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魇――花气袭人知昼暖

2017-10-11 22:08阅读:
红楼梦魇――花气袭人知昼暖
“花气袭人知昼暖”——袭人这名字本该惊艳妖娆的,但是她只得了温柔熨贴。但一个女子,惊艳妖娆怕是只能一时,温柔熨贴却可长长久久。
袭人在红楼女子中并不算出类拔萃。论才学,她没读过书,不识字;论容貌,她不及晴雯妩媚灵动,顶多算中等姿色;论德行,她与宝玉暗度陈仓有实无名,虽得长辈的默许,但也毕竟不是能拿得上台面的事。那么,袭人的魅力又在哪里呢?
原本对这个女子杨也并无十分深厚的喜爱之情,觉得她淡如白粥般,真的无甚稀奇,咀嚼起来也似乎没什么滋味。但随着对红楼的深沉阅读,去掉自身的偏执和顽劣脾气之后,开始发现,白粥其实倒是真滋味,且能慢慢深入人心。
她对宝玉照顾之无微不致,印象最深的有两处,一是她回家探亲时,宝玉按捺不住想念之情前去探望,袭人那一套娴熟的程序,她先是嘱咐家人不用白忙活,她自然知道。果子也不用摆,也不敢乱给东西吃。“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坐褥拿了给宝玉坐了,用自己的脚炉垫了脚,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与宝玉怀内,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与宝玉。又拈了几个松子穰,吹去细皮,用手帕托着送与宝玉。”这一桩桩细节里透出她对宝玉的了解,她深知宝玉的性情,于是坐褥,焚的香,喝的茶杯,全是她自用的。再看最后,将松子穰吹去细皮不算,还要用手帕托着递到宝玉手上,这样精心的无微不致又恭敬体贴的照料,不是出自形容丑陋肥胖的老妈子,而是一名袅袅婷婷的温顺女子,哪名男子不会觉得无比舒适受用呢?袭人又将宝玉脖子上戴的玉摘下与姊妹们瞧,足见两人关系之亲厚,看到两人的景况,花家人也自然心下明白了不再动赎她回家之念。
另一个细节是袭人服侍宝玉就寝,也是一套娴熟的程
序,可以想象她的一双纤手竟将平常的日子铺陈得温馨雅静美好,最后的一个细节是她将宝玉佩戴的玉用帕子包好放在枕头底下,这样第二天取出来戴时就不会冰到脖子……我不知道袭人对宝玉到底是何种情感,这里面未必没有爱,虽然我觉得喜爱的成分更多一点。这种爱倒未必是出于她与宝玉都是彼此第一个得风月之情的男女,而是源自于日常生活点滴之中的渗透。这让我想起陈英雄导演的《青木瓜之味》里的女仆,里面也是有许多日常生活细节的铺陈,下雨了,她关窗。夜深了,她轻轻地走过屋子,将灯一盏盏熄灭,她奉上精美的食蔬,在琐碎的点滴中,日子如静水流深般美好。最终,一字不识的美丽女仆完胜男子时尚又念过书的女友,男子也悉心教她读书认字,并与之共同开启了婚姻生活。
所以我想,宝玉对袭人,未必完全是出于本能冲动为核心的俄狄浦斯情结,更多的是一种生活上的美好舒适感受的依赖,一种习惯,一份温暖踏实的依靠,情感惰性的温柔乡。知己黛玉会跟他耍小性儿,闹脾气,酸脸子,但袭人不会。而且袭人真的勤勉又隐忍,听到有人叫门,别的丫鬟贪玩偷懒都不去开门,按说袭人是有些身份和资历的大丫鬟,完全可以支使地位低下的去,但是她偏自己跑去开门,结果被宝玉误踹了一脚,虽然疼得不行,却没有言语。
李嬷嬷吃了宝玉给袭人留的酥酪,宝玉生气,袭人也忙圆场说自己现在不想吃那个,把话题支开,而不是侍宠骄纵,把事态扩大化。所以,袭人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她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她的行为方式。虽然也有读者不喜欢她媚上的姿态和动不动就劝宝玉读书上进的唠叨,但从袭人的角度上看,做这些事全是为了宝玉好,是最自然不过的。袭人的假意小性子,也不过只是手段,是为了规劝宝玉,还是为他好。从某种意义上看,袭人真的不愧于宝玉的贤妻。
因此,袭人能在《红楼梦》里一直保持着优势的地位,也就并非出于偶然。就连宝钗都在心里暗自赞许过她的深明大义。从这些细微之处观察,袭人也确非一名普通的女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所做的,都不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真正让我心中一动的,是她——“服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今跟了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说是死心眼也好,说是愚忠也罢,我却看好这份难得的痴。这痴里,有不加选择的成分,只要跟了谁,便是心中眼中只有谁了,就再没了别人,想想倒也有意思。
尽管最后天不随人愿,不得不嫁了蒋玉菡,但有了前面汗巾子曾无意中互换的重要伏笔,袭人的姻缘也是早已经注定了的……管他呢,人生不就是充满着这样那样的阴差阳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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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