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代留美留学生的典型生活

2013-10-07 06:56阅读:
(好些亲友看了我的《闯荡北美》后问我,不是每个留学生都会有你那样戏剧化的经历吧,那你们那代留学生的典型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正好看到一篇热贴,发在这儿和大家分享)

沽酒雪夜

星期五中午, 李先生打开家里带来的盒饭,坐在公司格子间的电脑前一边吃饭一边看万维的中文新闻。李先生是在一家波士顿的药物公司做研发工作。每到周五下午,公司里的员工明显地比平时散漫偷懒, 多数人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看些和工作无关的东西,似乎是在等待下班的样子。所以当李先生穿上白大褂起身要去实验室的时候,隔壁格子间的Jessica说:“Doctor Li, it is Friday, Relax.”
  是啊,都忙了四天多了,大家脑子里想的都是周末去哪里放松休息,谁还有心思做实验呢?
  下午,李先生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一进家门,李先生就一头扎进厨房准备晚饭。
  李太太在城里上班,也是一家药物公司,因为公司比李先生的那家小,所以工作要忙很多,即使是周五也要干到准点方可下班。加上乘地铁转轻轨的,所以她总是要比李先生晚些时候到家。约莫六点多的时候,李太太回家了,此时李先生已经做好了两个菜。周五晚上是教会聚餐的日子,所以当李太太进门的时候,其实也是全家该出门去教会的时候了。
  李先生开车,李太太坐在副驾位子上,手拿两个菜。后座上坐的是李先生的一儿一女,老大是女儿,叫李留美,今年13岁,她是李先生出国前在国内生的, 等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李太太带着女儿到美国和李先生团聚。儿子李思华是在美国生的,今年8岁。
  教会晚餐后,家长和孩子分组活动。李太太进了查经班,女儿、儿子到了孩子的圣经故事班, 而李先生则东晃西游地总是能找到杂事做,帮帮这里帮帮那里。 李太太已经受洗,是个虔诚的教徒,而李先生觉悟还没有到,还在外围组织。 李先生其实很不原意来教会,都忙了一个星期的工作了,很想靠在家里的沙发里,
看看电视。但是,李太太很虔诚,孩子也是因为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所以对于来教会都很积极。鉴于老婆孩子的意愿,所以李先生也只好奉陪。而且,如果有一、二次没来,教友们就会热心的打电话来问, 所以,这周五晚上的教会活动,李先生一家基本上是每周必到。
  活动结束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一家人匆匆忙忙地上床睡觉。 睡到床上,熄了灯,李先生虽然感觉已经相当疲乏,但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还没有做,心想明天不上班不必早起。 于是,李先生把手伸过去触到李太太的背,来回抚摸,正在李先生闭着眼睛酝酿感觉的时候,传来李太太冷冰冰的一句:“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睡觉!”李先生失落地收回手,翻身侧过来。此时浓浓睡意袭来,不久便进入沉沉梦乡。
  星期六清晨,当第一抹阳光还没有射进李先生卧室的时候,李先生准时地醒来了,正好是六点半,平时李先生这个时间起来,简单而匆忙的早饭之后就出门上班去了。李先生的公司离家很远,单程一个多小时。因为考虑给孩子找个好学区,所以买房子的时候,就不得不牺牲了这一点。今天是星期六,不需要上班, 所以李先生本能地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之后,翻身又睡去。李先生要抓紧时间,才能多睡会儿,因为八点半,他要开车送女儿去上小提琴课。
  八点零五分,全家被李太太尖锐的声音叫醒:“起床了起床了,不然就要迟到了。”李太太在楼下喊叫。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太太已经起床,并且把一家的早饭也准备好了。 李先生用五分钟穿衣起床,五分钟刷牙洗漱,五分钟吃早饭,五分钟准备出门,终于在八点半前,李先生带着女儿匆匆开车离开了家, 往小提琴老师的家开去。
  在李先生家的附近也有教小提琴的老师,但是收费都比较贵,所以李太太找了离家较远的一位老师,开车约莫三十多分钟。每周六早晨九点的课,课长一小时。李先生的女儿学小提琴已有几年,但是长进不大,学小提琴完全是李太太的意愿,孩子本人并非喜欢。 再加上李先生和李太太都是学理工科的,也没有什么艺术细胞遗传给孩子。每次练琴,都是一翻斗争,李太太不逼,女儿永远不会主动去练琴。
  前天晚上,女儿在看American Idol电视节目,李太太说:“留美,你该拉拉小提琴了。快去拉,别看这无聊的电视了。”
  女儿回答说:“Go away.”
  李太太听她这么说,恼了:“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啊!”
  女儿不答,继续看她的电视,李太太真得冒火了。此时,李先生一看苗头不对,马上劝道:“留美,给妈妈说,你看一会儿就会去拉。”
  李太太马上更正说:“不是等会儿,是现在,马上!”女儿还想不动身,李太太怒气冲冲地转身摁掉了开关, 嘴里还在唠叨:“这破节目有什么好看的。”
  女儿极不愿意地起身,边走边气恼地嘟囔:“Annoying”
  “你说谁烦啦?”李太太紧追不舍。
  “我说你烦死人了。”女儿竟然冲出口一句中文。这句“烦死人了”是李太太常挂在嘴边上的话。
  “你说谁烦死啦?如果你嫌我烦,那以后你就搬出去住,不要回家!”
  “I knew you hate me, trying to get rid of me from home!”
  “你是我女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说话有点儿良心好不好?如果真是讨厌你,我当初就不会生你,养你!”
  女儿住口了, 并且拿起小提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出来的第一声,难听到可以把人的牙齿酸下来。
  李太太的气还未消。还嘟囔着要女儿道歉。李太太认为,孩子和家长吵架,不管谁对谁错,孩子都必须给父母道歉,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规矩。
  在李先生的规劝下,女儿也在拉琴了,所以李太太的气也就慢慢消了。此时再看儿子,他双手捂着耳朵,卷在沙发的角落里睡着了。
  汽车一会儿到了老师家。李先生送女儿进去,自己转身出来。
  每到周末李先生总有忙不完的事。车库的门已经坏了一个多月。院子的栅栏也烂出了几个缺口,需要更换。草坪上长出了很多杂草,需要撒除草剂。地下室一到下雨天就有点漏水。女儿房间的日光灯也要修,光线忽闪忽闪地,这多影响孩子的视力啊。汽车也需要更换机油了。请人来做是很贵的。譬如请个电工来修,不管电工能否修好,从电工出门起就按时间收费了。对于海一代来说,这些小修小补,都是自己搞定。所以在女儿上课的一小时里,李先生马上去买日光灯管、机油和除草剂。在付账排队的时候,李先生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当李先生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女儿已经在家教门外等他了,一小时的小提琴课早已结束。
  李先生和女儿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听见儿子抽抽嗒嗒的呜咽声,厨房里传来李太太生气的声音:“明天就要上中文学校了,这周的作业就写了几行字。很多字还不识,读都读不通顺。” 李太太一边打扫厨房一边在监督儿子做中文功课。李太太见李先生进门,就抱怨开了。
  自从买了大房子,这打扫卫生成了家里一件沉重的家务负担。 每周末李太太一定要打扫房子,而一打扫卫生呢,李太太就容易抱怨。 李先生有时说:“房子不是很脏, 隔周打扫就可以了。”可是李太太很固执, 总是说:“你看得下去,我不行,一定要扫!”
  夫妻俩也合计过请钟点工来帮忙。 但是美国的人工还是很贵的,每到真得要请了,想想自己辛苦点,省下这份钱,可以多接济父母可以多买些家用,于是作罢。
  先生安慰了儿子几句,便转身下楼去修车库的门。折腾了老半天,总算修好了。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呢,忽听见李太太尖锐的喊:“孩子他爸,时候不早了,冰箱都空了,你赶紧去买菜吧。”李先生复又上车,杀奔菜店。每次买菜,李先生一般至少会去两家店。一家中国超市和一家美国超市。李先生和李太太虽然来美国很多年了,但是还是吃不惯西餐, 正常生活还是以自己做的中餐为主。 李先生按照李太太开列的菜单,神速地从一家店买完冲到下一家店。
  买完菜回来,时候也不早了,快到午饭时间。李太太接过李先生从车里搬进来的菜,一边除去包装一边放入冰箱。 李太太忽然发现,刚买的豆腐已经过期了, 便又生气地说:“孩子他爸,你买豆腐也不看看日期?这大人小孩都不让人省心呐!”,又说:“这中国店也真不负责,过期的食品也不下架。”冲着李先生吼道:“去退货!”李先生则犹犹豫豫的样子。
  在美国,顾客到商店退货,都不需要理由,只要出具发票说明是在这家店买的就足够了,但是,有时在美国的华人店却有例外。退货往往会引发一场争吵。所以,李先生不是很想去。就说:“刚过期一天,还好。马上吃马上吃。”李太太一想,就为这一块豆腐,来回开车的汽油费也不值,所以也没坚持。但是李太太是坚决不吃过期食品的,于是顺手就把豆腐扔进了垃圾桶。
  李太太是北方人,做面食特巧,周末中午例行是吃面食。李太太揉面拌馅,一会儿工夫,一家人吃的饺子做好了。开饭时,儿子不识相地说不想吃饺子,要吃披萨。
  吃完午饭,快近一点了。下午孩子都有体育活动,李先生和李太太要抓紧午睡。这午睡的习惯还是在中国读大学的时候养成的。这北方的大学,一到中午,校园非常安静,人人都在午睡。到了美国,平时上班没法午睡。这不,到了周末,还不赶快享受?但是也就是剩半个多小时可以睡了。女儿下午二点钟要去上花样滑冰课,儿子二点钟有社区的少儿足球比赛。李先生和李太太稍微眯和了一下眼睛,打了个嗑睡。
  一点五十分,全家出动。李太太送女儿去滑冰,李先生送儿子去踢球。
  在女儿滑冰的时候,李太太通常是坐在观众席上和一群中国妈妈们八卦。妈妈们自己不会和女儿一起溜冰,也不喜欢溜冰。但是她们一定是要求女儿学溜冰的。反观美国人的家长,如果送孩子来滑冰,一般都是和孩子一起下冰场玩。
  李先生把孩子送到球场,没有时间像老外那样拿个沙滩椅坐在场边观看并给孩子们加油鼓劲,他要马上赶回家修汽车和电灯。当李太太和女儿回家的时候,李先生还在修电灯。李太太就叫起来了:“你怎么还没去接儿子?”这时李先生才想起把接儿子的事给忘了。等李先生赶到操场,场上什么人都没有了。李先生急得团团转。只好拿出手机给一起踢球的小朋友一家一家打电话,终于了解到儿子被一家家长领回家了,李先生再把车开去那家人家。
  把儿子接回家,大约是黄昏时分。夫妻俩一起下厨做晚饭。周六的晚餐是李家一周里最正式的晚餐,所以要多做几个菜,而且还要是可口的好菜,不能马马虎虎。一个多小时后,一桌像像样样的中国晚餐摆在了桌子上。其中有李先生爱吃的猪口条和猪耳朵,虽说不是什么精致的名菜,可是李先生给这盘自己喜欢吃的菜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悄悄话》。
  晚餐后,李太太洗涤碗筷收拾餐桌。而李先生则要送儿子去学钢琴。中国家长一般都会要求孩子学习乐器,在中国是这样,出了国还是这样。如果有二个孩子呢,那钢琴和小提琴一定是必修课。只有一个孩子的话,才能在钢琴和小提琴中作选修课。儿子的钢琴课也非儿子自己想学的,当然还是李太太的想法。李太太总是说:“再省不能省教育,别人家的孩子学的,我家孩子也一定要学!我们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再说了,多一项技能,对孩子将来有好处。”
  当十点钟孩子们上楼睡觉去后,李先生很想打开电视看看NBA,可是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只好洗洗睡吧。躺到床上,感觉比上班天还累。如果说昨晚他还有些贼心的话,现在累得连贼心也没有了。
  星期天的早晨,阳光温煦,光线穿过户外榕树的树叶从窗格中透进来,正好照在李先生的屁股上。李先生从醒而复睡的迷梦中醒来,睁开眼看见李太太正睡得香。看来昨天打扫卫生真的把她累着了。于是不忍心吵醒她,蹑手蹑脚地下楼,做早饭去了。
  八点半,李先生把一家人叫醒,下楼吃早饭。九点半,全家准时赶到教堂做礼拜。等礼拜做完,已将中午时分。全家回到家,李先生检查孩子的中文功课,李太太准备午饭。
  午饭后,李先生送太太孩子去中文学校。汽车开到中文学校的停车场,望着一溜儿停着的丰田汽车,一股“终于找到了组织”的激动心情油然涌上李先生的心头。
  别以为这中文学校只是学学中文而已,其实内涵丰富着呢。除了孩子学中文,家长们有很多活动,跳舞、唱歌、打球等等。华人就喜欢热闹,中文学校就像是少数民族的赶集、庙会。自从有了中文学校,每逢中国新年也就热闹了。以前每到中国新年,因为海一代们要照常上班,海二代们要照常上学,也没有任何中国人的聚会, 所以一点没有过大年的节日气氛。现在,中文学校年年举办自己的春节晚会。虽说节目水平比较业余,但热闹开心和国内是一样的, 当然也不乏有很多出国的专业人士的精彩演出。李太太是中文学校里的活跃分子,有次还出演中文学校春晚的时装表演哩。李太太的时装队给自己取了个大气的名字,叫“华夏时装队”, 而私下里人们称之为妈妈时装队。李太太们从国内的地摊上弄来很多花花绿绿的衣裳和布料,很多服装还是自己剪裁缝制的呢。灯光亮起,一群似芙蓉姐姐般的妈妈们,随着音乐从舞台侧面的幕后扭将出来,扭到台中央,一个立定, 摆胯,叉腰,猛然一个母狮甩头,白眼一翻。阿呀,额地妈呀,吓倒台下一片。后来时装队就改练健身舞去了。然而时装表演依然是春晚的保留节目。现在由海二代们来担纲。 但海二代们的一耸肩、一扭腰,怎么看都像是老外穿唐装。无论如何,海二代们个个水灵灵的,穿什么演什么都令人赏心悦目,家长们更是眉开眼笑。
  李先生在中文学校里没有活动,所以送完她们就回家了。李先生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还没有做——割草。买这房子的时候,孩子老婆都吵着要带大草坪的房子。但是也就是刚住进去的头两个月,孩子还在院子里玩玩,以后几乎就不去了。这大草坪就归了李先生一个人。李先生也只是在割草的时候才在那里,别的时候也不太去,草坪成了负担。所以只要有人询问李先生买房建议,李先生必说:“别买带草坪的!”
  李先生割着草,突然意识到今天春光明媚,蔚蓝色的天空,飘着轻柔的云朵,碧绿色的草地,托着芬芳的花瓣。忙忙碌碌的生活仅当安静的时刻,才体会到温馨的惬意。
  割完草,撒上除草剂。李先生看着需要修的栅栏,已经没有力气和时间修了,下周末再做吧。
  五点,李先生把老婆孩子接回家。一吃好晚饭,儿子就嚷嚷着要玩电子游戏,他说:“I have not played video game yet. The weekend almost passes.”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太太才让孩子玩玩游戏,而她自已赶快上网和在国内的父母视频。
  乘这个机会,李先生到小客厅,打开电视,一个人欣赏NBA。今天是波士顿凯尔特人队对阵休士顿火箭队,两支球队都是李先生喜欢的。打开电视的时候,已经第二节开始了,比分很接近。李先生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美滋滋地靠在沙发上看。正看得过瘾,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是他的房客打来的,说是卫生间的水管爆裂了,要他马上去修。李先生和李太太还有一套公寓房,用来出租,作为投资。经济上这样做是很明智的理财计划,但是这投资房增加了李先生很多的维修负担。房子离李先生的自住屋有点远。所以当李先生修好水管回家来时,已经快半夜了,NBA 也早已结束。
  周末就这样匆匆地过去了。星期一早上,当李先生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公司的时候,Jessica 满面春风精神饱满地给他打招呼:“Hello, Doctor Li, How is your weekend?”李先生机械地答道:“Good. Good” 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