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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一闋之玉女搖仙佩。

2020-09-25 02:41阅读:

依湄湄

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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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一闋之玉女搖仙佩。
(網絡來圖。)
每每翻看王國維先生的《人間詞話》就會覺得他對柳永是帶著有色眼鏡看待的,不知道他何以對柳永那麼的諸般不順眼,當然,同是大學者,王國維先生跟紅學家周汝昌先生有一點不盡相同,——王先生對他不喜歡的同行,文學創作者,沒有用過過份的詞來評說,看他寫那些雖然他印象不怎麼好,但是又不能不寫到的才華橫溢的詞人,他也能做到中肯的評判,偶爾寫一兩句負面的,也是溫和的。周先生卻時不常就會叫我有一種陰陽怪氣的感覺,甚至有時候他在寫同行的時候非常不客氣,用他自己的話「破口大罵」倒也還不至於,但是那一種盛氣凌人的感覺還是有的,於是便會不喜,雖然他的一本《紅樓小講》非常好,但是其他的,我的書架子上有的,像什麼《紅樓奪目紅》、《亦真亦幻紅樓夢》,就不喜歡了,甚至看的時候不時會起反感。另外還有一部兩本的《周汝昌評石頭記》是仿照《脂硯齋評石頭記》的批註本,也沒有看見多少新意,可能是我心笨眼拙罷。當然,也有遺憾,周先生最著名的著作,《紅樓夢新證》是一眼睛也沒有看過,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看一下,希望有。

囉嗦了這麼多其實不過是要說王國維先生對柳永的偏見罷了。可能,我是比較喜歡柳永的詞,所以,看見王先生對柳先生不那麼nice就起了一點想要為柳先生爭辯幾句點心,卻又想起來林黛玉對史湘雲的打趣了:「你要是個男人,出去打一個抱不平兒,又充什麼荊軻、聶政?真真好笑。」是呀,我又不是學者,又充什麼大尾巴狼要跑去王先生跟前替柳先生打
一個抱不平兒呢?雖然王先生對詞人的一句評實在是不客氣,——「余謂:屯田柳永輕薄子,只能道『奶奶蘭心蕙性』《玉女搖仙佩》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鳳棲梧》,此等語固非歐公歐陽修不能道也。」事實上,「鳳棲梧」是柳永的詞,歐陽修用的是「蝶戀花」的詞牌名,可是,在王先生的心裡,這樣被他排在境界第二層的好句卻不屬於柳永,也實在是委屈了白衣卿相了。當然,也因為這一句勾起來我對這一闋「玉女搖仙佩」的好奇了,到底是怎麼樣的一闋詞呢?為什麼有了這樣一句「奶奶蘭心蕙性」呢?於是找了詞來看,也好找,在王先生的那句評底下,選錄的就是這一闋「玉女搖仙佩」。當然,我的好奇也不是害死了貓,而是叫貓歡喜了一小下。先來看詞罷。——

玉女搖仙佩 佳人


飛瓊伴侶,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擬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談何容易。細思算、奇葩豔卉,惟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佔得人間,千嬌百媚
須信畫堂繡閣,皓月清風,忍把光陰輕棄。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年雙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願奶奶、蘭心蕙性,枕前言下,表餘深意。爲盟誓。今生斷不孤鴛被。

題目當中有「佳人」兩個字,顯見得這一闋詞是寫給一個美人兒的,既然是寫給美人的,當然會用詞綺麗了,否則就會有唐突美人的嫌疑了。柳永流連坊間,自然深知怎麼寫能夠打動美人,引來美人的千金一笑,這闕詞寫完,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們一定是喜笑顏開爭相要做那一個「奶奶」的罷?是喔,詞人一上來就用了一個「飛瓊伴侶」告訴人說他身邊的是一個神仙妹妹,只是,雖然這一個神仙妹妹是偶然來到他身畔的,卻來了之後就不再返回天庭了,——「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是詞人太過才華橫溢了抑或還是旁的什麼?反正神仙妹妹是七魂出了六竅半,連天庭都忘記回去了。這留在人間的仙子自然不同於凡間的女子,真真是美的唻,「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隨便的裝束,普通的話語,卻已經將多少佳麗給壓了下去,這叫啥?——超凡脫俗!要把這樣出塵的美麗人兒拿花來比擬一下,又怕給別人笑話了去了,更細細思量一下,哎呦!就愈發不能夠了!為啥呢?——「細思算、奇葩豔卉,惟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佔得人間,千嬌百媚。」人世上的那些花,再如何的被旁的人看作是「奇葩艷卉」,也不過是寫深深淺淺的紅色白色而已,怎麼能夠跟這樣一個多情的千嬌百媚的神仙妹妹相提並論呢?柳永真是會拍美人兒的馬屁!我就看見有人這樣說這上闋的最後一句:「詞句明白如話卻憑空出奇,突破了自古以名花喻美人的俗意。

既然有如此佳侶在側,詞人就用了整個下半闋來寫他和佳人的情意綿綿,而且寫到情濃之時卻又輕輕宕開一句,但是也沒有宕開多遠就又轉回到他們自己身上,直到最後給人看見他們的情比金堅。先看下闋的起首句:「須信畫堂繡閣,皓月清風,忍把光陰輕棄。」這是詞人與佳人情深款款的美景良宵,是喔,多麼美好的夜晚!天上有一輪明月,人間有「畫堂繡閣」,兩相輝映,真個是tian上人間!叫人怎麼能夠忍心輕易就拋棄了光陰而不留戀呢?果然輕拋棄了這光陰不留戀的定然就是個傻子了。更何況,從前一直看到眼下,像詞人和佳人這樣相依相偎的才子佳人並不多有,——「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年雙美。且恁相偎倚。」這是感慨他們的相親相愛了,可是這樣不多見的相親相愛更不比那些才子佳人的相親相愛,他們的感情不為別的,而是一句「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將佳人傾慕的是詞人橫溢的才華告訴了出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慧眼識才華,才那麼的感動了多情善感的詞人罷?讓詞人也立刻在清風明月底下盟了誓言,「願奶奶、蘭心蕙性,枕前言下,表餘深意。爲盟誓。今生斷不孤鴛被。」一個「斷不」有一點斬釘截鐵的決絕,以這樣的聲口收起全詞,無論如何會引起來一種蕩氣回腸的效果,在讀詞的人心裡。當然,假若真的要較勁,就會問上一句:「枕頭上的誓言可是信得過的嚜?」信得過信不過,也唯有枕頭上的人知道了,旁的人,如何判定的了呢?

只是,這裡有一個小小的遺憾,替柳永。——因為一句「願奶奶」的俚俗之語,讓柳永給人留下了置喙他的噱頭,就好像王國維先生的那句輕藐的「屯田輕薄子」就多麼的不留情面,甚至把他的好句劃歸到了歐陽修的名下,實際上呢,歐公歐陽修也寫過很多冶豔的詞句,只是沒有一句「願奶奶」這樣的俚俗句子罷了。就連蘇軾蘇大學士,因為好朋友張先在白髮蒼蒼之際還能夠討得二八年華的佳人做妾也寫過「一樹梨花壓海棠」這樣香豔句子來調侃,可是卻沒有人說嘴,甚至這句話還被後來的那麼那麼多的人引用,甚至不明就裡的瞎引用,也是叫人哭笑不得。人世總是勢li的,不由得要叫人為柳永嘆息一聲了。唉~!無論如何,屯田的這一闋「玉女搖仙佩」是好詞,否則,饒王國維先生那般的輕賤了他卻依舊將這闋詞錄進了他的《人間詞話》,究竟是惡之呢還是喜之呢?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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