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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鸟城市树城市狗

2020-06-29 14:40阅读:

如歌

博主很神秘,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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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说的鸟,是村庄和山野的常见鸟。比如麻雀,喜鹊。这里说的狗,也是农村常见的那种异常俊美,野狐一样的土狗。
在金城兰州,我看到四处旋飞着山野乡村的常见鸟:麻雀,喜鹊。我看到的京城狗却是洋狗:像泉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各色各样的洋狗。它们脖子上套着一根彩色带子,穿着狗衣裳,留着狗发型,踩着羊羔步,在人行道上撒尿遛弯,散发着和主人一样的懒洋洋的气息。
兰州的几只麻雀,喜鹊,在人群里自由穿梭,沉浸在简单的日子里。麻雀在一大片天蓝色鹅黄色草绿色的共享单车里蹦来跳去。城市麻雀已经不知道害怕的滋味了。它们贴着人头飞来飞去。它们压低身子,藏进彩色的密林般的共享单车下面。它们把一排排共享单车当成秋天的树林了。
在空中打架的两只瘦麻雀冰疙瘩一样跌下来了,它们激烈地嘶叫着,一个叼啄着一个,像两个摔跤手粘连在一起。忽然,又触电般分道扬镳了。
小十字的那只麻雀,是个老油条,它和人玩着藏猫猫的游戏。它从电线杆子这边藏到那边,又从那边藏到这边。一点不把雄伟的人群放在眼里。它知道,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一摊子事情,自顾不暇。没工夫瞎玩逗闹。它们也就无须搭理行人。它们的小鹰嘴啄着在我看来啥也没有的空地。它们一心一意的劳作样子,像极了在田里劳动的母亲。我追着看它们,它们并不在乎我的好奇。
有一次,从高空飞过一只大鸟。它停在前面的红绿灯铁架上了。它像一位智者,默默地注视着旋涡一样沸腾的尘世。走到跟前,我才看清是一只鸽子,是一只闹中取静的鸟儿。
这些鸟日出而起,日落而归,生活极有规律。它们过着类似苦行僧的生活。它们飞翔在繁华的城市上空,它们把城市的车水马龙当作乡野河流,把鳞次栉比的高楼当作森林。它们把人行道当原野,它们在虚拟的原野上放心觅食,打闹玩耍。
我在兰州民主东路来来往往三个多月了,我天天碰到一群麻雀,我不知道那些麻雀是不是同一批麻雀,它们一只和一只酷似,像一个模子刻的。同样的小眼睛,同样的豹纹马甲,同样的黑围巾,同样聒噪,同样又蹦又跳,这么多的同样,让我无法区分。

马路边的一排绿树,是它们的高级乐园。它们自动屏蔽了滔滔的城市车流。它们对嘈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它们执拗地坚守着以前的恬静大梦,它们情愿生活在难忘的乡间清野。
我的对面是一栋三十几层的写字楼加住宅楼,在黄色住宅楼的烟囱洞前,飞来一只大麻雀。它停在半空中,像蝴蝶一样急速抖动着,对着烟洞表演性感的肚皮舞,跳完一支舞才进洞去了。瞬间,它们被吞没了,被看不见的激流吸走了。
一扇玻璃窗推开了。一位高个大胡子老人,握着洒壶给悬空的几盆绿色植物开始浇水。他的胳膊够不到最边的一盆花,他努力探出半个身子,给每株植物降着甘霖。他凝神瞧了一会儿,就缩回去了。
那凌空的温馨的一幕闪电般消失了,我被大胡子老人深深地吸引了。忽然,我看见一个女人从窗口探出了身子。她那满月般的脸,淡淡地笑着,那位大胡子在她身后,热情地解说着什么。看样子,那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
他们种花浇花的日子,他们的深居简出,连麻雀都羡慕神往了!白脸女人看了一会儿花,也缩回去了。他们像烟洞里的麻雀一样,沉进我不知道的另一种生活了。
没想到,我在繁忙喧嚣的大城市见到了许多喜鹊。这真是一种奇迹。在我的家乡,树木高大,绿草嘤嘤,大河奔腾,空气清新。应该说那样的环境更适合鸟类生存吧?但是,在我的故乡,已经十多年没有喜鹊登枝了。
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喜鹊安家落户了。在城市丛林,它们优雅地穿行着,我总觉得它们怀着一份浅浅的失意。它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漂泊而来,随遇而安,“佳佳”的声音洒在一栋栋高耸的楼尖上。
一些老旧楼房上,长着一人高的倒柳树,那种情形让人忍俊不禁。那些树,显然不是专门种植的。那是自己长出来的。我在笑那些树给自己选的地方。地方那么高,那么招风!它们那么小,那么细,随便一点风,就把它们吹得前扑后仰,东倒西歪。它们在高高的楼上,不像一棵树,是一株瘦弱的花儿。
我多么希望这座城市在有朝一日长满绿树鲜花,变成一个草木茂盛的世界,鸟们栖息在这里,快乐非凡。
我想,城市鸟肯定喜欢那一排稀罕茂盛的延伸到城市轴心的树木。它们看着树木像自己一样四季变化着,它们感到莫名兴奋。树木披新衣,它们就有绿瀑了。它们像战斗机一样在树枝间翻转,不许枝条有一丝晃动。它们像一束光,像一颗子弹,像小娃娃自信地驾着踏板车,像一个青春的影子在大海里踏浪。
柳树只管展示飘逸的及腰长发。柳纱是灰色城市最柔软养眼的一道风景。
对面是一排槐树,槐树天天生着绒毛一样的蓬松短发,以便盖住苍老粗糙的枝干,它们通身鼓胀起来,缓慢地飞过春天,飞过夏天,抵达凋谢的秋天。
银杏树钱币一样的碎叶越来越大,越来越厚,银杏树有点像初春的榆钱树,叶子一骨碌一骨碌的,像一串串冰糖葫芦。银杏树扇子般的叶子比夜空的星星还多。在日光和月光的爱抚下,它们每一天每一时都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眼看着饱满鲜亮起来了,像一位滋润幸福的少妇了。
有时候,银杏把自己装扮成一把把崭新的鸡毛掸子,有的是大掸子,有的是小掸子,有的还没来得及扎上全部发亮的鸡毛。在微风中,在广袤的天穹下,它们粼粼颤动,洒下浅浅斑点,孩子们竞相踏影,快活的笑声洒在路上。
和银杏树隔了一条主街的另一条路,全是柳树,权且叫柳树街吧。柳树是一个勤快女子,它在春天就忙着抽叶了,它们之中,没人把迅速变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它们喜欢自然披垂。它们不让头发受一点束缚,披垂的长发接受着阳光雨露,接受着鸟儿撩拨。
柳树街上,姑娘们花儿一样怒放着,她们让或薄或厚或长或短的头发自然下垂,让柳腰扭动,让鸟儿追逐。那些姑娘若能鸟儿般飞起来,那些风中的柳条,大概会目瞪口呆吧?那些杨柳般婀娜的女子,是一座城市最动人的气象。她们让一座钢铁城市充满生机柔情。
我站在车流人流的巨大漩涡中,一阵眩晕,顺着右肩要倒下去似的。我呆呆地看着大幅度翻涌的柳浪,等待着十字路口的红灯变绿。柳树街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烟雾,柳树街风急车吼,柳枝高高昂起!那是云南姑娘在跳豪放不羁的甩发舞。她们啥时左甩,啥时右甩,啥时前甩,啥时后甩,是醉人的音乐决定的。
麻雀是随遇而安的,又是自由自在的,它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它们像油滑的梭子,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织补着生活。它们给那个闯红灯的蛮汉,扬去一股灰尘,迷住了他的视线,使他不得不停下鲁莽的脚步,揉弄眼睛。
麻雀左摇右晃,不是醉了,是刮风了。它们有些惊慌,赶紧向家的方向逃去。
大风让一条条裙子鼓胀起来,让衣裳的每条皱褶舒展开来。穿裙子的女人张开翅膀,像一只只大鸟,在迷蒙的风尘里,摁压飞扬的裙摆,怀着隐秘的快乐,向前赶路。
我的薄衣薄裤变成了一面热烈招展的旗子,霍霍作响,风仿佛要把我拔地面。我享受着大风恣肆,沉浸在“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诗境之中。
风终于刮够了,一切安定下来了。柳树倒垂着乱发,无精打采,好像刚才的狂舞是一场梦。树影不跳不晃了,青砖上的水墨印花像一匹清爽的毯子,环境清新起来了。
鸟儿把洋槐绒毛一样的头发一会儿这边撞塌了,一会儿那边撞塌了。细碎的鸟声像一场急雨,把树和人淋得精湿。
是柳树街,槐树街,银杏街的大风,引来了一场暴雨。树枝变成了一条条小溪,每片叶子都佩戴着一两粒钻石,更多的钻石从树上滑下去,掉在青砖地上,落在人身上,碎了。人们不敢从树下经过了。那些硕大的钻石,钻进脖颈里,让人一阵哆嗦。
这样的天气,鸟儿是怎么过的?它们的藏身之所一定湿完了吧?它们的羽毛紧贴在身上,雨水渗进羽毛,它们打冷颤了吧?它们盼望着彩虹吧?
狗是幸运的。主人再懒,都会给它搭建一个陋棚的。无论外面如何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泥泞不堪,陋棚始终干燥温暖。狗蜷在那块领地,转动耳朵,侦查形势,那些雨帘,雨泡,雨的汪洋是安全的。它很快就被雨声催眠了!
有一只狗是例外。它好像患了急躁病。瓢泼大雨也挡不住它的脚步。它绞尽脑汁地往外跑。它浑身滴答着雨水,睫毛上挂着雨珠,它不顾雨珠挡住了视线,它任凭浇淋,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浇灭心火。
另一只常见的洋狗卧在人行道上。它黑少白多,它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小小的红舌头伸在外面。它日复一日地守在主人的小店门前,它完全不咬人,它整天不出声。只有一次,我瞧见它冲着白云飘飘的天空咬了一声。它被自己的举动吓住了,它有些不好意思了。它低下头,换个地方,继续卧了下来,继续眨巴着那两排长长的白睫毛。
城市狗永远不会有完全任性的机会。城市狗住的是高楼,睡的是天鹅绒被褥,它们有美丽的食盆,有漂亮的厕所。它们生活在小矮人的童话城堡。那样的地方,风雨寒霜是见不着的。它们的日子安静寂寞。它们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人,主人的快乐就是它们的快乐。
它们欢快地和小主人玩儿,小心地避开耍弄。它们蹭到主人腿上,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它们任由主人唠叨,把黑珍珠一样的眼睛望向主人,希望主人多给自己一点好吃的。
主人若坚决不给,它也无法,只得一声不吭,绻成一个圆球,把自己丢在一个热闹的梦里。梦里它得到了很多带肉的骨头,红红的香肠,它高兴地尾巴都摇酸了。
在我的住处,每天晚上,都听见一个男人领着一条小狗上下楼的声音。男人高声嚷着:靠里,不要靠墙。给你蹭一身灰!对了!就这样!那个男人嚷出一声声满意的话语。一扇铁门咣当一响,一只小狗跳跃的轻微爪声伴随着一个女人高兴的声音:行了!别疯了!显然,那条放风回来的小狗又和女主人玩上了。当然,小狗的最高目标是女主人爱怜地抱抱它。它贪恋女主人温暖柔软的怀抱。它多么想做他们真正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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