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一闕之浣溪沙。

2020-05-20 02:41阅读:
宋詞一闕之浣溪沙。
小滿這名字真動人!小小的滿足還是小得盈滿?反正是一種蘊著豐盈的希望的歡喜意,現在的人也愛說「人生小滿便足矣」。是呀,太滿了就溢出來了,倒反而不好。一年之中,春末夏初時節應當是最令人歡喜的時候罷?——天氣不冷不熱,一切都欣欣向榮,滿眼看去盡是希望,多少好!當然,這樣好的時節裡,不出去走走看看簡直是對生命的一種辜負似的,於是,詞人也一定會出去走走逛逛,然後寫出來絕妙好詞以飧讀者,便是不負這美好的時光了。蘇軾也在小滿時節出城,但是他是為了工作,只是不想到這出城進城,一來一回的竟讓他寫了一連串的「浣溪沙」出來,倒也幾乎將小滿時節的景緻要寫盡了呢。

先看蘇軾的詞罷。

浣溪沙 簌簌衣
巾落棗花

簌簌衣巾落棗花,村南村北響繰車。牛衣古柳賣黃瓜。
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門試問野人家。

記得我家從前住平房的時候有一個小小的院子,而在我父母臥室的窗下種有一棵棗樹,每年到了秋天都會結了很甜很大的紅棗,讓我也著實愛吃。只是有一件,那棗樹是什麼時候開花又什麼時候花落?我卻實在沒有印象了,到現在惟一能夠記得的就是每年到了八九月,高高的樹枝上就沉甸甸的掛滿了紅棗,讓人看見了無法不滿心歡喜又垂涎三尺。


棗樹開花總是春天,可是,花香呢還是不香?花又是什麼顏色的?黃色?紅色?粉色?抑或白色?全都沒有印象了。也或許那辰光是高中的學生,鎮日只忙著學校裡的課業沒有多餘的精力來關注一棵看上去並不如何婀娜的棗樹罷,於是就連棗花的花飛花謝也自然全然都忽略了。假若那時候能夠關注一下,在樹下略站兩站,沒準還真的能夠體會一下蘇學士走在城外鄉間道路上棗花簌簌落在衣巾上的感受了呢?現在想要那樣也已經全然不可能了,倒也是有些惘然喔。

花落的時候是有聲音的嚜?「簌簌」,似乎帶著一點聲響?抑或還是說一路上樹太多,以至於花就落得太多,撲簌撲簌的,落不完似的落著,簡直落成了花雨了。哎呀!這真的是不要太美喔!詞人走在鋪滿了棗花的城外鄉間的小路上,想來心情是明媚的罷?一路上不僅僅有棗花相伴,還有欣欣向榮的耕織忙的景象。——「村南村北響繅車」。小滿節氣在江浙一帶有一個傳統的習俗,祭蠶。《清嘉祿》中這樣記載:「小滿乍來,蠶婦煮繭,治車繅絲,晝夜操作。」蘇東坡當時是在徐州,那裡應該也有蠶農罷?否則他不會寫這樣一句。

小滿時節,已是初夏,各樣新鮮瓜果已經上市了,「牛衣古柳賣黃瓜」。初夏,因為天氣漸熱,人們不必要包粽子似的穿得裡三層外三層,只披一件類似於蓑衣的牛衣在身就足矣了。坐在柳蔭下,擺一個小小的瓜果蔬菜攤,一根根新鮮嫩綠的黃瓜都還頂著沾著露水的小小的黃花,哎呀!這樣的鮮嫩怎麼能不叫人看見了立刻就要掏了荷包買來吃呢?可是,好像蘇學士還真的並沒有買兩根黃瓜吃,他的心思不在黃瓜上,那麼他在想什麼呢?——

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門試問野人家。」喔,詞人原來是酒足飯飽了,而且急著趕路,再加上驕陽當空,惟一的渴求就剩了一樣了,茶。中國的wen人,歷來茶與酒就是他們最好的朋友,美食家的蘇學士更是如此了罷?假若不是,他就不會寫出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這樣驚艷無數人的句子了。可是,鄉間田陌,哪裡來的好茶呢?口乾舌燥漫思茶的詞人管不了那麼多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走到一戶農人家敲了門詢問是否有茶。有還是沒有呢?詞人沒有寫,只說他去敲了門就戛然而止了,留下多少想像給讀詞的人。是呀,要是沒有,蘇學士要怎麼辦呢?回頭走到柳樹下買兩根黃瓜解渴?有茶,那麼又會是什麼茶?碧螺春?龍井?毛尖?瓜片?抑或還是其他的茶?農人家是喝不起好茶的罷?但是人在口渴時,一碗大碗茶都是甘露了。但願蘇學士討得了一碗好茶。一笑。

我不知道蘇軾的這一闕「浣溪沙」寫的是否真的就是小滿時節的事情,但是想來差不多罷?因為連同這一闕一共寫了五闕,成為了一組「浣溪沙」,而這一組「浣溪沙」是身為地方官的蘇東坡在春末求雨得雨之後又去謝雨神的路上寫的。棗花、繅車、黃瓜以及披著牛衣的農人,這些都告訴出來這是夏初的景象,那麼我是寧願將它想成是小滿時節的詩詞了。恰巧今日是小滿,應景。也是一樁妙事,心情明朗起來,因為剛剛窗外突然狂風大作,天邊烏雲滾動,可是展眼又風平浪靜了,露出來盈澈澄碧的藍天,叫人好不歡喜。小滿,小得盈滿。人生能夠如此的話,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