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笔记:科加,孔雀河上的舞者(一)
2010-02-18 16:26阅读:
普兰,这个孔雀河上的著名地方,听名字就像神话。
举世瞩目的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交织在普兰,这个中国西南极点的地理位置十分独特。它地处喜马拉雅山脉西段北麓,冈底斯山脉南侧的盆谷地带,是一片起伏和缓的高原盆地。以喜马拉雅山为界,西南和南面又分别与印度和尼泊尔两国毗邻。总面积为二万多平方公里的普兰,平均海拔四千米(县城三千七百米);而可耕地仅占总面积的百分之零点零二八,即不足万亩。余者尽为山地、荒滩和小片草场。年平均气温零点二摄氏度,年降水量六十至八十毫米。在以干旱寒冷著称的阿里高原,普兰当属最为温暖湿润处了。
可是,最令普兰出名的还是因了“阿里三围”,还有那三种小石头。
九世纪末吐蕃王朝灭亡时,末代藏王达磨之孙吉德尼玛衮西逃,即沿喜马拉雅山和冈底斯山之间的峡谷故道至阿里普兰。当时普兰为一地方部落头人扎西赞统治。扎西赞接纳了吉德尼玛衮,并嫁女卓西柯琼为其妻。两全其美之事既安定了逃亡的王孙,又可藉藏王后嗣的牌位在阿里一带匡正,发展势力。有了地方头人的扶持,吉德尼玛衮很快就在普兰扎下了根,他继位成为普兰的地方首领后逐渐统治了阿里的三围地区,即史称之为“雪山围绕之地”的普兰、“岩石围绕之地”的古格和“湖泊围绕之地”的芒域(即现在的克什米尔拉达克),逐渐成为雄踞阿里的地方势力,并逐渐发展出与中国任何地方都不同的辉煌的文明。
至于那三种小石头,据说分布在普兰一个叫托麻的山上:一种色彩形状极像椭圆雀卵,凑在耳边摇一摇,可以听见内中水响。这是一种名贵藏药:破卵石取其水擦眼睛,可使睛亮目明;第二种四方黑色小石子,是藏式数学演算时作为数学符号所用,同时在某一藏式游戏中充当棋子儿;第三种为鲜艳红石,犹如珊瑚,但只可作为摆设观赏,不可穿凿成项链:想要在红石上钻个孔,石子便会崩碎。

另外,在西藏民间传说中仅次于格萨尔王的就是洛桑王子的故事了。八大藏戏最出名的就是《洛桑王子》。
一渔夫(猎人)因救了湖中龙王的命
,得到捆仙索,缚住了美丽的仙女引超拉姆,本意想娶其为妻,但因身份低贱,仙女抵死不从。后经高人指点,渔夫便把引超拉姆献给了洛桑王子,被封为王妃。由于王子和仙女恩爱异常,引起了他先前的五百位后妃的忌妒。妒忌的后妃们与一位凶残巫师勾结起来密谋陷害。巫师谎称北方有敌,使洛桑王子出征迎敌;后又蒙蔽了老迈昏庸的国王,巫师率领五百后妃要对引超拉姆剖腹取心。万般无奈,引超拉姆只得忍痛飞向天庭。待到洛桑王子凯旋,发现人去楼空,便解甲卸刀,追寻而去。一路披星戴月,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找到天宫。随后又战胜了引超拉姆父王的种种刁难和考验,终于双双返回家乡。巫师和五百后妃都受到了应有惩处。最后是一大团圆结局:洛桑王子继承了王位,引超拉姆做了王后,国家富强,人民幸福。
这是一个典型的真善美战胜假恶丑的故事。这类故事在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版本,搞不清谁是谁的翻版,大约出自同样的理想愿望和同一个思维模式。例如《孔雀公主》,据说是取材于云南傣族民间传说,但两剧人物、故事情节几无二致。
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普兰,关于洛桑王子的遗迹,在普兰比比皆是。据说引超拉姆受害时曾装疯在宫中奔跑,普兰的妇女们为纪念引超拉姆还喜欢仿效她发疯时的样子,把衣服扬起来,至今劳动时仍有扬衣的动作,所以普兰的妇女都穿长裤子。
行走阿里的探险者去普兰的不多,因为普兰不在公路边上,要从圣湖往南走几百公里的路程,一直到达尼泊尔的边境。而且到这里还要经过边防检查站。
公路从圣湖和鬼湖中间的山坡上穿过,沿途基本都是草原风光。经过一个无名山口的时候,我们的车深深陷进了沼泽。试过各种方法都不行,幸好这里离公路不远,司机走到公路上,拦了一辆车,搭去最近的巴嘎兵站,请了一两大东风过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我们的车从沼泽中拖了出来。

车颠簸到下午,终于远远望见科加村了。
科加村就坐落在普兰那条宽阔的宜农耕的河谷地带。清清亮亮的孔雀河不急不缓地打村前流过。
村四周远远近近都是山,山势约略险峻。后方一峰峦风化驳杂,溶蚀成嶙峋参差。此山大概叫森格热哇——翻译过来就是狮子卷毛山。听人说它是鬼山,也有人说不是。
多美的一派田园风光!据说科加是阿里最好的地方,因为科加的糌粑是西藏最好的糌粑。山南的糌粑黑,日喀则、拉萨的糌粑粗,唯有普兰科加的糌粑又白又细又香,藏北牧民不惜千里之遥赶来此地以盐巴、畜产品换回科加的糌粑。
世界屋脊地带,地上出现了科加村一块一块梯级的青稞地,路边不时有高大的绿色乔木。在这个寸草不生的边地,这真是一种舍华的绿、仙界的绿、神话的绿。科加村拥有这样的绿,还有潺潺而下的银光闪亮的雪水,他们是生活在自然的奇迹里了。
科加乃至普兰一带的富足是有目共睹的。去过阿里的地球人都知道。

有个摄影探险家者在普兰县城附近的章介村拍婚礼,全村老少穿起盛装,令人眼花缭乱,许多人由金银玉石装饰的服饰仅经济价值就值几万十几万元,足够换几台东风车,更不待说文物价值了。

诗人摩萨曾在普兰过了一个节,看见盛装歌舞的老太婆神情傲然俨如皇后。而那些朝圣的、经商的、卖艺的、乞讨的尼泊尔边民则衣衫单薄褴褛,形容憔悴畏葸,对比实在明显。褴褛者不时过往于此,差不多每天都有个比较,难怪科加人油然而生优越感。他们说,从前向尼泊尔边民换大米,现在颠倒过来,尼泊尔人要从这边换粮回去。现在科加人吃的是新疆那边运来的大米。

科加的风光人事都使我们感觉到宁静美好的世外桃源。你看,天地间无风晴和,阳光总是明媚,天光山色多姿多彩,庄稼地里的青稞豌豆颗粒饱胀,即将黄熟。环绕庄稼地的望果节仪式,将要收割打场,那之后,将迎来藏历新年,跳起世俗的和宗教的舞蹈,将要进行应酬土地神的仪式,过男人节,将要赛马,摔跤,听藏戏,歌舞升平;耕地,播种,盖房子;婚丧嫁娶,生老病死……然后,又到了明年的今天,永远的青稞豌豆又是颗粒饱胀,即将黄熟,又要翘盼望果节……

很快,我们的车就进了普兰县城,我们住进了孔雀宾馆。这里同时就是县委和县政府大院,也是这个中国西南极点地方的最好的宾馆。
好多天没有水洗澡的我当然先去解决个人卫生问题。然后,慢慢在街上走着,慢慢体验和感受这个边陲小城。
从看它第一眼起直到现在,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它既不同于西藏其它地方,甚至也不同于喜马拉雅沿线的地位类似的樟木口岸等地区。而且由于缺乏总体概括,那印象不免破碎片断。
我想,一方面可能由于了解它如蜻蜓点水;另一方面,可能归咎于县城建筑的不紧凑:属恒河水系的孔雀河穿城而过,将新县城与老县城分割,并由于地处河谷,高高低低布满了建筑物,就有零乱感。至今我的脑海中就塞满了有关普兰的这一类断片:一些树、水渠、轰轰响的孔雀河、正在建设大桥的工地、高耸的军用通讯天线、风蚀的山、山壁间洞穴的黑窟窿、桥头市场上的商贩、破烂的国际市场、古宫、引超拉姆飞升的阳台、洛桑王子、由于八一建军节而上街假装扫地拍假电视新闻的武警官兵、陕西小食的肉夹馍、朝圣的印度香客,漂亮的尼泊尔女郎,乞丐似的尼泊尔商人、满天闪烁的繁星、宾馆后面呼呼风声的厕所……
顺着县城的大街往前走,大概200米,左边就是名叫塘嘎的尼泊尔国际贸易市场了。一说国际,就有全球感。说了很久的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国际市场忽然就在眼前,不禁忍俊不禁:这大约是全世界最牛B的国际市场了吧!
六、七排卵石垒的土房上覆盖着帆布大篷而已。挨着门走过,转眼间走遍了整个市场。门面与商品大同小异,大都藏族所需日用品:红糖、木碗、首饰,经幡所用彩布,机织品等。卖主全是尼泊尔商人。
唐嘎市场的贸易季节为六月至八月。到了旺季的八月,所有的房基都被商贩们用帆布或毛毡子盖上顶,屋里交易,想看什么商品要进去。市场的商贩都是尼泊尔人,过去的印度商人则多是印边的居民。

这些尼泊尔人很多都聚集在市场中心一个路口旁边排队,每人都拎着几个大塑料桶。原来是排队打水的。
普兰最著名的特产:手工木碗就由这些手工艺者在街边做出来。
天色尚早,这里要10点半才天黑。我们就往河对面的古宫所在的达拉喀山走去。
其实,普兰县城就建在达拉喀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