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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哲学追求系统和谐的平等
         刘在平
平等,素被人们看作正义的重要的、核心的内涵,公平、公正、正义,都离不开平等。早在古希腊,先哲就以宇宙论的原则而论证正义。英国哲学家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介绍说:“在哲学开始以前,希腊人就对宇宙有了一种理论,或者说感情,这种理论或感情可以称之为宗教的或伦理的。按照这种理论,每个人或每件事物都有着他的或它的规定地位与规定职务。但这并不是取决于宙斯的谕令,因为宙斯本人也要服从这种统御着万物的法令。这种理论是和运命或必然的观念联系在一起的。它特别被人强调地运用于天体。但是凡有生气的地方,便有一种趋势要突破正义的界限,因此就产生了斗争。有一种非人世的、超奥林匹克的法则在惩罚着放肆,并且不断地在恢复着侵犯者所想要破坏的那种永恒的秩序。”罗素的这番话,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凡有生气的地方,便有一种趋势要突破正义的界限,因此就产生了斗争。”我们完全可以套用这句话来说:“凡有生气的地方,便有一种趋势要打破平等,因此就产生了斗争。”当然,在我们套用这句话的时候,也就暗含了一个前提:肯定了自然宇宙本身总体上是平衡的。这一点,对于我们理解道家哲学的平等观十分重要。
罗素说的希腊人对宇宙的那种理论或感情,其实并不局限于哲学开始以前,也并不一定仅仅是宗教的、伦理的、感情的。前苏格拉底的哲学家们,已经理性地将正义观建立在宇宙论的基点上。阿那克西曼德认为:在宇宙万物的运行与演化中,所有的原素都有一定的比例,而所有的元素都要扩大自己所占有的比例。但却存在着一种必然性或者自然规律,不断地通过校正的功能而维护着总体的平衡。他认为,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消灭后复归于它,这是命运规定了的,因为万物按照时间的秩序,为它们彼此间的不正义而互相偿补。赫拉克利特将斗争看成是正义的体现,但他也认为斗争必然会局限于一定的范围和限度之内,从而不会打破万物
之间的和谐与平衡。“太阳不越出它的限度,否则那些爱林尼神(正义之神的女使)就会把它找出来。”毕达哥拉斯用数的和谐来解释宇宙的秩序与机理,在宣称数是独立于物之外的实质、是万物的本原的基点上,认为数的和谐决定了万物的和谐,认为数的结构决定了正义和美。恩培多克勒则认为,爱,是世界上元素的混合力量;恨是元素的分离的力量,爱与恨两种力量的相互作用达成了宇宙万物的动态中的平衡。
再来看一下老子论平等: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很清楚,东西方的先贤,不约而同地将寻求平等的依据的目光瞄向自然宇宙,不是偶然的。科学尚不发达的时代,反而是形而上思维极为活跃、十分深刻的时代,东西方跨越时空而遥相呼应的“中轴时期”的伟大思想,今天愈益闪耀出熠熠生辉的启迪之光。
有人评价苏格拉底“把哲学从天上带到了人间”。苏格拉底是以“知识即美德”作为自己的理论前提的,正义是美德之一,故而是人的知识和智慧。于是,正义从宇宙法则降为人的主观意识与观念。这里,有着人本论、以至于心本论的影子。柏拉图关于人们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就是正义,是依据他的“理型说”的,是一种理本论。柏拉图依然坚持认为理想国中的正义,是一种无法证明的超验的实在。超验的理想国是人间社会的原型或样板,在理想状态下,人们各司其职去做真正的事情,本身就是正义。亚里士多德的本体论十分复杂,既有神本论的因素,又有早期物本论的影子,他的“四因说”又与中国的道本论有着某种耦合关系。而他关于人们各取所得、各取应得就是正义的观念,是从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的角度看问题的。但是,亚里士多德毕竟承担了由古希腊早期形而上正义观向苏格拉底后思辨理性正义观转化中承上启下的重任。他提出,正义有相对正义和绝对正义之分。相对正义是约定的正义、法律上的正义,亦即酝酿并形成于人类社会的正义。但它将会因时因地不同而发生变化,因而是相对的。绝对的正义是自然的正义、普遍的正义,其原则和效力是普遍而永恒的,因而是绝对的。绝对与相对正义的划分,体现了亚里士多德一贯的广博与杂糅,以及他的整合力,其中已经为以后的自然法思想奠定了基础。这说明西塞罗所谓苏格拉底之后哲学“从天上带到人间”的说法很不确切,而且中国的老子和西方早期先哲们在平等问题上所达到的思想高度,后人无法否定,而且也是绕不过去的。
哲学史通常认为,以自然——宇宙秩序来论证正义的古希腊早期的正义观,远离人类社会的现实,所以是空泛而不能发挥实际作用的。这样的偏见已经被今天严酷的现实所证明是偏狭有害的。严重地破坏了宇宙秩序和自然和谐的人类,不仅使整个人类偏离了更为基本的正义,而且因这种偏离所造成的集体人格缺陷而戕害了社会正义。与宇宙正义不能保持一致的人类的“社会正义”,归根结底是难以真正实现的。
虽然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宇宙正义代替社会正义而放弃对于人类社会本身正义的探讨,但必须坚持宇宙正义是社会正义的价值引导和宏观的、战略的理性依据;必须坚持宇宙正义与社会正义根本的、内在的一致性。否则,哲学已不成其为哲学,而成为非哲学的“实用科学”,是不足以承担思考与探求正义、平等问题的重任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如果仅仅从字面上理解,老子似乎是在讲“分配的平等”,是在“不足”和“有余”之间寻求平均。但是,诚如我们一再指出,老子是形而上思维的哲学大家,他以简捷、朴素的预言道出深刻的宇宙价值启迪:“有余以奉天下”是一种宏观的、抽象的形而上哲学思维,是以我们所知道的最为宏观、终极系统的平衡机制的昭示来宣称平等价值的最高依据。道家哲学本体论是一种“道本论”,即功能机制本体论。这种自然而然的自发组织、调控、创造的无可否认、毋庸置疑的伟大功能机制,必然包括了系统总体上的趋向平衡、趋向和谐。这正是道家哲学本体论与道家哲学平等观内在地、深刻地统一的思想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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