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您,尊敬的张老师

2019-07-12 09:30阅读:
尊敬的张老师! 您驾鹤西去后,还挂念着人生,挂念着孩子们及家乡父老吧?
屈指算来,您离开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还有类似我们这样的学生,已快10年了。
虽然阴阳两隔、时间不短了,然而,您离世后的这十年时间里,您生前举手投足,您的音容笑貌,您给我们的深刻印象,依然是,历历在目、未见变故。并且,您还时不时地让人回忆起,十年之前、那几十年在生之时的不少情景,依然鲜活地浮现在我们的眼前。


记得1962年下期至1964年上期,我读完民办初小后,考入黄土铺完小读高小的两年时间里,您和您的夫人,即在同一学校教书李老师,都从此开始特别地值得我们敬重起来
虽然您二位没有直接教过我,可我对您的印象却非常深刻。为何?究其原因,可能缘自如下五点吧:
一是因为您属奋斗成功之人。在
当年,无论我们这个村子两千余众村民中,还是我们四千之众的大家族成员中,您都是惟一双双参加了工作的佼佼者;
二是因为您对学生十分慈爱。比如您,无论教书还是育人,都是十分受学生喜爱的。又如李老师,虽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又常年顶替校长主持工作,不多言语,威严得很,可在我们师生中却特别有威信;
三是因为您很关心我们进步。如对我、群祥、银初和桂秋等熟悉的老家学生,常常见面就给予劝导、提醒和鼓励,如要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等。可以说,在我人生成长成功路上,有着您的一份心血与功劳:
四是因为您是阳光向上之人。记得小学五年二期,一次进老师办公室交语文、算术、农常、历史等六科作业时,在李老师的办公桌上,我首次看到了《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书名为繁体字、金黄颜色,书为大32开本,里面为直排本。我好奇、羡慕极了。因为那时学习毛主席著作已成热潮,而又无法买到这些稀罕之书。在得到李老师微笑允许后,我站在桌旁,好奇地逐一翻开了这四本书。并且,我还看到了每卷的扉页上,那用毛笔字书写的一段赠言与祝福。原来,这是您在重庆的同事们,送给您和李老师结婚的最宝贵礼物!落款时间,大概是1953年吧。看到此,我很受触动,也对自己后来自觉读伟人著作、阳光向上,都有极大的激励作用。
五是因为未见李老师最后一面。只要一想起您的李老师过世,我就十分地难受与遗恨。因为二十七年前,李老师突然逝去时我不得而知,而当我从熟人口中得知噩耗时,老人家已长眠地下月余了。然而想到李老师西行前几天,她还两次就外孙女升学之事,到机关三楼办公室咨询过我。想起这段往事,联想到后来您也不辞而别,我又由此产生新的遗恨:早知您年事已高、风烛残年、行将就木,怎么就不找到您的住处,与您老人家叙叙家常、聊聊师生旧事呢?!

回想自己对您、对李老师不起的这两个遗恨,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自己所经历、所知晓的有关您的几个历史镜头:
——1959年的8月份吧,我跟着父母一起在食堂吃晚饭时,突然看见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带着一小女孩、两幼小男孩,走进了食堂。当时只见,年纪大的人们纷纷起身,向来人打招评、问好。您和李老师呢,都微笑招呼着,还一一拱手、点头回应。事后,听我父母讲,这一对夫妇,男的叫金亭,我们这里的,解放前生活不下去后,靠自己去外打拼,才参加工作的,现当了老师。女的呢,姓李,是重庆那里的一位完小校长,身份比男的要高。至于那三个伢儿,都是他们的孩子。女儿叫一,儿子一个叫川、一个叫杰。回想六十年前的这一幕,让我对您这一家子,当即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时九岁的我,看到人们向您纷纷打招呼、问长问短,又看到您俩一身干部模样的打扮,便知您比一般人有出息。我那时就觉得,您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外立住脚、参加工作,过城里人生活,确实很不简单!
——1963年,我们十多个正在完小读书的本家族学生,几次被您召集到一起,提醒我们要读好书,以便将来为自己,也为父母、村里争光,莫把大好年华,付之东流,也不要把越来越好的机会,弄丢失了。五十六年前的这一幕,令人没齿难忘。您当时说的那些话,让我们受益终生!
——1964年10月17日早晨,一个云开日出的日子,我刚好与从完小出来的您一同来县城。您是出来办事的,我则回一中读书。到东街粮店前,碰到有人正卖《湖南日报》,并说报上登有特大好消息。您听罢,立即掏出8分钱,买了两天的报纸。随后您要我同您一起到南街上,那百货大楼的对面馆子里,坐下来,一边吃娃儿糕,一边看报纸。当看到10月15日的报上,一篇《赫鲁晓夫下台了》的消息时,您竟忘了吃东西,惊喜道:“这个家伙呀,早该下台了!就是他,搞得中苏关系很紧张,现罪有应得!”随后看10月17日的报纸,见头版上面通栏标题为《我国原子弹爆炸成功》您喜出望外,竟大声感慨起来:这下好了,帝国主义再也不能用原子弹吓唬我们啦!”当您这一感慨发出来后,惊得周围吃东西的人们,也跟着您欣喜若狂起来。看到您那喜形于色的样子,我就感到,您那爱国主义情怀、壮怀激烈之状、溢于言表之情,着实令人感动、佩服不已!后来,我回到学校寝室后,坐在床上后,还把您给我看的这两份报纸,整整看了一个上午。
——1968年元月,正是“史无前例”之时,不少人正在受磨难,教师队伍也受到了冲击,您和李老师也不能幸免。当时,有些人,常要您交待所谓问题。一天晚上,在生产队里务农一天后休息的我,来到您老家那个队的队屋里,正与儿时伙伴群祥他们聊事时,看到张支书和这个队里的几十位老,正在灯下围绕您给大家的一封信,即恳请父老乡亲们为您证明一下自己是否出身清白、有没有所谓历史问题。只听参会人员纷纷发言道:张老师兄弟姊妹四人,还有年迈的两老,在旧社会穷得叮当响。他跑去贵州被迫当兵,是活不下去了才跑出去的。他后来从事缮写,是帮人做事的小公务员。我们从来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呀,也没听说他的穷亲戚们有什么问题呀。他本身就是一个为人善良,又肯学肯干、有本事的好老师呀!……听着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张老师,即对您的评价,加上自己与您的多次直接接触,我感到,在大是大非面前,了解您的家乡父老,是明辨是非好歹的,是伸张正义的,是保护好人的!也正是因为父老乡亲的正确态度,加上他们对您的发自内心的保护,才使得一家分三处的您,即您和李老师下放两地,个未成年孩子,还有一个不到五岁的媛媛,都寄居在队里,才使您夫妇幸免于难、孩子们才磕磕碰碰随着艰难的岁月而熬大成人!
——1979年2月,我调回家乡中学时,只想德高望重的您家李老师来这所学校任教导主任。虽然联校长同意,把李老师从下面学校调到了中学,可副联校长他们呢,却从中作梗,李老师便没被任命为中学教导主任,只担任了英语教师。我对此感到气难平。后来,您和李老师知此情况后,都相继劝我,说是能把李老师调到中学,全家有个落脚安居之处,已是心满意足了,至于教导主任那事,已没那份心思了!当时听到您和李老师的这番话后,我心里才慢慢平和下来。
——跨世纪之初,四千人的大家族族谱时,年届80高龄的您,仍然关心着从江西迁来的我们这个大家族,六百年血脉承前启后的大事。我记得,当时我们同时参加族谱编修会时,您不仅积极支持加大力度族谱,而且亲自撰写有关文章刊载谱中。这对于寻祖归宗、认祖归亲、强化中华民族一家亲、教育后人、高水平编修好本家族家谱,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2003年,在求知书店几次相遇,让我们师生一起,有幸谈了一些往事。当时,您仍称我为“小叔”,我还是不敢担当的。我道,您是师长,不必依辈份叫我。您道:哪里哪里,你大我一辈,这是应该的。那时,您常到这家书店看报买报,我则常往这里看书买书。您当时给我的印象是,身子骨硬朗,精神仍然䦆烁,关心国家大事依然如故。见您如此,竟情不自禁地对您道:“张老师,您像现在这样,会永远地健康长寿的!”您听了,一下笑起来道:“谢谢你小叔叔的一番吉言!”
——2008年深秋的一天上午,您来我家,问我考教师资格证之事,我当时正准备赶往市里开会。您见我提着袋子要出门的样子,便没进我家,也没多问话了。我看您身子大不如前,而且耳朵也很背了,心里不是滋味。因为我突然联想到,我那大您两岁的老父已故两年,也就生怕您提前走我父亲的那条路。于是,我特地对您大声说道:“张老师,待我两年退休后,一定接您来家一叙。一来尽师生情谊,二来叙人生家常。”您听清我说的话后,当即笑着点点头,答应了。想不到,此时一别,已成我们师生间最后的诀别。您走了,我却没在您生前与您话别,这就成了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遗憾啊,遗憾!

张老师!
您的一生看似平凡,实则充满传奇色彩。
本来,您家徒四壁,父母及您兄弟姊妹四人,在旧社会里连生存都极度困难,更没钱供您上学。可您参加工作后,不仅有知识有文化有水平,还成了胜任的好教师!对于您早年闯荡贵州与重庆的经历,对我来讲,一直是个谜;对于您青年时期怎样拼搏、奋斗成功的往事,也一直是我想知道的。然而,我不便问您,也不敢打扰您。为什么?一是怕您伤怀往事,二是我们之间少有交谈机会。待到有时间时,您却驾鹤西行,被迫去了您不愿去的那个所谓的极乐世界。为了解您,我在您辞世几天后,即从一些学校工作归家后,就到机关人事档案室,把您的干部档案调出来。当时伏案灯下,手捧写有您大名的一本厚厚的人事档案卷宗,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您亲手填写的各种工作简历表、年年的工作鉴定、有关历史情况的说明材料。随着夜深的袭来,我竟不知不觉地进入到了您的人生经历与内心之中。
您,1921年9月4日,出生在我们老家一极度贫困人家。您与您的哥哥冬廷、弟弟秋廷,还有叫六姐的妹妹,一出生就苦不堪言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又是瞎子,可一家老小呢,还要靠这样的父母一年到头的辛苦劳作,而且煎熬度日9岁到13岁时,您靠父母求亲戚资助,才勉勉强强地读了四年私塾14岁至17岁时,在家乡做学徒。20岁时被抓壮丁,三年,参加抗日战争,后得罪长官被迫离为求生,四处寻业,最终做了缮写而勉强糊口,直到1949年底重庆解放。新中国成立不久,您在1950年3月参加工作,在重庆地区璧山县狮子中心小学当教师。这期间,您因谏言得罪领导,险被处分。此后不久,您即于1959年8月,与您夫人李老师,带着年幼的三个孩子,举家东迁,调来家乡,开始了在中心小学教书育人的事业于1983年4月退休回家。您离开学校后,边养病,开始了子孙绕膝含饴弄孙的幸福生活。看来,这后来的日子里,大概是您最安逸、最无忧、最舒畅的生活吧!
纵观您的一生,八十又九年的经历,不可谓不长。然而,您儿时贫苦、少年辛苦、青年颠沛流离、中年劳累且遭忌、壮年青春焕发、老年幸福,一生波折坎坷,却不幸中有万幸、平凡中却又不平凡。好在您虽家贫,却年少聪慧,又敢单枪匹马、只身闯荡成功。算您有硬本事,且喜您还具有一些传奇色彩!

张老师!
纵观您的一生,可用如下这么几句话来概括,您,大概不会反对吧!
您是我们老家整个村子里、整个大家族里的老一辈人中,向苦命宣战而走向胜利的成功者;
您是一位能忍辱负重、不怕风浪的坚强而大度者;
您是一位忧国忧民、全身心工作的忘我者;
您是一位燃烧自己、照亮学生的优秀教育者;
您是一位令学生崇敬、万人敬佩的榜样者!
“明月不知君已去,夜深还照读书窗。”明月确实不知道,为人民的教育事业奉献毕生精力的您,已被病魔夺去生命十来年了!
“明月不知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您与您的亲人,还有与我们这些成千上万学生的师生之谊,以及生离死别之情,明月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记得,您入土安息的前一个晚上,尤其是下半夜的月亮,确实特别的圆,圆得直到天亮之时,余辉还映照在一幢幢的高楼墙体上,正迎接着2010年新年元旦那天的、东方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而当时,刚刚翻阅完您的整本干部档案的我,仍在泪流满面,久久地没有从悲痛的氛围中解脱出来。
字字看来皆是血,一生辛苦不寻常!这就是我,读罢您的人事档案之后,一个总的感受。
噩梦醒来是早晨。当2010年元月1日,这新年开始的第一个清晨刚过,一轮火红的太阳便喷薄而出了。这预示着,您身后的日子,将比您在生之时更红火了!
这,可是真的呢!
您生前一直忧国忧民,尤其特别关心国事,也十分希望共和国的未来一定要比过去更美好。是的,如今的国家形势越来越好。记得在您离世的2009年底,我国的经济发展规模正超过日本。十年后,我国人均GDP已由当年的三千美元,发展到去年接近一万美元了。这,可是最令您十分惊喜的大喜事呀!
“儿孙自有儿孙福。”已经开始过上小康生活的您的孩子们,以及老家的父老乡亲们,正紧随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越来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的脚步,而过上由富到强的幸福生活。这对于贫苦半生、辛苦操劳一生的您,应是一个最好的告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