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议“诗心”

2019-10-13 19:44阅读:
漫议“诗心
苗雨时
何为“诗心”?
周况颐在《蕙风词话》中说:“吾听风雨,吾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之外,有万不得己者在。此万不得己者,即词心。”
欧阳修《玉楼春》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这“词心”,这“情痴”,就是“诗心”。
所谓“诗心”,即诗人之心。在这里,既确立了诗人创作的个体生命的主体性,又强调了诗人生命感发的创造性。诗,是人与世界的相遇。它来源于“风雨江山”和“风月”,又超越“风雨江山”和“风月”。诗人是以整个生命来呼应自然与人间万事万物。其“万不得己者”,是因为他自我表现的需要和创作冲动。
同时,“诗心”关涉到审美与人格。诗贵真情。是不是有真情就一定有真诗?问题并不这么简单。情感是生活对人生命体验的反映和折射,人的喜怒哀乐皆可人诗,但诗中的感情不是自然状态的。自然状态的感情是不能成为诗的。一个小孩子嚎啕大哭的表现,感情是真了,但能是诗吗?诗的感情应该是在一定审美意识观照下把自然状态的感情放在诗人生命熔炉的烧练中,加以提炼、凝聚、熔铸,从个别走向一般,从形而下升腾为形而上,并给以精湛的艺术定型。感情对于生活属于主体范畴,但对诗人来说同时又是客体。诗人把感情推出去,拉开—定的心理距离,进行静观默察的审美观照,只有跨过这道桥梁,诗人和感情才能一起获致提升,诗才能完成对人生的审美超越,从生活真实跃入艺术真实。
诗乃贵族之学。“诗心”的内涵心须有一种高
贵的气质。此处“贵族”无关身份与地位,即使最卑微贫溅的人,也可能是精神贵族。诗心的高贵,高贵的诗心,就是诗歌中至高无尚的人文情怀和平凡而伟岸的人格风骨!
我们具体分析北岛的一首诗《迷途》:
沿着鸽子的哨音
我寻找着你
高高的森林挡住了天空
小路上
一颗迷途的蒲公英
把我引向蓝灰色的湖泊
在微微摇晃的倒影中
我找到了你
那深不可测的眼睛
《迷途》,表面上看,这是写一段独特的旅途经历,但实质则是暗示人生追求的过程:追求、受阻和归宿。“哨音”隐喻美好的召唤;“森林”象征着前进的阻隔;“湖泊”是追求的目的;而“你”和“眼睛”则是不断发展变化、永无止境的理想的表征。无数小的意象构成了大的象征的整体。这种纷纭复杂的形象聚合,加上它们的不特指性,就诱发了无穷无尽的想象和思考:可以是现实层面的,如事业的奋斗,爱情的追求,人生的命运……也可以是超现实的形而上的哲理思致层面的,如人的本质,人类对天堂境界的向往和冲动……一首优秀的诗,总是在“风雨江山”之外和“不关风与月”,而自创虚幻的超越的心灵空间。而诗人的从容、求索的冷峻、沉思的孤高的人格形象,也就在这诗意空间中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