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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裡最浪漫的人是誰?

2021-11-24 15:16阅读:

依湄湄

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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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裡浪漫之人有幾多?
其實這也是聊天時話趕話說到的。記得那天好像也不是說《紅樓夢》,畢竟,同一個看《紅樓夢》永遠停留在第一回的人要怎麼說這個中國文學史上的「雙峰」之一的存在呢?——前些日子拿了王實甫的《西廂記》出來看,在前言裡第一句就是:「在中國文學發展史上,就作品而論,有兩座高峰,這就是王實甫的《西廂記》和曹雪芹的《紅樓夢》。」是的,於中國的讀者而言,《紅樓夢》實在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以至於直到現在,中國的長篇小說裡它也依舊還是第一位的,而且,因為寶黛愛情的美好,更多的讀者心裡它是一部愛情的小說,雖說寶黛的愛情是悲劇而不是最終的大團圓而叫人意難平。當然,認為《紅樓夢》是愛情小說原也沒有錯,——「心裡有什麼眼睛裡就看見什麼」,而讀者也總是選擇自己想要看見的看,況且,愛情原本也是《紅樓夢》最主要的主題,讀者當然完全可以把它認作是愛情小說。既然《紅樓夢》是愛情小說,而愛情又是這人世間最浪漫的事,那麼問題就來了,《紅樓夢》裡浪漫的人都有誰呢?
林黛玉當然是一個最浪漫不過的姑娘了罷?我想絕大多數《紅樓夢》的讀者都會這樣想。林黛玉的來歷就已經很浪漫了,而她的眼淚報恩更是浪漫。是呀,自來什麼樣的報恩形式都有,其中也不乏浪漫的報恩方式,以身相許算得上麽?我倒不這樣以為,因為我總覺得凡事太直白了就令人起反感,而且還會叫人生出來一種無奈的傷感來。——一個人,女人,要到了怎樣無奈的境地底下才會以身相許的方式去報答別人的恩情呢?《紅樓夢》裡受了神瑛侍者甘露灌溉的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絳珠草要報恩,可是呢,她並沒有想到用以身相許的方式去報答已經下世為人的神瑛侍者,她想到的是別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的方式,——以水還水,雖說此水的她的眼淚比不得彼水的神瑛侍者的甘露,終究都是水。當然,這樣的想法因為太獨特了,所以就顯得無比浪漫了,連那一僧一道中 的道人都說:「果然是罕聞,實未聞有還眼淚之說。」當然,也因為這是從來沒有給人聽見過的奇事,所以才會有「這一段故事比歷來風月事故,更為瑣碎細膩了。」林黛玉自然也就是《紅樓夢》裡的浪漫擔當了。可是,墜入了塵世的林黛玉果然凡事都浪漫麽
?也未必悉數都是喔,雖說除了吟詩作詞這樣的尋常的雅緻浪漫,她還可以有浪漫行為藝術的葬花,也有拿了菱藕瓜果祭秋的浪漫,到底林妹妹的生活是煙火紅塵的人間日常。只是,人世的紅塵非但沒有將林黛玉淹沒其中,倒反而愈發讓人覺得她是出塵的。這是我覺得頂浪漫的事情。——身在紅塵而不在紅塵。多好!
林黛玉的浪漫是浪漫的高級段位,所以其他的人,浪漫起來就多少顯得底氣不足。旁的不說,就說賈寶玉罷。會有人覺得賈寶玉浪漫麽?當然會,而事實上賈寶玉也是非常浪漫的一個人,大觀園裡,賈寶玉做了多少浪漫的事?好像不少,而最令我感覺浪漫是他可以「看見燕子,就和燕子說話,河裡看見魚,就和魚說話,見了星星月亮,不是長吁短嘆,就是咕咕噥噥的」。賈寶玉的這種浪漫真的不是普通人可以有的,至少我就很少會有,因為我怕果然這樣了會被人看作是發神經。不是有那麼一句話麽?「女神和女神經其實就只一個字的距離」。有的事情,由一個骨子裡浪漫的人做了就是浪漫,而由得一個「為賦新辭強說愁」的不浪漫的人做了就是滑稽,甚至是災難。當然,我也不認為我自己是那種雨打芭蕉萬點坑的木頭似的人。多少我還是有一點點浪漫的氣質的罷?賈寶玉還有一處故事讓我覺得很浪漫,就是他對晴雯說的一段話:「東西原不過是借人所用,你愛這樣,我愛那樣,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著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氣時拿他出氣。就如杯盤,原是盛東西的,你喜聽那一聲響,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別在生氣時拿他出氣。這就是愛物了。」這一段話何其浪漫!簡直是對怎麼愛如何愛一種事物最好的詮釋,當然也是浪漫的詮釋。當然,這是我的理解,是不是錯了我不知道,但是即便錯了也是我的,我的錯誤的浪漫理解。
林黛玉賈寶玉的浪漫其實真的不必多說,也就不說了。那麼其他人呢?《紅樓夢》寫了那麼多的人,而且那麼多年輕的女性,一定不會缺少浪漫的人。當然不會少,但是很多很多的浪漫是尋常的,尋常到每一個人都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比方說怡紅院裡的小紅和賈芸互換手帕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浪漫事體,比方說林黛玉給賈寶玉做香囊又剪香囊也是浪漫小插曲,比方說透著浪漫氣息的將蔣玉菡和襲人連在一起的茜香纙汗巾子……太多了,《紅樓夢》裡這樣尋常的浪漫真的是太多了,也實在不必要多費了筆墨。果然可以被拎出來說道的令人感覺浪漫的一件事情,不是發生在「是真名士自風流」的有魏晉浪漫情懷的史大姑娘史湘雲身上,也不是「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俏丫鬟晴雯,更不是薛寶釵王熙鳳探春等人,她們幾個是務實的人,似乎跟浪漫絕緣,當然,四姑娘惜春年紀太小,浪漫上確實也乏善可陳,那麼這件浪漫的事體是誰做的呢?迎春。
迎春?就是那個被下人稱為「二木頭」的賈府二姑娘迎春?是的,正是迎春。小說第38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 薛蘅芜諷和螃蟹韻」當中,眾姑娘賞菊吟詩吃螃蟹,好不快樂瀟灑,只是不想就在這樣的熱鬧之中,突然的一句話就讓人看見了一種極致的浪漫:「迎春又獨在花蔭下拿著花針穿茉莉花。」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毫不起眼的一句叫我立刻有一種被什麼擊中的感覺,隨即就感嘆,——哎呀!這簡直浪漫死了!用花針穿茉莉花!作家怎麼想出來的?而這樣浪漫的行為無論如何應該是林黛玉那樣蘭心慧質的女孩子才能夠想得到做得出的呀,可是竟然是那個木訥的迎春!更何況,在這裡,曹雪芹先生還用了一個「又」,可見,用花針穿茉莉花應該是迎春經常會做的事情。那麼,只此一樁就可以知道迎春實在不是一個木訥的人,她的骨子裡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浪漫,至少在《紅樓夢》裡沒有看見有第二個女孩子有這樣的行為。或許,木訥的人原本不是人們想像的木訥,她們浪漫起來會比任何人都來得更浪漫,就好像迎春。當然,曹雪芹先生將這樣浪漫的行為給了一個木訥的迎春真的是寫得絕妙!這樣的不顯山不見水卻又絕對的匠心獨具非大手筆可以寫得出。曹雪芹真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好的小說家!其他人,再怎麼好,也沒有辦法寫到這個程度,也只能夠望其項背。還真的是叫人要嘆息的罷?
《紅樓夢》裡不缺浪漫的人,只是誰比誰更浪漫,或許,也是見山見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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