败敌人的事我根本是一窍不通,所以大家也不用怕我会再让你们去白白送死,那绝对不是我要干的事情,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啦。”李愬的就职演说居然是这样的轻描淡写,一点也不慷慨激昂要为国捐躯什么的,这种明显十分脓包的领导训示,居然还让大家心安了,有点接纳了新领导的意思,这简直就是咄咄怪事。


这就是李愬的高明之处,因为这叫做看菜吃饭是也,难怪有人在总结李愬获得成功的原因时,还加上了一条“工于心计“的明显是反话正说的理由,果然牛人自有自己的牛脾气,你不服不行。


说了这些有点“大逆不道”却十分体恤士兵的话后,李愬便放下领导架子(其实那时谁也不知李愬是什么名头,架子也摆不起啊),亲自出马去劳军,看望将士慰问伤兵。


大家一壶剑南春“哥俩好”地一喝下去,立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一下子就拉近了将帅之间的距离。一段时间相处之后,于是围绕如何打仗的事,大家也都能畅所欲言、群策群力了。


李愬以此种以退为进的“示弱效应”,居然很快就打开了工作局面。


高,实在是高。


“我说李将军,这样和敌人耗下去,也不是个事,明摆着我军纪律松散政事不整肃,这样怎能打仗呢?”军中有头脑清醒者不忘提醒新主帅。


“我原以为我军都是得过且过的人多,原本也有尔等精忠报国之人,这些情况我没来之前就了若指掌,之所以不整肃,当然是有我的苦衷和考量。你们想想,袁滋因私心曾专门以小恩小惠安抚怀柔淮西军,淮西军却得了便宜还卖乖,照样不看唐军面子,甚至很轻视我们。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现实,想要得到对手的尊重,你必须得拿出实力来证明给对方看你是不是值得尊重,这世界反正不是店大欺客就是客大欺店,谁会尊重自己的手下败将呢?袁滋拍屁股走后,朝廷任命我来唐州,现在淮西军已经知道我来了,又不知道我是不是如袁尚书一样好说话,当然是要严加防备,如临大敌。所以,为了继续麻痹敌人,我就故意让他们看到我军不够整肃无心恋战,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基本上都是和不上墙的稀泥,还是不堪一击,这样他们又以为我和袁尚书都是一路货色,甚至是更加懦弱懒惰的二世祖,他们当然又会丧失警惕不再严防,接下来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好好想办法对付他们,这就是孙武的兵不厌诈理论也。”表面上吊儿郎当的李愬这一番充满智谋的话,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立马让部下们刮目相看,不敢再小觑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帅,不愧是名将之后,原本他是在扮猪吃老虎,不是纨绔子弟也,天子英明,给我们派来了一个好领导,跟着他一定不会打败仗,于是都醍醐灌顶醒悟过来。


果不其然,淮西人完全像聪明李愬估计并设计的那样,反正牛B惯了的他们自认为曾经打败过高霞寓和袁滋这两个官军主帅,因而新来的纨绔子弟李愬看起来还不及此二人,不仅名望与官位比不上,甚至连带兵打仗的资历都不及,只是一个能赌会玩女人的二世祖而已,唐朝早就没人了,于是更加高枕无忧,轻视李愬到麻痹,后来索性不再作防备,到别处去玩了。这就给有心杀贼的官军有了很大的布防和作战余地,李愬这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他能毛遂自荐当然是已经有了全盘考虑,没这么大的头他当然不会戴那么大的帽子,牛不是靠吹的火车也不是靠推的,一切用实力来对话。哈。聪明人不打诳语,当然也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和身家性命开玩笑,这个是原则问题。


最终,猖獗一时的淮西军为自己的轻敌错误付出了惨重代价,最后连老巢也莫名其妙地被这个看来不经世的“二世祖”假痴不癫给端掉了。


悔,肠子都悔青了。


正所谓“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也,诚哉斯言!


于是,经过一番斗志斗勇之后,于是李愬开始了与淮西军的短兵相接残酷较量。首先,李愬派遣十将马少良率骑兵十余人巡逻,刚好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两良相交一番较技,居然把淮西猛将之一的丁士良干净利落地生擒。本来丁士良就是吴元济骁勇善战、如狼似虎的将领,经常带兵烧杀抢掠东部的唐州、邓州等地,作恶多端,是唐军的祸患之一。这一生擒大家都咬牙切齿地请求将丁士良的黑心挖出来喂狗,以报仇雪恨,看到群情激昂,李愬也只能先假意地答应下来,众怒难惹啊。


然后,李愬在行刑之前把丁士良叫来,当面责问他为何这样残暴,丁士良一点惧色也没有,说大家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砍由你们,十八年后俺们又是一条好汉。哇噻,还真是一条硬汉也。


“丁士良真是一位大丈夫,佩服!”李愬不禁脱口而出。


李愬当然是一个惜英雄重英雄的人,看到这番光景,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让手下人为丁士良松绑,准备作宽大处理。


“我原本不是淮西的属将,贞元年间我隶属安州,后来与吴氏作战,被吴氏所擒获,按理说我也要被处死的,不料吴氏却让我免死还重用了我。我是因为吴氏而获得重生的,所以我为吴氏父子竭尽全力地效命。昨天我力不能支败下阵来,又被您擒获,这次我也料想要死翘翘了,现在您又让我捡回了一条贱命。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凭公的活命之恩,我定当效死为公打仗,算是报答您的恩德吧。”丁士良见到有如此礼遇,也眼泪花花地向慧眼识才的李愬表忠心道。


于是,李愬连忙还给丁士良衣服和武器,并爽快地任命他为捉生将。


其实李愬此举也颇有深意,是为了摸清吴元济的底细。打仗嘛,当然要知己知彼,情报战是非常必要的。而要弄到有用情报,除了我方亲自巡逻侦察,最有效也最省力的就是从敌方降将中获得,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最佳的情报源,而且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所以李愬在与淮西叛军交手时,凡是捉到敌方官兵(包括后来捉到的吴秀琳、李等),总是像对待自己的军队一样以诚相待,加以礼遇,绝不以牙还牙横加侮辱和迫害,这样既可以让他们主动归顺唐军充实我方力量,最重要的是还能从他们那里弄到有用情报,这一箭双雕的生意谁不做谁是傻瓜,何况是千古名将李愬,哪有犯傻的可能?


牛人就是不同,他们做的当然是牛B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