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一闕之鳳栖梧/蝶戀花。

2020-05-29 04:06阅读:
宋詞一闕之鳳栖梧/蝶戀花。
(圖片來自網路。)
不知道是否是英雄所見略同,詞人也會有幾乎完全相同的詞,——柳永的「鳳栖梧」和歐陽修的「蝶戀花」兩闕詞除了個別字不同,其他的則完全一樣,簡直就是copy。當然,「鳳栖梧」本就是「蝶戀花」,兩個詞牌實在一體,就彷彿一個人,有一個學名,又有一個乳名,詞牌有時候也有這樣的一詞兩牌,「鳳栖梧」是「蝶戀花」的別名。我更傾向於喜歡「鳳栖梧」,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感覺更喜歡。

鳳栖梧 柳永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欄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
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

蝶戀花 歐陽修

獨倚危樓風細細,望極離愁,黯黯生天際。草色山光殘照里,無人會得憑欄意。

也擬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飲還無味。衣帶漸寬都不悔,況伊銷得人憔悴。

這兩闕詞,簡直就是一對雙生子似的,突然想起來張愛玲的小說《心經》中的一句話了:「兩人走到一張落地大鏡前照了一照,綾卿看上去凝重些,小寒彷彿是她立在水邊倒映著的影子,處處比她短一點,流動閃爍。」

這兩闕詞,我是覺得柳永的「鳳栖梧」略勝一籌,因為怎麼說呢,「草色煙光」中的「煙」比「草色山光」的「山」要好。其實,「山光」也並非不足夠好,而是比較起來氤氳著一層迷濛的「煙光」,山光再如何的無限也不得不氣短了一分。上片,歐陽修輸在一個「山」字。

到了下闕,柳永開始就已經勝出來了。「擬把」比「也擬」好,而「強樂」好於「強飲」,「樂」的內涵更多,因為「樂」裡邊可以有吃,可以有喝,可以有歌,可以有舞,所謂凡是能夠引起來人多歡愉感受的行為都可以有,而「飲」呢?就太侷限了一些。等到結句,更是柳詞勝出,其實也只勝在那一個字「終」。柳永的「衣帶漸寬終不悔」要比歐陽修的「衣帶漸寬都不悔」好,或許也正是因為了這一個「終」,王國維先生將這一句「衣帶漸寬終,為伊消得人憔悴」是「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的第二境界。只是,雖然被視作第二境,王國維先生對柳永依舊印象不佳,而且這一句話也被劃在了歐陽修的筆下了。

「《蝶戀花》『獨倚危樓』一闕,見《六一詞》歐陽詞集,亦見《樂章集》柳永詞集。余謂:屯田柳永輕薄子,只能道『奶奶蘭心慧性』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等語固非歐公歐陽修不能道也。」

還真的是要為柳永嘆息一聲!有時候人的經歷左右了其他人對他的判定!柳永是大才子,但是他的聲名卻一直不高,他後面很多的學者都對他有一點複雜的情緒罷?那樣難得的才華,可是卻並不往普世認知的所謂正途上走,而要走一條旁路,最後的落幕也是透著淒涼,雖然說又是香豔的,——柳永死後,是坊間的女子們蠲資將他埋葬了,真真也是花中做鬼了,不僅生前,生後也依舊是風流了最後一把,叫人又要感覺哀傷,為柳永的懷才不遇哀傷;又要感覺遺憾,為柳永那樣的才華卻只能流連於坊間而遺憾。

哀傷也好,遺憾也罷,柳永終是留下來了不少好詞,讓世人看見了他的才華。這也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