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反脆弱(上)——塔勒布的“反脆弱”真知漫谈之二

2014-11-07 21:40阅读:
塔勒布一生都在求知求智,这个过程是非常孤独的,因为几乎所有的研究结论都与当前的理论格格不入!当读到塔勒布在书里提起他在07年金融危机爆发前那段时间,有时候躺在房间里,痛苦地思考这个世界怎么了,是不是自己错了,不禁令人动容。而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时,虽然他在27岁时已经财务自由,但那时三十多岁的他,小肚凸出,血压高,身体状况很差,还不幸得了喉癌。
那时的他在反脆弱理论上的认识和领悟,应该远没有现在这么系统化和理论化。但是当时他也已经认识到,随机性和可变性对一个活的有机体(无论是人体还是经济体,还是一个政治系统)的重要性;这些有机体需要极端斯坦类型的可变性和某种极端的应激物,否则人体和经济系统就会变得脆弱不堪。
于是他开始给自己的身体创造随机性和波动性。他会狠狠地饿上自己一天,然后第二天又狠狠地饱餐一顿;他会连续几天都不进食蛋白质,然后找一家美味的牛排店吃到撑死;他会一整天在城市环境中漫步和思考,偶尔来个急速小跑;或偶尔不穿外套在大冷天外出——给自己创造温度变化;有时候是连续长时间不睡觉之后大睡一觉。这些全都是在我们看来极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他一一实施。
结果两年后,他发现多余的脂肪消失了,血压也正常了,而他的喉癌,他以自己的医学知识,加以医院的辅助性治疗,也被他彻底治愈——他对药物史和医学历史研究非常深入。还有健身,他在健身房的锻炼,时间都很短——每次只是努力举起比前一次更重的杠铃,仅此而已,然后离开,整个锻炼时间持续很短。但是最后却练就大块头的肌肉。他自嘲说,每次在机场有搬运工想做他的生意,他总是眼睛一瞪,那些闲杂工就知趣地离开,但来到演讲会场时,听众却很不适应——听众都习惯一个专家要么大腹便便,要么白面书生的模样,从没有见到一个他这样屠夫的外表。
塔勒布更相信大自然的智慧,而不是现代医学对于健康和长寿的一些认知。人是杂食性动物,与肉食动物和食草动物不同。杂食性主要是为了适应多元化的充满意外和无序的环境。食草动物每天需要稳定的进食,但是食肉动物,比如狮子,却不同,它的捕食成功性并不高,它的进食是随机的。所以他推断出一条原则:当我们吃素时,需要稳定地摄取食物;当我们吃肉时,我们可以更随机地进食。
我们是需要均衡的饮食,但是如果同时认为我们每餐都需要这样的均衡,而不是连续几天才取得均衡,那么这个想法就是错误的。因为匮乏会给我们的
身体造成一种压力源——系统先遭受压力后又得到充分恢复,会带来反脆弱性,即提高身体的免疫能力。
塔勒布践行他的反脆弱理论,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把他的这些观点总结成反脆弱。这些知识和智慧都是通过超大量的阅读才逐渐豁然开朗的。千万不要以为这只是个案,所有的以上他的这些践行都是来自于真凭实据的调查研究。饥饿,或者是短暂的体能欠缺,会增强人的体质和免疫系统,并激活大脑细胞,甚至会削弱癌细胞和预防糖尿病的发生。
比如一项研究证明,集中营初期里面的人由于饥饿,身体反而更加健康,只是后来食物继续缺乏才导致身体状况逐渐恶化。我们想当然地认为,有规律的锻炼和科学进食有益于人体健康,但是塔勒布认为完全错误。科学已经证明,人要长寿,最主要的是限制卡路里的摄入,但是塔勒布认为这并不是说要尽最大努力去节食,而是偶尔节食即可,当然有点痛苦。自从做了塔勒布的超级粉丝后,我偶尔也争取日落之前不吃任何东西,但是到了下午,饥饿感就非常强烈。有一次甚至把儿子的零食消灭殆尽。
还比如,现在流行跑马拉松,但是他有大量的证据表明,长距离的散步和高强度的锻炼相结合,其效果远胜于跑步本身。他认为以没有压力的速度轻松地行走,是很有益处的,甚至推测,对人类而言,就像睡眠一样必要,虽然原因现在并不清楚。
他的这一切,后来被总结为反脆弱理论。反脆弱偏好随机性和不确定性,甚至反脆弱也偏好错误,准确地说是某一类错误。除了人体,他更发现了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具有反脆弱的特点。比如思维方式、声誉、期权交易、大自然、经济系统、社会体系和政治体系等等,甚至你的心灵,非常多的事物都偏好压力和波动性。如果你特地抹杀它的波动性,反而就会造成危害。
塔勒布的反脆弱理论对我影响巨大无比,已经不单单运用于投资,而是进入生活的各个方方面面。今年炎夏7月的一个大午后,看书之余心血来潮要顶着大太阳,给自家的菜地浇水,多年种菜经验丰富的老妈急忙阻止,太阳暴晒后立即浇水,会把菜弄死,须等傍晚地表温度降下来,菜适应了才能浇水。我表示反对,反问她如果此时来一场大雨——实际上午后经常是暴雨说来就来,那菜也要被弄死?老妈想了半天,无语以对。我相信给菜随机浇水,更有利于它们的茁壮长大——但我没有试验过,也没有必要试验。我只知道蔬菜绝不会随机给它浇水而把它浇水浇死掉。
如果注意观察,就会发现许许多多反脆弱的例子。信息也具有反脆弱性。前段时间有传闻疯传台湾几位文人的作品被禁止出售,结果反而导致他们的书籍大卖,有人在微信朋友圈这么评论:他们禁售,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呢。一本书如果被宣布禁书,销量反而会极大地提升。有些聪明的女影星,深谙此道,会故意找寻记者写一些自己的负面报道,反而有助于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这都是典型的反脆弱。
更早一点,国内一家券商,有一个分析师,以文革体的报告故意吸引大众注意,引起广泛批评。但是越批评只会越提高它的知名度。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理睬它——把它当做一堆狗屎,绕道而行。狗屎是不怕你踩的,你越踩它,它越达到目的——粘上你的鞋甚至你的裤脚。
剥夺波动性和随机性的脆弱推手
但是我们常常剥夺人体的自愈能力和自我成长能力。医学界的医源性损伤是最典型的例子。医生经常否认人体的自愈能力,而进行过度干预,给病人开可能有严重副作用的药物。
医源性损伤的最经典例子就是纽约市在上个世纪30年代的一个实验。在这个实验中,389名接受纽约市医生检查的儿童中,174名被建议切除扁桃体。剩下的215名再被带到另一个医生那里接受检查,又有99名被认为需要手术。剩下的116名儿童再次接受其他医生检查,其中52名也被建议做手术,最后只剩下64名儿童不需要切除扁桃体手术。切除扁桃体本身,之前医学界认为扁桃体没有任何用处,完全可以切除,但现在已经发现了扁桃体切除后,可能会在未来带来不确定的危害。
最大的一起医源性损害,当属马兜铃带来的慢性肾炎。一些中草药中因含有马兜铃酸,服用后,毒性潜伏可以长达几十年,而且永远无法排除,到了四五十岁,多数人会得慢性肾炎。台湾的统计数据显示大约有10%多的人,因服用了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均有慢性肾炎,部分人甚至导致肾衰竭。大陆服用的人更多,恐怕比例还要高于此。所以马兜铃酸已经被国际禁用。中药的一大特点是玄乎,事前很少充分论证,而副作用,很多都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才体现,无人会去论证,也无法论证出正确的结论。中药的副作用,朱砂雄黄这些就不用说了,含有硫化汞硫化砷,长期使用会慢性中毒;很多人不知道连板蓝根,长期服用的话,对肾脏损害很大,并能导致内出血和对造血功能造成损伤。
在美国,医疗失误所导致的死亡率仍是车祸死亡率的3倍(医生所能接受的数据)到10倍。医生误诊率导致的死亡率,超过任何单一癌症所导致的死亡率。又比如感冒,绝大部分感冒都没有任何必要服药——而服药的副作用,远大于感冒所带来的危害。所以我每次抱着小儿去医院,对医生开的处方,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我总是想让小儿自愈,可是没有一次敢付诸行动——家里人也决不允许。只有一次,带着宝宝海南环岛游时,自己喉咙发炎,说话吃力,去了医院医生开了药方后突然想起塔勒布的反脆弱理论,立即把处方丢到垃圾桶里。五六天症状自行缓解自愈了。有经验的父母都知道,养育小孩时,“若要小孩安,常带三分饥和寒”;成人也是这样。
全球化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脆弱推手。大自然并不喜欢过多的连通性和全球化,无论是生物学的,还是文化的或者经济的。全球化会将我们带入极端斯坦事件。塔勒布2007年金融危机后,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预言,也是从脆弱和反脆弱出发所做出的一个比较肯定的判断,这个极端斯坦事件,在我们看来是“黑天鹅”,但是在塔勒布眼里,不是。好了,下回分解。
(本文发表在新媒体“界面”的旗下微信公众号“摩尔金融”。很不错的一个新媒体,很不错的一个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