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谈廿四史(26):司马迁“扬孟贬荀”竟是为了那般?

2020-06-01 10:45阅读:
——读《史记》卷七十四《孟子荀卿列传》随笔

蒋谈廿四史(26):司马迁“扬孟贬荀”竟是为了那般?
司马迁《史记》卷七十四《孟子荀卿列传》,看起来是给两位写的合传,实际上里面还设计了15位先秦诸子,合计起来是一个有17人之多的“类传”。这也是《史记》写作上的一个特点,题目上出现的人物,与传记里面出现的人物与数量并不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史记》也是需要逐卷阅读的。
我在上中学的时候,正赶上“批林批孔”——“评法批儒”运动,就因此知道了孟子、荀子这样两位儒家和法家对立的人物。这样,读《史记》的时候,就自然会冒出朴素的问题——司马迁为什么要把这样“敌我对立”的两位人物写进一卷呢?
认真读后才知道,在司马迁笔下,“是以荀卿形孟子”,他把两位都看作是儒家的领袖。接着出现的问题是,既然都是儒家领袖,为什么对“孟轲”就使用了尊敬性的称呼“孟子”,对荀子则直呼其名“荀卿”了呢?显然,这不是司马迁笔下的疏忽,而是他“扬孟贬荀”态度的一种表现。

司马迁这样评价孟子:“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又说孟子“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他把孟子放在一个先秦诸子群星灿烂的时代背景下加以考察,指出孟子与他人不同,敢于“述唐虞三代之德”,有自己的主张,只不过是“所如者不合”,“迂远而阔于事情”,与社会的现实存有相当大的距离,可以说是“理想化的政治家”。尽管后人把孟子奉为仅次于“圣人”孔子的“亚圣”,但也因此有人把这类脱离社会实际却还喋喋不休谈论自己主张的儒学者称为“腐儒”。孟子或许就是“腐儒”的先驱。
司马迁写荀子的时候,注重荀子五十岁时到稷下学宫,曾三次作该学宫的首领——“三为祭酒”,其画龙点睛之笔是说“齐襄王时,而荀卿最为老师。……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数万言而卒。”注意,“最为老师”与“好为人师”是不同的,前者是说的确带出来了不少学生,后者是讲为人的一种做派。问题就在这里,尽管荀子身为儒家,身为老师,他带出来的学生则有秦始皇的丞相——李斯。而李斯在执政期间用刑之苛之严,与老师荀子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尽管说“弟子不必不如师”,但弟子如果走到老师的对立面,还在那里吵吵“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总是会被别人另眼相看的。由此,也会带来对老师的负面影响。
司马迁之所以“扬孟贬荀”,应该说症结之一是荀子教出了李斯这样一个“另类”的学生。或者说,荀子是李斯的“背锅侠”。(202052日写于日本东京“丰乐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