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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一闋之南鄉子。

2020-10-21 02:47阅读:

依湄湄

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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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一闋之南鄉子。
宋詞寫作有一個特點,——上片寫景,下片抒情,情景融合,叫人見景生情,讀來不勝感慨。當然,這是普遍性的。情景反過來寫的也有,只是沒有先景後情那麼多罷了。至於長調,高手可以情景交錯的寫,讓人看得有一點眼花撩亂的,細細品味下來不由得就會感嘆:「呀!寫得這樣好!」比方說周邦彥的「六醜」,比方說柳永的「戚氏」,尤其後者一唱三嘆的感慨萬千,讓與柳三變同朝代的詞人看見了都發出來這樣的感嘆:「《離騷》寂寞千年後,《戚氏》淒涼一曲終。」可見得這闋詞有多少好了!柳永、周邦彥都是婉約派的代表詞人,他們字裡行間的情緒總是不可避免的待著憂傷悽婉,這和豪放派不同。豪放派的詞也會有哀傷惆悵,但是卻又是另一番景象,比方說蘇軾的一闋「南鄉子」。

其實,就「南鄉子」這一個詞牌蘇軾就寫過好幾闋,我查到一共有四闋,當然,也未見得就是準確的,或許還有,只是我沒有查到罷了。四闋詞,每一首都很好,但是我選擇這一闋「南鄉子·重九涵輝樓呈徐君猷」是因為馬上就要到一個節氣了,——霜降。這一闋詞的起手句便是「霜降水痕收」,雖然我並不以為這闋詞寫的是霜降時分,但是因了這兩個字,所以就選擇了這一闋來說。好罷,先來看詞。——

南鄉子·重九涵輝樓呈徐君猷

pan >霜降水痕收。淺碧鱗鱗露遠洲。酒力漸消風力軟,颼颼。破帽多情卻戀頭。
佳節若爲酬。但把清尊斷送秋。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

雖說蘇軾是大詞人,但可能是小令沒有辦法寫得那麼錯綜複雜跌宕起伏的緣故罷?這一闋「南鄉子」也沒有多麼的與眾不同,用的是普通的先景後情的寫法,其實也不止這一闋重九涵輝樓呈徐君猷,其他三首「南鄉子」也都不錯綜複雜,但是卻都是好詞,我自己來說是最歡喜「南鄉子· 述懷古」,尤喜「歸路晚風清,一枕初寒夢不成」一句,只是不是這一次要說的。留待日後罷。來看這一闋「南鄉子·重九涵輝樓呈徐君猷」。

這闋詞詞人一上來就寫出來是深秋時分了,——「霜降水痕收。淺碧鱗鱗露遠洲。」深秋時節水位下降,江心中便會露出來沙洲。誒?怎麼想到《詩經 蒹葭》來了?「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我想所以佳人在水中央就是因為她在水中的那塊沙洲上罷?她去那裡幹嘛呢?調皮唄。因為水位下降了,江心中出現了沙洲,於是嬌俏可愛的姑娘就跑去那裡玩去了,卻不想恰巧被岸邊上的少年郎看見了,就立刻在心裡泛起來了無限的嚮往,又不知道怎麼也才能夠去到那沙洲上,於是就唱出來了千古的絕唱「蒹葭」,打動了無數的少年少女,也讓現代的才子寧可要抒情的《詩三百》也不要厚重的史詩。但是我想蘇老師寫這闋「南鄉子」的時候應該是沒有想到《詩經》罷?他只是寫出來他眼睛裡看見的深秋景緻罷了,可是呢,卻寫得很美,勾勒出來的是一派天高氣清、明麗雄闊的秋景。

景緻是好景緻,景中的人卻有一點煞風景?其實,也算不上是煞風景罷?畢竟,晚秋的景緻再好也不免帶這些肅殺,再加上有風,人就更需要喝一點酒來驅走那一點蕭索了,只是不想到竟然有了一點子意外之喜?任憑你風如何的「颼颼」,這一頂舊帽子就是不從頭上掉落下去,它可戀著這腦袋瓜呢。最後一句很俏皮,有一點老頑童的感覺,——「酒力漸消風力軟,颼颼。破帽多情卻戀頭。」當然,我亦看見有人說這裡的「破帽」其實別有涵意。——「破帽」具有象徵隱喻意義,指的是世事的紛紛擾擾、guan場的勾心鬥角。詞人說破帽「多情戀頭」,不僅不厭惡,反而深表喜悅,這其實是用戲謔的手法,表達自己渴望超脫而又無法真正超脫的無可奈何。當然,我覺得這一句恰好寫出來了蘇東坡先生的豪氣,雖然他的心裡可能是五味雜陳的。

因為是酒宴上賦詩,詞人當然要寫到酒宴上頭去。下片開句就是「佳節若爲酬。但把清尊斷送秋。」佳節?是的,題目當中有一個「重九」,自然就讓人知道這酒宴是吃喝在重陽節,重陽節恰好是每年的霜降前後,詞人跟人吃酒的涵輝樓應該是在江邊罷?否則詞人不可能第一句就告訴出來深秋江水中的景緻。江邊的酒樓上吃酒也算得上是登高吃酒了,又跟重陽登高的習俗吻合在了一處,東坡先生也果然很會應景。一笑。在這裡,蘇軾老師和朋友一起用喝酒的方式告別秋天倒也尋常,雖然他用詞用的很美,不是有那樣一個透著美好想像的詞麼?——「清樽素影」,似乎一個曼妙的人兒端著個夜光酒杯盈盈然立在人的眼前似的,真美!詞人和朋友喝酒時是否也有女孩子一同陪在身畔呢?不知道,只能各人有各人的想像了。

只是呢,令人不想到的是,詞人在這一闋詞的開始和中間都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惆悵消極,到了結句卻還是露出消極跟惆悵的情緒來了。——「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人常說人生如夢,但是這樣的說法又慣常會被積極樂觀的人所不以為然。人生怎麼會如夢?人生總是要奮鬥的,哪怕有風雨,但也有風雨無阻。如夢?豈不是太消極了?可是,沒有想到罷?想來給人豪邁豁達的蘇軾老師竟然也能發出來「萬事到頭都是夢」的嘆息,雖然他不會是細細的呻吟,但是這種重重的嘆息更令人愕然,甚至會震驚。更何況,最後一句「明日黃花蝶也愁」愈發叫人黯然起來。當然,假若要反轉的想,就好像《紅樓夢》裡做《柳絮詞》,薛寶釵看見那些姊姊妹妹們的詞之後不以為然的笑:「終不免過於喪敗。我想,柳絮原是一件輕薄無根無絆的東西,然依我的主意,偏要把他說好了,才不落套。」果然寶姑娘「翻得好氣力」!有人這樣解讀蘇東坡先生的這最後一句:「世間萬事,皆是夢境,轉眼成空;榮辱得失、富貴貧賤,都是過眼雲煙;世事的紛紛擾擾,不必耿耿於懷。如果命運不允許自己有爲,就飲酒作樂,終老餘生;如有機會一展抱負,就努力爲之。」果然是這樣麼?也是各自的解讀罷?我是不做這樣想。我只覺得蘇軾老師這闋詞還是寫的有一點心灰意冷的,雖然他在詞中有一句戲謔的「破帽多情卻戀頭」,終究是無可奈何的,不是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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