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读麦克《天空里的人》

2020-05-28 14:54阅读: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读麦克《天空里的人》
王之峰

知道廊坊有一个诗人叫麦克,但苦于机缘一直未能遇,后来就听人议论,麦克就是那个用骨头写诗的人,牙齿内有沟壑写诗不求闻达,常常是追求“呦呦鹿鸣,求有其友声的快乐方式。
诗歌是一种精英文化记得著名诗歌评论家张同吾先生说 “写诗的人不必为大众、小众、中心、边缘操心。”麦克的写作似乎在践行这种观点并不太关心受众的感觉。也许诗人认为这种自觉写作是一种独立
精神创造,一种生命主观意志存在形式诗人自信尽管“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无题三》),但只要世界不消亡,诗歌就永远存在,她正等着灵魂来充实
按麦克的话说,是一个在“抽象的夏天”,在“太阳这只蜂鸟”的引领下,到了霸州,但我自己更看重的地域情感和个人偏好所致。遍览麦克的诗集,我知道天空里的人”有三种:神仙、可敬的亡灵、诗人的倒影。诗歌是人格的表现。麦克的诗有抒情的品质有自己的气息和味道,给人一种诗和诗人相互发现的感觉。诗人珍惜每一次诗艺的探索带来的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尊严。
构筑一个乡土的童话麦克的诗味道驳杂,是因其田园和城市之间游走但其中更多的是贴近乡村和个人如葵花太阳,诗人乡土的本质像胎记。在麻木的司空见惯的生活图景中,这个泪水曾在脸上排队的人,通过长期关注和思考发现,在时间的降尘里淘洗灵魂的“舍利”。诗给诗人带来苦痛,他像迷路的孩子更多的时候还是在探索和寻找,麦克的无所适从,令人不安。通过诗的个性思想表达,诗人力在现实和虚构的世界里自我认定,提升本我他的诗由感觉性情,靠觉悟境界。
海德格尔说过“诗人的天职是还乡”,回归生命之初需要面对的不只是欢乐,还有把伤口再一次打开的痛楚麦克笔下,他挚爱的村庄太阳像父亲磨亮的石头”(望乡人们坐在河岸看时间和流水,说天气抽着烟卷儿就连停下心里的马匹俏皮地太阳的胡子。“八月马车的轮子是老式的唱片播放上乡路上欢快的小调(《八月》),在这样神奇的村庄女人们在果园里劳动/芳香的果子轻轻晃动/像是发甜的乳房”(乡恋),每到新年巷子里飘出炖肉的香味/那些醉酒的人/开始迷路”(《红鞭炮》)。诗人故乡的原野上,有一种安然、闲适,田园的自足,常能看见这样童话的场景----
垄上的雪略高了一些
像一架沉寂的钢琴
一蓬蓬蒿草
顶着薄薄的白
支起了小旅馆
几只麻雀打此路过
上前问了问
借住一宿的价钱
——《田野躺在冬日里
物化中良知的坚守人活肉体的焦虑和灵魂的诗是一种生命存在的声音,对抗时间的是诗,它带着不羁的灵魂穿越时空向往自由的往返。抒情诗人梦里游泳的人,有一张砂纸遮住的脸,就像在啤酒里游泳的人/正偏离身体的中心错位),修改了回乡的路程诗人努力喊着世界上每一个睡去的人麦克深入生活磨砺思想审视生活参悟世相,也旁观生活欣赏过眼烟云靠玄思、扬弃达到某种场域求生,而更多的时候是梳理身上的擦痕和锈迹并从中收获珍珠和利刃构成了诗的深邃意境,代言大众情绪的宣泄当伤口变成眼睛/你不再去寻找对手”(《经验》)这就是人生智慧的蝶变,浴火重生诗人受情绪支配拒绝本性改造纵逸心中的马匹记录见证自己的生活和他人的变化状况境遇,于是忧虑疑惑担心,便有了《乡村之哀》。怀抱土地现代文明的云烟下,诗人就看见的是“灌木遮掩下的陷阱”《转身》有人说,诗艺最重要的是想象力创造力。麦克能够静下来,直觉一个简单的生活场景并从中浮现人文精神中坚硬的部分发现灵魂在场的自由方式。民工和马一诗中,民工的姿态不卑怯、无敌个性积极昂扬无疑一首劳动者的天放亮/他骑上早晨的马/手里抖着钢筋的缰绳儿”。
从月亮里挖出一座城粗略统计,麦克诗集《天空中的人》中,主题意象包括海和大海50处)、月亮44处、太阳26处、村庄27处、乳汁和乳房5处、乌鸦5处、苹果9处、酒与空酒瓶21处父亲10处、母亲14处也就是说在海一样的胸怀里,麦克有自己的月亮主宰俗世里的生舞台具有平民善良高洁本质在农耕的月亮下诗人思考成长幻想,用月亮的眼睛见“远处的村庄是缓慢的列车,头上飘着细细的炊烟”(《乡村夜》),月亮是诗人自我的关照基点诗人在月光下自省“月亮沉重的石头的感觉《沉重的石头》村庄的女儿/干净的身子小月亮直述月亮的可亲近,需要呵护,是可倾述的知己一样的、日常生活中邻家少女般的形态干净就是贞洁,贞洁才能孕育出平原上更加优秀的儿女,生生不息。诗人从月亮里挖出一座城/从月亮里挖出一口井//从月亮里挖出华灯的果实/从月亮里挖出生病的歌声//从月亮里挖出蓝蝴蝶的影踪/从月亮里挖出一条蛇的地铁//从月亮里挖出英雄的名字/从月亮里挖出暴雨后的彩虹挖掘),我猜测月亮是诗人精神世界的导师月光下有诗的栖居之美
话语的冶炼锻造诗人必须借助词操控语言走向,好诗中每一个词都将承担起诗意的重量。但词与词之间必须在结构之初就有内在的整体性约定,有机关联组合为整体的诗歌意象系统功能整合出新的意境。诗中的每一个词之间相互作用激发张力大于义,这样诗就有了多义、多解、误读的丰富性。在诗的语义场中词的语感、色彩、味道、感觉和情感间的新关系新秩序,势必创造生命抵达诗人精神现场,肩负支撑诗歌与诗人灵魂责任。但这些和诗人的艺术修养和生存经验密不可分。
麦克大胆尝试并突破常规尝试诗歌语言的陌生化激发语言的活力。谋划新颖奇特象群体加之通感、比喻,拟人、象征,暗喻等方法技术的恰当应用,营造出独有艺术空间先说麦克的诗童话谣曲的精炼和反复咏沓的诗经传统岁月生下秋天/秋天生下儿女//一个叫玉米/一个叫高粱//还有一个小胖子/叫红苹果”(《》)把握诗质借助繁杂琐碎的现实生活展示语言表现力看似冗繁,读来却有滋有味故乡有“纯棉的学校有“发芽的孩子”, 早晨有“母亲摊开鸡蛋的黎明”,童年“白太阳像没有指针的钟表”在旋转。汉字的历史是形、义、音在文明史中的演变“蒙雪的原野”,“蒙”使我想到蒙冤、雪耻等等。这就将诗人的主观性,浸透在诗思语言诗人也借鉴朦胧诗玄奥的意象技艺和方法。太阳的螺丝固定好天空”《边境药丸有些僵硬/仿佛冬天的心”(《镜像》),“我在废弃的钟表里卸下耳朵/翅膀里有哑孩子机械的手语”(《交响曲》),“彩虹在睡眠中变成冻僵的蛇(《海水在远处》),这些意象慧眼捕捉,颇有生硬冷艳、尖锐、机械质感和象征所指“锤子像一根火柴”《铁匠》会让人联想自由带领我们前进,想到革命、创造、毁灭和再生玫瑰因开放而凋谢/花瓣坠下像换掉的乳牙(《单曲》),无疑是一种生命的知觉和覆盖诗人也有难得自主性、独立性和试错勇气动词搬下梯子”《夜歌词语在窗外/被人劈成干柴(《》)残雪/一群群死去的羊”(《那一年》)“乌鸦漆黑如锁”(《沉重的石头》)“云的梦/是空车厢”(《日记》)“蓝色的夜在冒烟”(《异形波尔卡》)“冬天是加油站里的酒”(《冬天是奶奶》),词语间搭配已超过常态通感象征自然意象间衍生,对抗日常生活,解构时空中符合自己价值的物象,以跳跃、粗砺的语言在特定的环境场域中点燃精神的烈焰,构筑了个人象征对原型象征的私人化注解,并发现和寻找新的语义,完成思想的劳役。如果说“少女的乳房像清澈的月亮”(《时间的记忆》),透出幻想柔情与唯美,那么读树上还有几盏迟亮的灯/照亮墓地上新添的乳房”(《乡村》),则需要惊呼!《红楼梦》里“土馒头”是悲观主义,《乡村》里坟乳房这个比喻就是哲学之思锻造下诞生意象。乳房是母性的,直指两性的繁育滋养敢于这样写的人非等闲智识齐生死,明存亡的哲学意义是对生命的肯定
尽管常常存在没有人看出来/它内心的歌开出一朵小花/那是因为有话要说”(《蓝色变奏曲》)麦克依然故我,诗写性灵、自然平民,写城乡结合过程中的纠结,形成一种不安诗意漫流,具有原生性,理应引起关注不可否认语言承载文化,在现场,思在别处是奥妙我们必须包容每个诗人坚持自己的语言偏好和人文关注,但语言历经沧桑,有自己的生命,其承载也就诗人生命的变化中若隐若现,并照亮诗人和诗麦克是值得敬佩的,第一热爱诗歌,坚持写诗的毅力。第二对诗艺不懈探索精神。第三点就是住寂寞,这是优秀诗人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