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东半壁店村

2013-07-26 00:18阅读:
十天的高温,十天的暴走,十天的磨破嘴皮,十天的无数拒绝,终于到了项目的最后一天。今天目的地不算太远,就在昌平区的某个地方,坐完地铁倒昌21路,这不是和我平时回学校做的车是完全一样的么,多么熟悉的搭配!
最后要去的村子的集合地点在马各庄站,从这里出发,我们六个人将被分配到三个临近的村子,分别是马各庄村、东半壁村和西半壁村。公交站牌边上就有一家卖冷饮、矿泉水的摊位,一进村就是马各庄村,走不了几步就是一个便利商店,很是方便。道路非常狭窄,大路也就刚好能过一辆车的样子,还被摆满了各种摊位,小路可能只有一米左右,都没有左右臂张开的宽。即使是这么狭窄的道路,两边还是盖满了五层到六层的楼房,外面都贴上了米白色或者黄色或者朱红色的瓷砖,大门也是像城里一样安上了刷卡进门或者按密码进门的门,看着虽然精心,但还是掩盖不住自家盖得民宅的简陋和乡土气(其实我当时暗想的是如果发生了地震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啊!)。我被分在第二小组,活动地点是东半壁店村。
几个大婶在看几个大叔打牌,其中的一个大婶就是我的目标,这位大婶是北京户口,住的是自家的房子,临街,开了家干洗店,同时卖一些雪糕之类的小东西。但是她家房子小的只够自己自己住没有多的地方出租。大婶抱怨最多的就是家里没有厕所,要上村里的公共厕所,事实上村里的大多数人是不需要去公厕的,因为楼房虽然都是村里人自己盖的,但是里面设施齐全,能洗澡,有厕所,租住的房客只需要按每度一块五交电费,而不需要付水费。可是公厕的布局非常不可理,村子很大,但是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口各一个公厕,她每次要去都要走好几分钟的路才能到,而且卫生条件非常差。
第二个采访对象是一个坐在密码门门洞外的大爷,正和孙子挨着坐着,逗小孙子玩。他已经退休,带着小孙子在甘肃老家上幼儿园,儿子在北京打工,每年寒暑假小孙子都会带来北京和爸爸见面,这样的作息已经连续持续了好多年。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因为自己想儿子,儿子想孙子,见了面再累都不累了。
接着往前走,拐进了一个只有两米左右的巷子,门前放了一张橘红色的沙发,几个妇女正坐在上面聊天,真会享受(这么好的沙发就放在门口,风吹日晒只盖个不都不搬回去,弱弱的觉得好浪费哦)!我的采访者是其中一位,她气质不错,穿了一件碎花长裙,虽然已经51岁,但是一点看不出来,像刚四十的样子。旁边的女人说她是这个村的村支书(她说自己退休了,不知这村支书是退休前的工作还是退休后才当上的),她是我们这些天见到的最有官味的人了,难怪看起来这么有气势。旁边的六层楼房是她们自家盖的,可能是在填自己住房面积的一栏没有看清楚,以为要填的是自家的房产面积,直接看到她填上了1600的数字……我提醒了一下,她又改成了200……囧!在北京自家盖了1600的房子!1600啊!!她说她们自家的房子都被隔成了十几到三十平米的房子不等,租金根据有没有窗户向不向阳从4001200+各个档位(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样一年下来至少也要有个小一百万啊啊!当地主真好!!)。我问她对于我们设置的教育、医疗、交通、治安、保险、住房等九个板块的问题哪个最不满意或者说最关心,她看了好半天,思考了一下,表示任何事情都满意,没再没有什么可关心的了。
第四个被采访者是一个坐在饭店门口一看就很闲的无聊的大叔。他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当时也就刚到6点,出去上班的人的都还没有回来,所以店里还没有什么生意,据他自己说一般每天都是白天比较悠闲,要到晚上七八点左右才会开始忙起来,然后要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再闲下来,好在生意不错,每个月都有七八千的收入。孩子在老家上学,暑假难得来一趟,他关心儿子,却连他平时放了学能不能做到好好写作业都不知道,其次最关心的就是住房和医疗了,这三项构成了几乎是所有外来人口最关心的问题。
最后一个受采访者是一个刚下班回来的小姑娘,1994年出生,中专毕业以后孤身来北京闯荡,现在正在做网络营销的工作。她一个人住着一个单间,周围没什么认识的人,感觉很孤独,每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拦到他的时候正在等朋友过来一起吃个饭,所以站在那里和我有的没的聊了很久,说的都是在北京想去逛的地方。
十天说长不长,但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觉得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因为之前我们只知道北京生存艰难,就连那点印象还是来自《蜗居》;亲身走过十个村庄之后,才知道在住房之外,还有安全、医疗、交通等等,其中每一样和生存息息相关的最基本的要素都无法得到满足。我说,要是我毕业之后也混到这种状况,就滚回家去,不要在这种地方死磕下去,没有一点幸福感。但是到了那时,我真的会回去吗?回去的路能看得清,不一定喜欢,只有留下来才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我宁愿把这次调研的经历,当做一场旅行,一场我没有见过也不愿再见的旅行。这场旅行我见到了贫富差距,见到了生存的艰难和隐忍,见到了为了混出天地的努力,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每一个聊过天的人影都在脑中闪过。他们教会了我,有过痛苦,才知道真正的痛苦;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