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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访日本关东军:军营难觅饺子遍地的宇都宫

2021-03-04 20:01阅读:

蒋丰

《日本新华侨报》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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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访日本关东军:军营难觅饺子遍地的宇都宫
记得那还是30多年前我初到日本东京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超市里摆放着的宇都宫饺子,有点茫然。宇都宫?人名还是地名?宇都宫的饺子好吃吗?
是的,日本,也有饺子。那更多的是煎饺、炸饺,口感与中国的饺子有所不同。日本人并不否认饺子是发源于中国的。至于饺子是如何传入日本的,就存在几种说法了。有人相信,制作饺子的技术,是明末遗民朱舜水带到日本的。儒学家朱舜水被德川幕府待为上宾,高居庙堂之上,而饺子在江户时代没能流传开来、成为平民百姓的吃食,就不足为奇了。
更多人相信,传承在中国北方几千年的饺子制作技术,在日本战败之后,被惨败的关东军和所谓的“满蒙开拓团”带回日本。其实,静冈县的浜松饺子是这样,栃木县的宇都宫饺子也是这样。
我这次要寻找的,是战前日本陆军第14师团的遗迹。这支19056月创立于九州小仓(今天的北九州)的部队,与中国有太多交集。自诞生之初,第14师团就被乃木希典派往中国辽东半岛,执行所谓的警备任务。此后,隶属于关东军,多次进入中国,在旅顺、青岛、济南、沈阳等地犯下种种罪行。一二八事变、九一八事变、卢沟桥事件……都难逃其咎。
14师团的发展和变迁史,记录着日本逐步扩张的路线图,是军部膨胀的铁证。一个世纪之前,那群在白山黑水间游荡的野兽,其司令部就在今天的宇都宫中央女子高等学校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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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校园,绿意葱茏之中,一块一人高的石碑
,上书“皇德奉拜”。石碑立于昭和十年(1935年)十一月,记录的是昭和九年(1934年)十一月十七日,昭和天皇赐亲阅于高崎练兵场,进行陆军大检阅的事迹。其实,这里存在一个时间上的误差。昭和天皇是在十一月十六日进行大阅兵的。
几米之遥,还有一座两尺高的石碑,上嵌一块铜质金属铭牌,其文字记载了这片土地百年来的变更。“李氏朝鲜王族的李王垠陛下,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担任帝国陆军第十四师团步兵第五十九联队长(大佐)。昭和十六年(一九四一年)担任师团长(中将),偕同夫人梨本宫方子,再次前往宇都宫赴任……”
1910年,朝鲜成为日本的殖民地。李垠,说的体面点儿,是朝鲜王世子,是日本的华族,说难听点儿,只是一个月领取几十日元生活费,毫无人身自由的阶下囚。李垠被安排进日本的学校、军队,还被安排了一个日本人老婆。
碑上所书“樱四丁目”,就在宇都宫中央女子高校的北邻,李垠和其夫人居住于此时,经常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宴请日本士兵。
这样的故事,中国读者听起来尤其耳熟。中国末代皇帝溥仪的亲弟弟溥杰也被日本人安排了一桩联姻,娶的是日本华族嵯峨浩。尽管是在军国主义魔掌任意揉捏的傀儡婚姻,但经过数次政治事件冲击的溥杰与嵯峨浩恩爱有加,并相伴终生。而李方子在丈夫李垠去世后,也始终不后悔嫁给被殖民者的朝鲜人。
14师团下辖步兵第2155059联队,分别驻扎于水户、高崎、松本和宇都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第14师团历任师团长的名单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中国人民无法遗忘也不能原谅的——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贤二,被称作日本“中国通”的侵华重要人物,是他,把本已隐居于天津的溥仪和清朝遗老遗少鼓动起来,打造了伪“满洲国”,加剧了中国的分裂;是他,先后煽动殷汝光与宋哲元搞分裂,闹独立;是他,……他的斑斑劣迹,我在拙著《说说十大侵华人物》(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8月第一版)曾有过详细评述,这里就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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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军都”之一,宇都宫在太平洋战争结束前曾遭到美军的大空袭,也是可以想象的。正因此,如今在宇都宫,只剩下第14师团的断壁残垣,分散在今天的国立栃木医疗中心及附近的宇都宫中央女子高等学校。宇都宫中央女子高等学校保留着一处红砖修葺的英式风格仓库,白色半圆形拱门旁挂着登录有形文化财第09-0023的铭牌。红砖仓库曾作为第14师团步兵第66联队的厨房和浴室存在,1925年的军缩政策,把步兵第66联队解散。不久之后,这块土地的主人换成了栃木师范学校,厨房变成了理科实验室。1950年之后,成为宇都宫中央女子高中的仓库,保留下来。若非这段渊源,这座红砖仓库早已和附近的断壁残垣混为一谈。再一次印证,文化的力量,教育的光芒,足可以超越纷飞的战火。也正是这样,人类文明得以在一次次覆灭性的断代中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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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累了,垫垫肚子。宇都宫车站前,视线穿过饺子雕像,看到招牌各异的饺子店。凭着眼缘,打开“典满饺子”的拉门,谁让它这招牌里,就含着“旧满洲”的“满”字呢。
制造杀戮的军队,早已成枯骨。那些试图侵略其他国家,扩充自己版图的野心家,也已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唯有被败退的移民和关东军带回来的饺子,融入了当地生活,形成一种独特的饮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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