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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省亲·康熙南巡·西湖蹋灯
土默热
元妃省亲·康熙南巡·西湖蹋灯
今天是元宵佳节,天南海北,老人孩子,都在兴高采烈地赏花灯,猜灯谜,一派太平兴盛景象。《红楼梦》书中也浓墨重彩写过贾府过元宵节的热闹场面,老土就谈一个发生在元宵节的《红楼梦》故事,为红学界各位朋友和广大红迷们助兴吧。
《红楼梦》书中描写贾府极盛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场面是元妃省亲。甲戌本第十六回总批中,脂砚斋评说:“借省亲事写南巡,出脱心中多少忆昔感今。”可证书中元妃省亲故事是根据某位皇帝南巡时的盛大场面创作的。
清代康熙皇帝和乾隆皇帝均曾有六次南巡的故事,《红楼梦》借用的是哪位皇帝南巡呢——应该是康熙皇帝。因为乾隆皇帝南巡时间较晚,六次南巡尚未结束,《红楼梦》即已问世,所以说书中写的只能是康熙朝事情。
康熙皇帝前后曾六次南巡,每次南巡又都走过许多地方,接待康熙皇帝南巡的官员何止千百,那么,《红楼梦》元妃省亲故事借用的场景是哪一次南巡,又是巡幸的什么地方呢?这需要根据书中的具体描写加以判断。
《红楼梦》书中描写元妃省亲这一回的题目,庚辰本是“荣国府归省庆元宵”,甲戌本为“庆元宵贾元妃归省”,说的都是在元宵节这一天元妃归省。也就是说,《红楼梦》元妃省亲故事是按照康熙皇帝元宵节期间南巡的场面描写的。
元宵节
这一天又是在什么时段元妃归省呢——是在晚上。《红楼梦》书中说戌初时分(晚上八点左右)元妃方能回家,丑正三刻(凌晨三点)又要起驾回宫,时间均在元宵节这一天的前后半夜,是在晚上即花灯齐放期间无疑。
正因为这是元宵节的晚上,所以书中写元春下舆,只见“苑内各色花灯闪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灯匾,写着‘体仁沐德’四个字”。“香烟缭绕,花影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风流”!
元妃是下舆乘船观看灯火的:“只见清流一带,势若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的如银花雪浪”;“诸灯上下争辉,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船上亦系各种精致盆景诸灯,珠帘绣幞,桂楫兰桡,自不必说。”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民间俗称灯花节,时间是农历正月十五。这个时间比较特殊,正月十五雪打灯,时值冬季,天气寒冷,历朝历代封建皇帝,一般都是在都城宫中御楼观灯,与民同乐,很少有在此时顶风冒雪去外地巡游,度过灯花节的。
元妃省亲这次元宵节,又肯定是在江南度过的;因为元宵节期间北京或北方各省,天气应该仍是冰天雪地,不会有“清流一带,势若游龙”的景色,更无法“下舆乘船,桂楫兰桡”,在船上观看“银花雪浪,上下争辉”,“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
康熙六次南巡的时间,清宫史料上都有清楚记载。康熙皇帝哪一次南巡,又是在外地的什么地方,由什么人接驾,有过在元宵节晚上巡幸观赏花灯的经历呢?我们不妨查一查清代宫廷档案,将六次南巡的具体时间开列如下:
第一次南巡: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九月启銮,十月途经黄河,视察北岸诸险。十一月至江宁,谒明孝陵。回銮时次曲阜诣孔庙,瞻先圣像,诣孔林酹酒,书“万世师表”,留“曲柄黄盖”。十一月二十九日还京。沿途驻跸三十九处。
第二次南巡:康熙二十八年(1689)正月初八启銮;二月抵达浙江绍兴,祭大禹陵,亲制祭文,行九叩礼,制颂刊石,书额曰“地平天成”。三月至南京谒明孝陵,命八旗科举先试骑射。三月十九日还京。沿途共驻跸二十一处。
第三次南巡:康熙三十八年(1699)正月发布南巡诏旨:一切供给,由京备办,勿扰民间。二月初三启銮;三月阅黄河堤。车驾驻杭州,阅兵较射。四月车驾驻江宁,阅兵。五月十七日还宫。沿途驻跸十处。
第四次南巡:康熙四十一年(1702)九月启銮。十月至德州,皇太子病,中途回銮。康熙四十二年(1703)正月十六日再次启銮,三月十五日还京。沿途驻跸二十二处。
第五次南巡:康熙四十四年(1705)二月初九启銮。二月巡阅河工。三月驻跸苏州,命选江南、浙江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闰四月二十八日还京。沿途共驻跸十三处。
第六次南巡:康熙四十六年(1707)正月十三日启銮,在淮安视察了淮河,随后经由揚州抵达江宁,四月初二日抵杭州。五月二十二日,康熙帝返回京城。沿途驻跸十七处。
遍观这六次南巡日程,正月里启銮的,有康熙二十八年(1689)的第二次南巡,康熙四十二年(1703)的第四次南巡和康熙四十六年(1707)的第六次南巡。其中第四次南巡是在正月十六日方启銮,不可能在外地过元宵节,可以排除。
这样,康熙皇帝有可能在外地度过元宵节的,只有第二次南巡和第六次南巡。其中第六次南巡是正月十三日方启銮,在那个时代乘船或乘轎的行进速度,两天之内过不了黄河,肯定赶不到江南过元宵节,故也可以排除掉。
那么,康熙皇帝在江南过元宵节,只能是康熙二十八年(1689)的第二次南巡。这一年的元宵节,康熙皇帝是在哪里度过的呢——是在“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花柳繁华、温柔富贵”的杭州!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么?请看如山铁证——
清代顺康年间著名文人毛奇龄曾为《西湖蹋灯词》作序,序言中就记载了圣驾南巡西湖观灯的事迹,他说:“迩者圣驾南巡,宫车先后从三竺还苏白二堤,皆笼灯树间,晃朗如昼,虽京师安福门观灯迎仗,无以过此,有太平极盛之象。”
“蹋灯”亦作“踏灯”,系指元宵节灯市观灯。清代诗人褚重光曾作《西湖蹋灯词》六十首,描述杭州蹋灯之盛,歌颂杭州花柳繁华温柔富贵文化。毛奇龄序言中所说的“蹋灯”景象,就是“迩者”即近日“圣驾南巡”时“太平极胜”的西湖蹋灯景象!
毛奇龄是顺治康熙年间人,他所说在西湖蹋灯时“圣驾南巡”,只能是指康熙二十八年(1689)第二次南巡。这年正月初八康熙皇帝启銮,昼夜兼程,元宵节赶到杭州,宫车方能“从三竺还苏白二堤”,沿途见西湖沿岸“笼灯树间,晃朗如昼”的景象。
有专家推算,康熙二十八年元宵节,皇帝南巡船队只能抵达山东黄河岸边,赶不到杭州。即使真的这样,也无妨杭州为迎接皇帝南巡,于是年举办规模宏大的灯会。因为杭州元宵节灯会的特殊之处,就是时间比较长,不限于元宵节当夜,所以康熙还来得及赶上灯会。
杭州的元宵灯会源远流长,一千四百年前的唐朝,就有了白居易所说的“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盛况,一直延续到现在,千年灯市长盛不衰。杭州的元宵节灯会还有两大特点,与其它地方的灯市有显著不同:
一是时间长,规模大。唐代,杭州的灯市从正月十四到十六,要热闹三天。北宋初年,“钱王纳土,献钱买添二夜”,灯节从正月十三到十七,连续五夜。明代,元宵灯会又延长至十天。清代,恢复宋制,元宵灯会减为五天。不过,仍是全国各地时间最长的灯会。
特别是南宋时期,杭州定为都城,灯节规模宏大,盛况空前。《西湖老人繁胜录》中记述:“南至龙山,北至北新桥,四十里灯火不绝”。龙山就是现在的六和塔附近,北新桥则在现在的天水桥附近,这四十里灯火,大约就在现在的南宋御街中山中路一线。
二是在西湖园林中举办灯节,格外漂亮。远眺雷峰塔、保俶塔犹如繁星错落的“灯塔”;近看满湖游船灯火辉煌、万紫千红。《武林旧事》称:“西湖诸寺,惟三竺张灯最盛,往往有宫禁所赐、贵珰所遗者。”诗人姜夔看后感言“珠珞琉璃到地垂,凤头衔带玉交枝”。
及至清代,康熙皇帝元宵节期间南巡抵达杭州,杭州的灯会也必然格外繁盛。“宫车先后从三竺还苏、白二堤,皆笼灯树间,晃朗如昼”。这与《红楼梦》所写元妃省亲场景正复相互印证:“苑内各色花灯闪灼”,“香烟缭绕,花影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风流”!
《红楼梦》的故事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故事,是洪昇和蕉园姐妹“亲历亲闻”的故事,在书中元宵节元妃省亲这个故事情节上也足资证明。笔者过去曾考证元妃省亲故事是以高士奇西溪接驾为背景描写的,据高士奇《西溪山庄碑记》记载:“康熙二十八年岁在己巳二月十日,圣驾临西溪山庄。”
将毛奇龄与高士奇的记载联系起来,说明从正月十五元宵节直到二月初十,康熙皇帝一直在杭州盘桓巡幸,遍赏西湖十景并为之御笔题名,随后在二月二十又去浙江绍兴祭大禹陵,直到三月份方转道去南京谒明孝陵,三月十九日起驾还京。
红学界过去一直认为《红楼梦》元妃省亲故事是根据康熙南巡曹寅在江宁织造府接驾描写的,现在可以确切证明,康熙六次南巡,没有一次是在南京过元宵节的。康熙南巡在外地过元宵节只有一次,时间是康熙二十八年,地点是杭州。《红楼梦》刻意写元妃在元宵节省亲,并乘船观赏元宵灯火,是洪昇著书的一个排他性的证据,是曹雪芹以及他在南京北京的家庭生活均无法证明的!
“愁绝君王巡幸地,钱塘元是古长安”——在《凤凰山怀古》一诗中,洪昇如是说。
20123

附录:
《南巡盛典》载:康熙二十八年(1689),圣祖皇帝从昭庆寺乘马至木桥头,待卫从骑俱止于桥外,独与士奇等泛小舟至西溪山庄,观览久之,御书:“竹窗”二字以赐,并“登楼延赏,临沼清吟”,御题《西溪》五律一首:“花源路几重,柴桑出沃土。烟翠竹窗幽,雪香梅岸古。”
孙之騄《南漳子·宸游》云:“自岳庙至木桥,过太平桥,不里许为高士奇庄。先帝(康熙)车驾至西溪,尝临其地,御制诗题西溪山庄,以‘竹窗’两字赐高士奇。”
高士奇在皇帝巡幸西溪山庄后为感恩撰写的《恭谢天恩表》:
康熙二十八年,岁在己巳二月十日,圣驾临西溪山庄。御制诗一章,复蒙书“竹窗”二字赐臣士奇。窃臣一介竖儒,累叨拔擢。备员紫禁,出入丹霄。异数 频仍,史册罕觏。乃者首春,时迈慎简,从官臣获厕鹓班,恭随豹尾。行帷严卫,宣对无时;御舸遄飞,瞻依在咫。至如蠲租赐复,察廉惩贪,讲武观文,赦过宥罪咸秩。逮于禹陵,展祀践于明垄,湛恩媺德,荡荡巍巍。臣恭扈从,沾荣珥笔,此真不世之宠,光千秋之旷典也。
臣去家二十七年,内直十有三载。每怀孙绰遂初之志,未赋陶潜归去之辞。旧业西溪,荒芜已久,况一椽容膝,半亩安身。即或临眺偶过,烟霞可赏,譬彼羹藜饭糗,莫喻大庖;刈蒯沤麻,讵方纂绣,岂敢冀至尊之垂盼,法驾之辱临哉!伏惟皇上,五教敷洽,时廑其咨,万邦怀和,尚殷清问。山光滴翠,不驻鸾车;湖水拖蓝,未乘凤艒。顾于观风问俗之余,不惮涉涧披榛之举。止七校于桥外,鼓一棹于溪头,临幸荒庄,真诚隆遇。梅含残雪,惊御飘香;竹幂深阴,当天忽霁。桑麻鸡犬,都被皇仁;水石林亭,均沾帝泽。登楼延赏,临沼清吟。睿藻缤纷,宸襟遐畅。宠颁二字,岩穴藉以增辉;恩沛五言,阑槛因而改色。惊花乱点,驯鸟平飞。村墅周回,父老欢闻;窃叹池台左右,风雪倍觉照人。翠旱虽旋,祥烟不散。自昔鉴湖一曲,尠奉巡游。西塞半湾,未瞻卤簿。具茨枉轩皇之驾,河上屈汉帝之车。以古方今,光荣悬隔,惟有感激彷徨,誓糜顶踵,仰答高厚于万一而已。
臣谨将御制诗章伐石恭镌,昭兹未许。复将皇上驻跸之亭,勒名“宸览”,以纪不世之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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