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排行榜事件暴露了什么？
2009-05-08 01:58阅读：
大学排行榜事件暴露了什么？
丁咚 文
大学排行榜引发的非议一石激起千层浪。曾经被大学向往和公众关注的大学排名一夜之间变得可疑。这并不是说，在潜规则公之于众之前，这个问题不存在；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在中国，它是一个从其诞生之日起就相伴随的现象。只不过真相揭开之前，公众自然被蒙在鼓里，其他各方即使明知问题所在，因为利益所系，也就装聋作哑，甚至深有与焉，陷于犯罪的边缘。
由于少数人不遵从大家均遵从的规则，而导致规则为众人所知，以致规则不再成为规则，是这个时代经常出现而且必然会继续出现的现象。全国牙防组事件可为镜鉴。在任何一个标榜改革、社会变化加剧、社会形态转型的时代，定然会出现种种为公众所不知、隐秘地受人操控、运作、具有欺诈性质的事件。唯有时间是公正的判官，再加上公众擦亮慧眼，时刻警惕来自一切阴暗角落的罪恶之光，那么，依附于这个社会的毒瘤将一次次地被诊断、切除，社会肌体加速康复，环境净化，公众将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充分享受改革和发展的成果。
大学排行榜事件是众多类似事件中的一个典型案例，中介机构、大学、政府、公众是这起公共事件的有关各方，均难脱干系。通过剖析这一事件，我们将还原有关各方在事件中的真实面目，其中暴露的若干教训值得受到关注，并引以为戒。
中介
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政府在公共事务管理和监督方面的功能将逐步缩小；而中介机构因为其前沿性、专业性、专注性，在政府部门的授权下，将承担公共事务管理和监督的部分职能。改革越是深入，社会越是发展，中介机构在公共事务中所占的比重与所起的作用，将逐步加大。对大学的办学实力与办学水平进行监测和评估，是中介机构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为了确保其专业性和中立性，由政府委托中介机构实施，也是必然的选择。但前提是这个中介机构具有足够的资质和条件，具有与其职责相匹配的专业人才、专业评估手段和科学的评估指标体系，具有与其中立性要求相适应的独立经费来源、独立营运条件。否则，它不仅不能承担中介任务，而且，如果它不经授权开展了相关作业，还应该坚
决予以查处与取缔。
首先是谁评估。大学排行榜事件中的实施主体——中国大学评价课题组，看上去就不伦不类，更有甚者，其负责人宣称它依托的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科学学研究所，据有关媒体记者调查，纯属子虚乌有，如此一来，其合法性就该受质疑。进一步看，武书连说，学校提供诊断和咨询的收费，是其常用经费的来源。他承认，确实于2004年和2006年两次到过成都理工大学，接受过大学支付的咨询费。作为一个中介性的评估机构，其运营经费主要来源于参评学校，使其保持独立性成为神话。更不用说，武书连本人以及他领导的团队是否具有实施大学评价的专业素质也值得怀疑，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的团队具有充分的资质和条件开展独立的评估。
其次是评估什么和怎么评估。大学评估是个系统而复杂的工程，必须由具有专业素质与水平的专业人士，在深入调查和研究的基础上，制定科学性、客观性、实效性俱强的评估指标体系，掌握公正、准确、规范的评估工具。另外，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高校具有自身不同的特点，也应该制定与之相应的评价指标体系。任何一种评估标准都不是放之天下而皆准的。武书连曾多次申明：“严守中立，保证大学评价客观公正”，但他同时又说“一旦与大学开始项目合作，合作双方就有了共同的利益。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是很难保持中立的。”，其中矛盾自现。天津大学校长龚克也曾向媒体表示，“所有这些排名机构，没有任何一家向学校要过数据，数据来源我认为至少是不完整的”，连数据都不完备，就要对一所大学进行专业评估，其结果如何可以想象。
大学
多数大学甘愿成为评估游戏的共谋者，是个有意思的现象。而其中尤其有趣的是，现有中介机构并不具有政府授权的身份，而是以企业运作的方式进行评估。众所周知，在中国，来自官方的任何评估都会受到高度重视，评估对象会使出浑身解数迎合官方指标体系，以及一切可用不可用手段，以达到通过评估之目的。这其中的潜规则固然存在，但没有谁敢大着胆子揭开真相。无论谁这样做，势必损失比收获来得大。恐怕只能寄希望于社会进步到一定程度的某一天。但来自民间的评估，受到大学的重视，并宁愿遵循潜规则，挤破脑袋，就为了某个名次。何也？利益，而且是捆绑的利益。既然双方都有利益存焉，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仅不能揭露其中猫腻，反而要推波助澜，提高中介评价的公信力和权威性，以使自己取得的排名更有说服力。
利益何在？正如成都理工大学在有关资料中表述的那样，“排名的先后直接影响学校的社会声誉，从而影响生源质量、经费数额、生活待遇等一切需要政府更需要社会支持的资源”，这可以说是学校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其次，中国大学教育家办学的不多，但政客办学则比比皆在，因此，部分大学负责人甚至把学校排名的变动视为其任期内“政绩表现”，不仅可以理解，而且势将成为某些领导拼命追求之物，至于花公家几两银子，自然不在话下。风气所及，国内某顶尖高校的校长也随波逐流，“当大家都在关注大学排行榜时，我们也不可能完全超脱”，向不入流的中介评估低头。极个别不买账捅出真相的，也只能是那些具备相当实力的大学中具有足够眼光的负责人，南开、天大做第一个吃螃蟹者，给天下大学做出了榜样。
政府
政府会说，这都是中介和大学惹出来的乱子，关我什么事？乍一看，政府似乎挺委屈。但深究起来，政府难辞其咎。在大学排行榜事件中，政府明显管理缺位，监督不到位。市场经济中，政府是有限政府、服务政府，政府逐步退出公共事务的直接管理是大势所趋，也是政府改革的总体方向。但推诿责任，放任自流，绝不是一个负责任政府之所为；政府不仅放弃职责，甚至为了局部利益甚至个人利益，与大学中介评价机构形成事实上的共谋关系，是大学排行乱象环生的重要原因。政府对市场的监管责无旁贷，规范大学评价机构和评价行为，奖优罚劣，是其分内之事。政府在大学评价中的作用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制定大学评价行业游戏规则，规范行业市场。潜规则虽也是一种规则，但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游戏规则的制定权，是市场经济中政府作为的显著标志，也是保证市场经济规范有序的关键。政府在大学评价行业规范制定上滞后，听任中介和大学形成利益捆绑，扰乱了行业市场，助长了歪风邪气，损害了群众利益。
二是建立并完善大学评价监督机制，惩戒违规行为。规范资金来源，消除潜规则，督促中介机构保持独立性、客观性，督促大学合法有序参加排名认定工作，引导公众正确对待大学排名，对其中的违规者作出处罚，甚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都是政府职能所要求的。
公众
公众对大学排名榜的热衷，是大学排名生意兴隆的根源。公众感兴趣的理由很简单。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对上什么大学、有什么前途，都是最为关心的，以致到了不理智的地步。
迷信。对大学排行榜盲目相信，被身份不明的中介评价机构公布的大学排行榜所左右，填报志愿盯着排行榜中的名次。
信息不对称。公众对大学的准确信息知之甚少。没有权威机构对外散布大学的信息，而几乎所有大学在自己学校的宣传中，都含有水分，从而增加了公众的不信任感。中介机构在公众看来，至少是独立的，信息比来源于学校网站和小册子中的要公允得多。
怎么办
政府应主动作为。大学排行榜爆出丑闻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件好事，起码意味着它成为历史。笔者不认为教育部就此次事件所做表态是明智的行为。在事关群众利益的问题上，政府不能当甩手掌柜。在这个问题上，不赞成、不支持，并不能使大学排名活动销声匿迹，因为在国外这也是合法的活动。最好的应对措施，是政府适当介入大学排行活动，发挥政府指导作用，杜绝潜规则。四件事，一是以此为契机，坚决查处大学排行违法违规行为，整顿大学排行市场。二是制定行业规范，严格从业条件，实行资格认证制度，是政府的当务之急。三是指导中介机构分类分层制定大学排行指标体系。四是加强大学排行活动监管，加大惩处力度，让大学排行中的潜规则变成显规则，提高大学排行的公正性、权威性和可信度。
中介机构有四个努力方向。一是独立。独立于政府和大学之外。独立表现在首先是独立的法人主体；其次有独立的资金来源，包括项目支持、企业赞助、社会捐款（不包含大学）。二是专业。首先是评估指标体系和评估工具专业；其次是评估队伍专业。三是客观。严格依照评价指标体系，优化评估过程，客观对待评估对象。四是自律。形成行业规范和纪律，完善自我惩戒机制。
大学要有大学的样子。发展，是大学永恒的主题。但要注意定位准确，大学要在自己所属类型和层次的学校中脱颖而出，力争鳌头，而不能好高骛远，盲目追求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培养人，是大学的使命。对排名等身外之物，大学不可过于计较。如果都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总有一天，它的市场会变得有限，仅仅作为一个参照物而已。对大学而言，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的优势和特色，师资是关键，专业是保证，更重要的是把提高培养质量摆在首位，毕业生素质好、就业好，学校声誉自然就能上去，大学排名再好，这两点不行，长此以往，学校还是受影响。向社会提供学校的准确信息，以免误导公众。
公众首先要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力，不受不准确信息的干扰；其次应该拓宽了解信息的渠道。对孩子来说，兴趣、爱好，是选择专业的首要因素。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将终生痛苦，也将终生后悔。因此，对所有人来说，了解孩子的兴趣和爱好，结合对社会的认识，为孩子确定发展方向是最重要的。这样一来，无论什么样的排行榜，意义都不大了。第三,公众要时刻保持警惕，盯紧政府及相关机构，防止其滥用职权，利用手中资源偏离轨道做违规违法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