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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的絮语

2020-06-22 10:48阅读:

如歌

博主很神秘,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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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吸住我眼球的,是一把伞!
那把伞摆在柜台上,撑开着,伞面正对着我,正对着来来往往的顾客。我愣住了,那把伞有一股无形的磁力,我挪不动脚了。施了法术似的,我定在那儿了。
这把伞怎么那么有魔力?它是谁的化身?这把伞明明是一把物质的伞,没有眼睛嘴巴,可它分明眼含春水,口吐芳菲。它把一种火热的情愫传递过来,占领了我的脑子,让我恍惚。我的魂魄悠悠地走了,跟着那把盛夏一样缤纷的伞,往远处去了。
这把伞让人产生错觉,让我从沸腾的商场穿越到了故乡。伞带着我在盛夏漫游。故乡静静地卧在群山谷底,淡蓝的炊烟在村庄上空飘浮,小路像一条条长蛇,我家大院的大丽花开了,周围的树叶绿了,孩子们没命地在玩耍······
我被人撞了一下,清醒过来了。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把悄无声息的伞。那把伞有两层,里层是讲究的印花面料,上面大朵的花儿开得正好。那是大朵的牡丹,火红的,橘黄的,在金色的光焰里活色生香。那些牡丹娇嫩辉煌,好像刚从一场细雨中走来,牡丹把花叶的影子斜铺在伞的每个角上。
伞的外层,是一层如云似雾的白纱。罩在姹紫嫣红的牡丹上面,里层的牡丹若隐若现,那情景由不得人的想凑上前去嗅闻味儿。伞边打了一圈精致的褶皱,让人想起欧洲贵妇蓬蓬裙的花边,想起她们雅致到挑剔的生活态度。
一看价钱,我傻眼了!七十多块钱!太贵了!我下意识地捂紧背包,那里装着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想了一会,黯然离开了。一路上,那把伞顽固地占领了我的脑海,怎么也不肯退开。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牡丹在开放,彩晃。那把伞像一把钻石,越来越耀眼,勾起我无尽的渴望。
在想像中,我买下了那把无以伦比的伞,
我打着它,金鱼一样滑进人群,滑进时光,我的脸颊被牡丹伞映得绯红,眼睛亮闪闪的,像黑夜出行的猫。
想象结束了,我闷闷不乐,我低头走回学校,我被那把伞弄得心神不宁。我焦躁不安。板凳上有刺似的,我干脆溜出教室,想一个人去江边走走,想吹吹江风,消散一下愁闷。我怎么这么傻呢?为一把伞,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生着自己的气,我埋怨店主把一把伞的价格定得太高。我禁不住苦想着那把伞的美丽样子。它那样绚烂!那样热烈!那样精美!
假如,我此刻打着那把伞,该多好啊!我会徐徐轻行,我会赶走心猿意马,赶走忧愁。我会细细打量脚边的青草碎花,我会和那只小小的黑蝶打招呼,问候它的近况,祝福它有好心情。那时的天空一定蓝得像一匹绸子,四周回响着水的低语,我哼唱着一首悠扬的民歌,“水面上走哦,浪尖上飞哦······”
唉,这一切都是假想的。那把伞还在柜台上躺着呢,现在的我,两手空空,我恨恨地踢着一路的草丛,弄得那些青草碎花诧异万分,它们不满地举起手纷纷抗议。
不行!我得拿回那把伞!我咬了一下牙,我下决心了。
第二天,午休时间,我急急忙忙赶到那家商场。我生怕那把牵着我心的牡丹伞不见了。我快步走到那家商场,哦!太好了!那把伞静静地候在那儿。伞啊,你在等我归来吗?我来了,和你再不分开了!我兴奋地拿起那把伞,忘情地攥在手里,“嘭”一下,打开了,“嘭”一下又关上了,我终于拥有永远的夏天了。蓬勃的一伞夏花,将伴我度过离开母亲的每一天了。
我用一个月的生活费换来了心爱的花伞,心,一下静了,不再翻腾了。
可惜的是,我忍饥挨饿得来的伞,时间不长,就出问题了。伞杆出毛病了。打开就合不上了,强行打开的结果,就是伞的机关彻底坏了,伞杆撑不起伞面了。那些夏花缩皱成一团,再也不肯盛开了。我心疼地端详着,抚摸着,把脸埋在细腻的纱里,体会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鼓捣了几日,也没鼓捣出啥名堂。我抱着一线希望,拿到鞋摊去修,匠人翻来覆去地看,一次次地试图撑开,但没成功,他说:不行了,滚珠掉了!得换伞架!
我一听心就凉了!换伞架得把伞拆得七零八落,那成啥了?看来,这把伞真的废了,我得和它分手了。
我把这把浓缩了夏景的伞,小心存放起来,也把我对盛夏的热爱,存放了起来。
母亲托人从外地带回一把黑伞。那把黑伞,配了一个白玉的长杆儿,长杆儿是四棱的,伞杆弯曲成一个晶亮的问号。问号上缀了一个细软的银链。我喜欢那串银链儿,它像一串晃悠在耳朵上的坠子,像街上那个漂亮女孩儿的长串耳坠。
母亲不记得黑伞是多少钱,母亲把新伞挂在她的房间,母亲舍不得用那把新伞遮雨,她冒雨在院里走来走去地干活,衣服湿了,头发湿了,也不在乎。我埋怨母亲不知道享受,母亲一笑了之。我知道母亲舍不得用新伞,她在节省,在她延长那把伞在人世的寿命。
和女友转商场,发现一款灰底蓝碎花的遮阳伞。如今,女人们流行打遮阳伞。据说,遮阳伞能过滤掉一部分紫外线。女人都怕紫外线,怕那东西刺坏皮肤,怕变黑。其实,女人是在惧怕青春的流逝。她们费尽心力,不惜一切,想挽留青春。
我不怕晒黑,我本身就不白,我是地道的黄皮肤。小时候,我羡慕别人有健康的红脸蛋,觉得她们花儿一样好看。我曾用干硬得像铁丝网的毛巾,狠擦自己的双颊,使其变红,然后兴奋地让伙伴们看,想换得一声赞美。
后来,我知道黄皮肤有一个新名字:小麦色!它属于国际流行色!由此,我更坦然了,更不在乎自己的不白了。我不抹粉底霜,我让黄皮肤自自然然地明亮流芳。我让自己小麦花儿一样开放。
那些记忆里的伞,像夜空的星星,像草原的格桑,是我心中的花园,永不荒寂。
走在雨天的街上,我的眼睛老往前后左右看,我喜欢雨中的伞。那些方格的,大花的,条纹的,圆点的,城堡的,森林的,各色各样的伞,争奇斗艳,好一个伞的世界!
孩子的小伞,竖着两片直愣愣的兔子耳朵,伞下那双黑宝石的眼睛,时隐时现,大伞小伞都承接着天之甘霖,世界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所有的时光都在雨中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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