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诈骗5000万,消失20年之后,被BBC找到了

2019-10-16 13:31阅读:

史上最大艺术品骗子

法国男人米歇尔·科恩神秘消失20年,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5000万美元的下落。
他诈骗5000万,消失20年之后,被BBC找到了
消失前的迈克尔·科恩

今天这个名字几乎快被人遗忘了。现在你去搜索这个名字,跳出来可能是正在被监禁的那位美国总统特朗普前私人律师迈克尔·科恩(Michael Cohen)。
即使Michel Cohen这个非常美国的名字不是他的真名,但曾经顶着这个名字的英俊男人在美国艺术圈混得风生水起。2001年左右,他骗到了5000多万美元后销声匿迹,令艺术圈迄今为止最大的骗局之一不了了之,有人因此跌入人生的暗处,而科恩到底是逃去了哪里,墨西哥还是拉美?或者他是不是已经死亡?约二十年的时间里,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诈骗5000万,消失20年之后,被BBC找到了
重新出现的迈克尔·科恩

今年九月,这个男人出现在了BBC的纪录片当中。纪录片导演Vanessa Engle以惊人的毅力追踪科恩十七年。可以说在追踪科恩这项比赛上,她战胜了国际刑警组织、FBI和一群被科恩骗了成百上千万的债主们,最终在一个法国小村庄,Vanessa找到了靠社会福利救济的科恩,把他拉到了一张桌子上,面对镜头,回答问题。
导演问他:你从Paul Gray手上骗的那幅毕加索的画是怎么回事?
这是科恩骗局中的一个事件。当年他告诉艺术商人PaulGray他能以220万的价格售出一
幅Gray手上的毕加索作品,于是这幅画被委托销售,到了科恩手上,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科恩带着这幅画乘私人飞机到爱荷华州,以45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位藏家,一分钱也没付给PaulGray.
现年66岁的科恩还是老道,他不接茬,“这不叫偷东西。偷东西就和抢劫一样,而我和Paul Gray之间有协议,很多画廊是这样运行的,客人买了你的艺术品,暂时不付款,或者先付一半,这是钱的问题,不是偷抢。”
可他至今也没付这幅画的钱。
那另一幅莫奈的画呢?Vanessa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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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导演Vanessa Engle
科恩曾经把一幅莫奈的画买了好几次——以5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一家瑞士的画廊,转手又卖给洛杉矶的一个投资者……总之,他一画三卖,收到了1250万美元,而实际上,他根本没这幅画。科恩继续狡辩:“这就算是我当时的贷款吧。我哪知道十年后我能不能还上。”
艺术世界本就是偏封闭的,即使被骗了几百万,他们也不愿意出来说话,在这个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艺术世界里,没有客户想认识一个会被业内人欺骗的画廊主、艺术商人。
科恩躲起来,一方面是畏惧巨额债务加上犯罪事实,另一方面,他也害怕艺术圈会以其他方式报复,在他的臆想中,那些人花钱找个黑手党弄死他也不是不可能。
作为法国公民,科恩不会被引渡到美国,所以尽可以持续狡辩。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被拍下纪录片,其实依旧是一件冒险的事——但那又如何?对于经历了太多冒险和刺激的人而言,此时他只需要任由自己的肾上腺素再次奔流。
当代盖茨比:
从低微的推销员到艺术圈宠儿
一个比较普遍的偏见是要在艺术圈混得好,出身一般非富即贵。但科恩是那个意外。他于1953年出生在巴黎郊区一个贫穷的下层家庭,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个秘书。
但他性格强势,由于父亲家暴,他鼓励母亲和父亲离了婚,而当父亲最终离开这个家庭,科恩成了养家的人,那时候他才1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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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科恩

他的朋友回忆起他,“他是个高中就辍学了的人,但是非常聪明。记忆力很强,特别会记东西。他擅长下国际象棋——一种注重策略的活动,可能对他而言,生活就是国际象棋游戏吧。”
在成为美国成功的艺术品商人之前,他的经商能力就显露出来了,在法国时,他挨家挨户上门推销百科全书,是成绩最好的推销员。
但他需要更多东西来填补自己的生活,于是他和朋友踏上了美国,一开始,他们做的是小生意,制作并销售一种法国美食Pâté,以肉、鱼或蔬菜为基本配料,剁碎并用香料调味的馅饼。
很快,科恩明白了自己“永远不会以这种方式致富”,他开始另谋出路,改卖从法国进口的石版画海报,配上画框,有模有样。很快他意识到卖原作才更赚钱,彻底迷上了艺术行业。
不得不说,没读过大学、不懂艺术为何物的科恩非常适合艺术圈,尤其是作为一个艺术商人。他记忆力惊人,能把艺术品目录上林林总总各种作品的尺寸、价格、创作年代等记住,加上推销经验,很容易给人造成“可信任”、“靠谱”的正面印象,更别提他那一口为他加分不少的带法国口音的英语,“当你是个卖艺术品的法国人,说话带着法国口音,是一个非常好的卖点,美国人潜意识里就会觉得我比他们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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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的科恩
就这样,他抓住了机会,开起画廊,成为一名成功的艺术品商人,卖的作品也是真正的杰作:毕加索,莫奈,夏加尔等等,10%的佣金令他大赚。
他长相不错,总是穿着漂亮的西装套装,看上去富有会令他更容易在这行被人信赖,而他确实享受着这种高档生活。他名声渐起,艺术圈是个讲究人情关系的地方,有人会给他寄去贵重的画作,连个收条也不要他出。这是他后来轻易骗了很多钱的由头之一。
上世纪90年代,科恩已经不满足于艺术圈的生意了,他开始做期权交易。金钱滚滚而来,他的第一笔交易只付出了2万美元,却拿回了10万美元。巨额金钱面前,他很难保持理性。
“回报巨大啊,这比艺术好多了。”
“很高兴赚了很多很多钱。”
96年,他又走运赚了1300万美元,这一年,他在拉斯维加斯遇见了未来的妻子,对方也是艺术商人,两人很快就结了婚。第二年生下第一个孩子,搬进更好的房子,然后又生了一个孩子。
科恩还在做艺术品生意,每个月开销很大,房子要还贷1万美元,汽车贷款5000美元,家里有厨师、保姆、女佣、园丁,都要付工资。

急转直下:“当你欠了几千万时,
每个月花个几万块也没什么感觉了”
生活的暴击来得突然,一串错误的投资一下子让他损失了数百万美元,到2000年,科恩承认,那时候的债务约1500万美元。
尽管财务已经一塌糊涂,科恩还是保持着艺术品商人奢侈的生活方式,他搬到纽约,租金每个月25000美元,仅床上用品就花了2500美元,买Prada花了1800美元,去海滩度个假,花掉130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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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出逃前六周,他去一家手表店花了近4000美元,买一架钢琴,付了22500英镑,当时他还想着让孩子学习钢琴。
花的钱,和欠账比,几乎九牛一毛,所以他几乎是麻木地往自己债务账单上添加微不足道的数字。“如果你负债2000万美元或3000万美元,那一个月5万美元,花不花都没什么区别。”
直到科恩欠了1000万美元迟迟不还后,苏富比才报了警。他把那些根本不在自己手上的画卖出去收了几遍钱的事业才败露。
2001年1月27日,科恩逃离纽约,震惊了整个艺术圈,涉案金额达到5500万美元。当时科恩48岁,他逃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留下来,几项罪名一加,他面临的刑期大概是15到20年,“我又没有杀人,这么多年的刑罚我接受不了,几乎等于死刑了吧。”

飞到马德里后,他又转机到里约热内卢,几乎是没有计划地乱跑。几个星期后,他的妻子也跟着来到巴西。此后,他就消失了。2003年,他被国际刑警组织抓到,几个月后他又逃脱了。然后他再次消失。
直到今年被找到,科恩才说出他逃脱后花了六个月横跨亚马逊,到了圭亚那共和国的一侧,一处法国的领土,2004年8月,他飞往法国,已经一贫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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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他的家人齐聚法国,自此定居下来,至今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我的心里没有任何后悔。”唯一刺痛他的,只是那一年家人重聚时,他最小的儿子已经认不出他了。

重新出现:
二十年后,平静的是欠债的
“你和你的朋友们还有联系吗?”
“不,没有。我不和别人交往,我有孩子,就够了。”

现在的米歇尔科恩是一个标准的家庭煮夫,每天早上7点半起床,送儿子去学校,然后送妻子去上班,遛狗、熨衣服、准备午餐,这是他全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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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工作挣钱吗?”
“不,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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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对金钱有着无比狂热的赌徒,如今只靠救济金生活。没有定制西装和高级腕表,只有灰扑扑的休闲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和胡茬,走在大街上的科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中年男人。他说话的时候仍然带有法国口音,但已经不是为了扮演上流人士的伪装,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意气风发,眼前的科恩,没人会觉得他曾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品商人和百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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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他是一个绝佳的销售”,即使科恩在艺术圈已经变成过街老鼠,科恩曾经的朋友还是丝毫不掩饰对他商业能力的赞赏。曾经和科恩打过交道的画商、收藏家,甚至是受害人,每个人在回忆起诈骗之前的科恩时,都不自觉地带有赞赏的眼神。科恩绝佳的记忆力,极强的学习能力和商业嗅觉,对于整个艺术届来说都是难遇的人才。但这种赞赏有多真诚,失望就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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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科恩付出什么代价?”
“我希望他去坐牢。”
即使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这个曾被科恩诓骗几百万之后,被迫关闭画廊和失去工作的受害人仍然抱有强烈的怨恨。但是科恩现在是一个居住在法国的法国人,FBI无权引渡他去美国受审,科恩在听说这件事时远没有在谈及家人时的激动,他微微颤抖,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对于科恩来说,午夜梦回之时,这场诈骗不过是他“平静”人生中的一点小刺激。对于受害者来说,这股怨恨最终只能伤及自己。

艺术圈的事,怎么能叫诈骗呢?
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艺术圈,却远不止科恩这一个诈骗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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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萨兰德

纽约前著名艺术品经纪人劳伦斯·萨兰德就是科恩的前辈。他作为一个出色的艺术品经纪人在艺术圈混迹40年之久,和科恩不一样,所有和萨兰德打过交道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对艺术无比热爱的人。然而这只是他凭借自己出色的口才和营销手段营造出来的人设罢了,萨兰德还宣称自己出生于艺术经纪世家。
在一画多卖的时候,萨兰德可丝毫没有体现对艺术的热爱。在从事艺术品交易的数十年时间里,萨兰德不仅分别向多位客人重复出售多幅画作的股权,还将已经售出股权的作品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抵押给银行换取了高达200万美元的个人贷款。在2003年他又故技重施的时候,被顾客拆穿并告上法庭的时候,真相才揭开。
2009年,萨兰德未经演员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同意就将其已故父亲老罗伯特·德尼罗的绘画作品出售,而且没有把大部分收入付给老罗伯特·德尼罗的家人,给他们造成了超过100万美元的损失。最终在法庭上,萨兰德承认了这些诈骗案,这些案件涉及款项加起来高达1.2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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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演过《欺诈圣手》的
罗伯特·德尼罗在现实中也遭遇了骗局
萨兰德的骗术和科恩如出一辙,都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艺术圈对于自己本人的信任,将画作一画多卖,或者直接占为己有。这些诈骗来的钱也都被用作购置豪宅和豪车,继续维持他们奢靡的生活。不过萨兰德惹到了好莱坞明星和不少艺术品圈子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最后的结局没有科恩那么“幸运”。
艺术圈的庞氏骗局从未停止。曾经在苏富比担任中国艺术部主管的英国艺术经纪人蒂莫西·萨蒙斯,是艺术圈的知名人士。但在2017年,他面临了14项盗窃及1项欺诈罪名的指控。萨蒙斯从藏家那里收购艺术品,并向他们承诺会找到买家。但是卖得的钱大部分都落入了他自己的口袋,只付给藏家很少的一部分。从2010到2015年,他通过这个方式诈骗获利数百万美元,这些钱统统用来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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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萨蒙斯
科恩在面对记者的诘问的时候,一直在狡辩自己不是诈骗只是借款。萨蒙斯也深谙艺术圈的说辞,他在帮藏家卖一幅莫兰迪的画作的时候,说莫兰迪不被市场看好,卖不出价格,最终只付了藏家远低于画作价值的钱。这些诈骗案对于艺术圈来说,就像是华丽的袍子上的虱子。
艺术品交易有着太多的“君子之约”,藏家在借出藏品时甚至不会签任何合同,买家在写下支票时也不会要求任何担保。因此在藏家和买家之间斡旋经纪人就有很多“发挥”的余地。另外,艺术收藏基本上都是有钱人的游戏,而经纪人通常是里面唯一只为了赚钱而存在的职业。

例如科恩这种从底层上来的职业销售,在看多了富豪们豪掷百万买下画作,享受奢侈的生活时,难免会产生一种心理落差。活在富人圈里的艺术品经纪人们,在看惯了纸醉金迷之后,产生贪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令人感叹的是:

哪怕是关于美的艺术世界,
也会有人性的恶啊


参考文献:
The $50 Million Art Swindle. (2019).BBC.com. Retrieved 23 September 2019,from https://www.bbc.co.uk/iplayer/episode/m0008rt3/the-50-million-art-swindle
撰文:Kylin/周南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5NTIwODMwNw==&mid=2651117111&idx=1&sn=5e3631801b35e0ab168df9c0ca36682f&chksm=8bb2a02bbcc5293d530720dbb173af39550958b972c51c0c3870f6ed4807c79b6bd351146dc8&scene=0&xtrac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