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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回眸
家长里短

上海过去被称作“巷”和“坊”的弄堂很多,而我的童年更是与“巷”和“坊”有着道不明理还乱的不解之缘。
小时候只知道父亲是个复员军人,在一家4000多人的纺织企业的保卫部门工作,后来才知道是“国棉XX厂”。1970年支援“小三线”建设,国棉XX厂一分为二,纺织部门(达丰厂)内迁福建三明,留在上海的印染部门(庆丰厂)在yp路更名“第X印染厂”,我的命运在不被自己掌握的情况下,随父亲留在了上海。
因为父亲是“复员军人”, 母亲1958年为减轻“国家负担”,当时俗称“挑重担”,主动带头从新闸路胶州路口的“印刷X厂”退岗,去郊县青浦养了两年猪。到我上小学后,才去街道食堂工作。

老上海应该都知道jjx,1948418日晚上
10点,光明翻砂厂锅炉爆炸,引起了jjx大火,200多户房屋被毁,死伤惨重,震惊整个上海。据说,张承宗领导的中共沪西地下党,那天正在jjx开秘密会议。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我成长的jjx,象我父亲那样56年全军第一次“大裁军”的复员军人为数不多,街坊四邻都叫我“复员军人家的”。按说这或多或少能给我些许“优越感”,但孩童之间的“童言无忌”却让我懵懂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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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让我从小就喜欢听弄堂里老人们茶余饭后的各种“掌故”。5岁的我就知道了,父亲1956年选择转业和复员的轶事。当时作为军衔“上尉”的父亲有两种选择,转业到地方可按同等级别安排。复员就只能由地方自行安排,但可领取1500元人民币的“复员金”。对于45年为了保卫“土改胜利果实”,从农村参军的父亲1500元无疑有着持家立命的巨大诱惑力。他甚至还想复员回乡下老家,他当时是江湾“华东防空兵”司令部的上尉情报官。鉴于紧张的国际形势,国防部统一命令:就地复员(转业),就地安排,随时归队。

被安排在国棉XX厂的父亲,就在厂子附近jjx花了280元买了间房子。可第二天在办理交接手续时,房主常金根想“敲竹杠”,提出不卖了,其父亲解放前曾是曹家渡三官塘桥一带的“粪(码头)霸”,在沪西青帮、红帮亦有地位,1951年其父离开大陆前去香港。据称1960年“反攻大陆”接收大员名单中有其父名字:常永庆。常金根被疑内应逮捕入狱。在80年代邓小平上台后,常金根终于得以从父亲“外逃”而成为“内控人员”的身份中“换气”。1983年,常金根与父亲香港重见再也没有回来。
这在当时可不算“小事”,一边是“复员军人”,一边是在当地还算有点势力的“地皮”,最后惊了曹家渡派出所户籍警吕思坤,加了20元才解决。
吕思坤上世纪80年代担任静安分局领导,晚年因儿子在交通事故中丧生,郁郁寡欢终了一生。
弄堂里有一个年长我70岁的老奶奶,每天早上花1分钱买檀香木刨花浸泡过的“梳头水”(这在当时算是“奢侈”的享受),用篦子把头打理得溜光,最后在脑后挽上一个圆圆的发髻,干净利落。
老奶奶告诉我,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给我洗澡的人,再三再四地对我重复着:你爸爸妈妈是好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强,已经开始不满足于被动的“听”,还想自己主动的去“找”。记得是小学一年级,一天晚上,我悄悄地撬开了家里“五斗橱”的抽屉。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五斗橱相当于当时上海人家的“保险箱”,家里比较重要的东西基本上都能在五斗橱里找到。
我打开抽屉,里面各种花花绿绿的购物“票证”对我一点没有诱惑力,可当时这对千千万万的上海家庭,无疑是金贵的。道是父亲的“复员证”、“军官证”、“奖章荣誉证”等各类证件证书让我这个6,7岁小男孩的“好奇心”得到了暂时的满足。兵役证上《参加战斗之经历》什么“汇龙镇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等记载更是让我的“好奇心”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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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新闸路上的jjx,不住在这里的居民,不会知道弄堂里面有一栋楼兴建于1935年,类似北欧式砖混结构的三层花园洋房“连体别墅”,顶层有女儿墙,屋面铺筒形瓦。在jjx大片的旧居反而不显眼,甚至有点没落,不过让我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房屋的主人是上世纪4050年代的东亚“超级球星”,有着小李惠堂之称的罗寿福。他是1947上海华联队远征东亚胜后,花了3万美元从一个犹太商人那买下,他和弟弟两家人就住在了这里。
1926年出生的罗寿福,就读于徐汇中学,是40年代中期,后起之秀中最早被发掘出来的将才,1943年起在华东区三省、联谊和青白队踢球,1947年代表上海华联队首度远征,1950年加盟圣约瑟队参加香港甲组赛,后曾随光华队征战菲律宾、台湾,在随港联队远征暹罗时,腿部骨折而返沪。
1949年后,上海华联队选手各奔东西,留在上海的只有左内锋罗寿福。1956年他还代表上海体院参加过全国比赛,之后境遇惨淡,直到1982年以后,才得以能沪港两头跑。
他太太是有着西班牙血统的“混血儿”,据说是40年代在香港踢球同别人打赌“赢”来的。她小女儿罗威妮是我的同桌,长得酷似她妈妈,勾鹰鼻,蓝眼睛,脸部轮廓分明,皮肤白皙,大家都叫她“小外国人”。
记得小学二年级时,我和她还一起被“上海芭蕾舞学校”少儿培训班“选”中,有过两年芭蕾基本功训练的经历。
那一段时间“连体别墅”我经常去,记住院子里原来的“小花园”堆着破家具(现在想来是“操家”被砸坏的)。楼内有78个房间,被砸坏的钢琴躺在屋角,席梦思被解剖成“弹簧垫”,就连铁艺床架也被砸瘪了。她家被“操”,据说是为了找手枪。
因为68年夏天,同住在jjx一个叫朱宝根的三轮车夫揭发:492月的某一天晚上,曾从四马路(福州路)拉罗寿福到家讨要车钱时,罗在裤兜里用手枪,将他吓跑,赖了车钱。说来也巧,朱宝根的女儿朱美珍也是我们的同学,平时同罗威妮的关系还不错。
罗寿福交代称:他纯粹是寻寻朱宝根开心,吃吃他的豆腐,只是用手指头在裤兜佯装手枪,吓唬吓唬朱宝根,他本人从来没有用过手枪。尽管这样,他家还是没有逃个被“操”的劫难,罗寿福也被批斗了几次。
“连体别墅”1982被拆除了,很可惜已经没有了历史的影子。
可能是“复员军人家的”缘故,我同罗威妮的交往,在当时并没遇到什么麻烦。但是,几十年后听父亲老家的人说,那一段时间父亲单位曾经派人去调查了三代,还特别提到“五服”里有没有姓“罗”的亲戚。

19934月,在上海开往深圳的火车包厢里,我意外的碰到已近耄耋之年的罗寿福,那时还没有什么动车,高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们聊了很多过往轶事。
闲聊中,出于好奇心我无意间问了“手枪”的事情,也许是故弄玄虚,也许是时过境迁,他竟然告诉我:裤兜里指着朱宝根的是真的手枪。是当时上海警察局代局长陆大公送给他的“勃朗宁”。19495月陆大公率领2万余名伪警察投诚起义,被委任为上海市公安局的高级顾问。后来被错判刑二十三年,1975年获特赦,199210月谢世,享年82岁。
罗寿福被操家时陆大公正在提篮桥监狱服刑,他怎么敢承认有手枪,何况又是陆大公给的,那还不到提篮桥同陆大公做伴。
罗寿福告诉我说早在50年初,他太太就将“勃朗宁”丢到到静安寺“古井”里去了,再怎么“操”,也“操”不到,他才敢咬定是自己用手指头在裤兜佯装的。
我记得小时候1路电车的车站就在静安寺门前的马路中间,电车站边上就是“古井”,边上还有印度式的阿育王梵幢,那时这是静安寺的重要标志。
现在静安寺的“涌泉古井”不是原来的位置,是上海修建地铁和静安地下广场时重新定位的。
从罗寿福嘴里我知道了jjx拆迁后,他搬了万航渡路的“中行别墅”,罗威妮1981年移居香港,嫁入了许氏豪门。
他给了我罗威妮的地址和电话,可我始终没有联系过她。去年从朱美珍那里听说,她离婚后回了上海,偶尔同朱美珍还有走动。

时过境迁,几十年过去了,我的“好奇心”依然没有丝毫消退。父母亲于1995年,2001年先后病故,我也搬过几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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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工作的需要,我差不多花了半年的时间,走访了“公益坊”所在辖区的派出所、街道、居委会、地方志办公室等有关部门。甚至,对“公益坊”老住户进行了“明察暗访”。 遗憾的是现在的住户70%都是“文革”以后陆续搬来的,他们对上世纪60年代初 “坊间”的家长里短,也就无从谈起了。

四川北路98945颖川寄庐”,是老式石库门里弄住宅采用欧洲联排式格局。一般为“三上三下”,即正间带两厢。
“公益坊”石库门里弄房产原为粤商陈其泽所有,陈氏在1907年建造“颍川寄庐”自宅。后于1920年代将自宅周边的大片草坪进行开发,遂成今日之公益坊和今天沿四川北路公益坊外的“上住下宅”的门面房。
陈家于1937年抗战爆发前几年携妻带子离开寄庐——果然应证了“暂寄”的心愿。1953年搬入的蒋姓住户称,听原邻居讲述“公益坊”中“益”字是为了纪念他早夭的孩子。
因地处公共租界内,公益坊进行革命进步活动的安全系数相对较高,1920年代末至30年代中期,公益坊出入有大量左翼“文青”和“新感觉派”文青。
目前38号建筑,原为南强书局,书局因核心人物杜国庠的关系,一度形成了一个潮汕闽籍的地缘文人圈。南强书局出版的一系列出版物,其总发行所皆署“上海北四川路公益坊三十八号”。
柯柏年、许美勋、冯铿曾参与翻译或编辑等相关工作,高寿的闽籍左联著名作家马宁同样在公益坊留下一个文学青年最初脚步。
裴毅然所著的《红色生活史:革命岁月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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