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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选拙文   白云山樵:作为印人的愙斋吴大澂

2014-11-29 09:22阅读:

白云山樵:作为印人的愙斋吴大澂
张恨无

内容摘要:吴大澂对印章抱有持续的兴趣,一生制印、藏印、鉴印、传印、释印不辍,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亦通过印章的授受结成了密切的人际网络。本文拟以其制印、施印、受印、藏印、钤印、馈赠与回报为线索作一简略阐述。
关键词:制印 施印 受印 藏印 钤印


吴大澂(1835-1902)终其一生对印章给予了持续的关注。印章无疑是其艺术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生命痕迹不少以印章的方式留存下来。本文拟从其多重社会角色中的印人角度,以制印、施印、受印、藏印、钤印及馈赠与回报等方面作一阐述。

一、作为制印人的吴大澂

吴大澂在较年轻时就对篆刻有兴趣,频繁操刀制印,颇为用功。某日喜得愙鼎,遂进行了考释、题跋、改字、作长诗、刻印等一系列的活动,以纪念个人历史上伟大的时刻。镌一印曰“汤盘孔鼎有述作。”1在致陈介祺一封信札中除探讨愙鼎文字、赠送拓片外,亦言及:
……惟帝乙之子称帝考似无疑义,汤盘孔鼎无其器而宋祖法物至今完好,洵为千古瓌宝。2
表达了因获古青铜重器而得以承接历史的自豪之感。吴大澂于郑工合龙后取别字曰郑龛,作为总督的一项重要业绩,作为牵涉众多关系的一项政治工程,付出颇多,得来不易,故特为纪念。顾廷龙言:
(吴大澂)尝以此字镌一长方章。以龛字从合从龙,又于“郑龛”二字间以重画界之,重画间,又略以一笔联之,使如工字,组成“郑工合龙”,以为纪念。而先生邃经小学,此字盖兼有崇仰先后郑之意,其遇甚巧,亦佳话也。3
此为自镌之印1为较细白文,以单冲刀为主,挺劲滋润,布局妥帖,而能营造较古朴的气息,呈现出相当的水平,殊不易得。
吴大澂的姓名、字号、收藏、鉴定等自用印不少亦为自刻。如“吴大澂”、“清卿”、“愙斋”2愙斋及闲章“大块文章”34等,《传朴堂藏印菁华》收录五方,分别为:“十六金符斋藏古符节”、“愙斋手临南田画”“愙斋临石谷画”、愙斋所得金石”、愙斋所作时年五十有九”45我们可较集中见出吴氏的手上功夫。其取法与风格较为多样,朱文类小篆,线条简练,布局安稳。又有取法钟鼎古玺一路,厚重妥帖。不少印文内容具有针对性,可见对恽格、王石谷画风以及收藏之物的喜爱。“愙斋所作时年五十有九”为其1893年刻,此印仿上年戴景迁为其所刻印,具有浓厚的书写意味,可见其至老都在刻印,手上技巧并未懈怠。其白文多来自汉印,气度安详,得其神髓。又有带边细白文愙斋所得金石,两行排列,大小随宜,线条精劲,气息古朴。
有时,吴大澂为著书等之需要而刻特殊材质印。如其任湖南巡抚后,有意将昔年所刻瞿中溶《集古官印考》一书,逐一补入印文,若有原印则将原印钤入,原印未见者则用黄杨木摹刻之。
近日摹刻黄杨木印,颇有可乱真,但须手自钩摹,每日公余之暇,只能钩三四方。弟一册已补齐,寄奉一览。随刻随打,不甚费力。6
摹刻是为著书之用。各个环节亲力亲为,所刻木印可以乱真,可见水平之高。此处所言当并非吴大澂自夸。
吴大澂进入仕途后,难得有暇,故有“平日嗜好繁多,不能潜心于此”7之慨。然其达到的水平亦非一般可比,因而受到潘祖荫、吴云、陈介祺等人的称赞。

二、作为施印人的吴大澂

吴氏在青年时篆刻已具相当水平,为前辈友朋认可,较为频繁地为他们制印,不求润笔。从吴大澂施印的角度,接受其印章的有吴云、陈介祺等人。
早先较多的是为友人郁子梅、周闲(字存伯)、潘介蘩(号椒坡)等人刻印。这些在《愙斋日记》中有较详细的记载。如:
(正月)初八 雨止。午后进城。为郁子梅镌印章两方。8
(正月)初 又为子梅作“玉湖钓徒”印,仿元人细朱文。9
(正月)十四日 归寓,为郁子梅刻图章两方:“阿楞”朱文;“梅花似我”白文。10
(正月)十八日 为方金舆、金润芳刻石章两方。11
(正月)十九日 ……归寓,灯下为方鼎文作细朱文印。12
(二月)初八日 为周存伯刻名印一方。13
(二月)初十日 为周存伯刻表字印,仿汉。14
(三月)初四日 午后,为钮叔裳刻“叔裳”小印白文。15
(三月)初五日 为叔裳刻“钮三”二字小印。……16
(三月)初八日 ……为潘椒坡刻“庚申劫火之余”六字细朱文印。……17
(三月)初九日 (韩)维乔留印二方,嘱刻王雨山漕台名号匾章,因赵吉如表弟就亲泰州,明日动身,欲托带去,急为奏刀。戴礼庭来。为陈新甫刻名号图章两方。18
此段时间所刻印章涉及到朱白文、姓名字号闲语印等,有时索要甚急,第二日便要带走,就需立刻奏刀,一日刻印多方。此外,还与这些师友一起吃饭,聊天,买文房用品,逛古董铺,欣赏拓本古物等,客中乐事丰富些,便不寂寞。这些日子里为吴云(1811-1883)所刻不计,刻印已达17方,数量可谓不少。日记所载时间较短,其它时候,为别人制印应是年青的吴大澂的重要艺术活动与社会应酬之一。
作为前辈,吴云请吴大澂制印的时间更为持久。《愙斋日记》中多次记载吴大澂接受吴云之属刻治印章。此后,即使仕途通达,为吴云刻印亦未间断。19吴云为其提供住处、观摩古书画、佳石、玉羊、书籍、各类拓片等作为回报。
吴大还为陈介祺1813-1884刻印陈氏光绪二年五月致吴大澂札中云
自名二百竟斋,以好之不笃,未补足……竟拓则久思作一二百竟斋藏竟印,朱文方五分者,乞赐刻用于拓……20
光绪丙子孟秋十二日写给陈的篆书亦言及:
命作朱文二百斋藏竟”印,俟刻成即寄,恐不如西泉先生之古雅耳。21
向吴大澂索印,可能是考虑到二人的年龄而区别对待的。陈请人刻印甚多,然似乎并不广泛。吴为其刻印是双方人情往还的一部分。两人虽未谋面,然交谊甚深,相互大量的互赠古玺、陶文、砖瓦、碑刻、镜灯等拓片及古物等。有时也涉及现金的往来,多为拓费及纸墨费等,有时干脆从对方代销拓片中代扣相关费用。人情讲究互惠性的回报,传统社会下的文人士大夫深晓此点。陈介祺有言:“如竟能得一二十纸,必以所索之拓为报,乞勿宣也。”22又言:“今日索拓者多,以古文字讨论酬酢者少,不报不助尤多。苦心至谊,如君子之前,久则可知非流俗者比也。”23赠品珍稀,带有明显的私密性,对吴大澂郑重中有亲密,表明对其人之看重,同时明显流露出对破坏礼尚往来规则之人的不满。可以想见,这种状况下的人际关系是不能持久的。同样,吴大澂也把陈介祺作为可敬的长者、忘年的至交。遇到古物佳品,必拓寄陈氏,如甚为辛苦的汉中石门访碑,所得拓本汉魏诸刻拓全者仅三份,除一份自存,一份赠王懿荣外,另一份即赠陈氏。此外尚有出资为陈氏刻瓦刻书等事。谈到友朋间的人情施报关系,陈介祺多次言及,如致王懿荣信中云:
平斋藏尚有可分者,昨与之书,言我辈海内旧交止数人,又皆老将至,岂可不以古文字厚相施报,藏之而靳亦奚为,不重之亦奚取。糜财固不易,为古人文字之传,时时劳心,亦非此阿堵所能役也。24
藏有古器吝啬而收之秘箧,不肯示人,这样没有意义。同道之间,应该坦诚相待,无私地以己之所有施之他人,授受之过程并非为了牟利,获取金钱等一般物质的好处,而是共同的传古释古的历史使命感与时不我待的责任感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并积极地付诸行动。陈介祺的施报观,展现了传统文人间更高层次的互惠关系,脱离了低层次的一般物质的需求,把古文字的施与研求视为生命价值实现的重要途径。吴大澂的交流施报之心态自然属于此类。
吴大澂为其师潘祖荫(1830-1890)刻印。光绪三年吴氏返京后,致潘氏一函云:
函封六枚(又二枚)缴上。吾师所用兰笺,画不佳而纸甚雅。惟“喜”字木印不古。装入尺牍以古雅为宜。偶橅叔丁宝林钟“侃喜”之“喜”,又见汉印长年鹤,甚佳,橅出呈鉴,刻一木印,用之亦吉羊语也(百鹿亦可刻印,鹿、鹤二印为对)。25
信中提到书笺为求古雅吴为潘摹叔丁宝林钟铭文内“喜”字,配汉印肖形鹤纹,将要或建议其师刻一吉祥语木印。潘氏在得到宋刻《金石录》十卷残本后,专门制作楠木匣,用于贮藏。匣上题签即属吴大澂篆文雕刻:
为宋椠《金石录》作楠木匣,恳吾弟篆而刻之,以永其传。少刻祈早临为盼。今日庾生索观此,出以下酒也。26
此外,吴大澂在写给王懿荣一封信中言:
(潘祖荫)顷又属篆印文。27
潘祖荫致吴大澂札云:
兄今日蒙赐“两三竿竹自秋色,千万叠山多雨客”,拟刻一木章,乞为篆之,要小不要大也。28
再有:
乞为篆“郑庵”两字,约计寸许,随意所便篆之,欲附木刻,亦不必甚求工,能于明日带下尤妙。如不高兴作篆,即隶书亦可。29
这些来往信札多次提到篆文、篆刻木匣等,只要吴大澂在京,潘祖荫便会频繁地请其董理文墨之事,其它尚有抄书、书扁、绘图等,给予吴的回报则是汉镜、刀布、旧印盒、书籍及各类拓片等。有时吴大澂会主动索取回报,如写给相交深厚的王懿荣一札中就言欲求潘氏一敦作为润笔。
吴大澂还为家族亲戚及幕府中人刻印。如景萱硕卿者,二十九岁(1863年)为其刻“吴印景萱”,同时刻“硕卿”,一朱一文,皆为方印30为沈树镛刻印二方,为刘弼宸刻“子良手迹”印一枚。又有“退斋小简”朱文方印一枚5,未详吴氏为何人所刻。
吴大澂为人制印不收取费用,因其并不需靠其糊口贴补家用,只是作为兴趣爱好维系人情加强联系的手段。对吴大澂刻印,郑文焯印跋有“吴愙斋尚书以三代鼎彝文入印,最古奥有致”31之评语,其实,吴氏汉白文圆朱文还是正统的文人路数,浑融挺劲兼得,书卷气亦浓,而整体上继承有余而个性不足。以古玺入印者,虽有古奥之气,亦是端正有余而灵动不足。这是吴氏不能专攻于此的遗憾。

三、作为受印人的吴大澂

吴大澂通籍后公务繁忙,较少闲暇制印,当有所需要时,便请托别人为其制印。其中有:
王石经1833-1918,号西泉、陈佩纲(?-1879子振,陈介祺族弟为其刻印。陈介祺致吴大中有
近于友人论古人作字及摹钟鼎文作印语,附录请正,兼乞为求教于同好诸大雅也。印石至,当令振弟刻,刻成尚允假,至感厚禄。32
吴大在光绪元年1875写给陈介祺的信中云:
子振兄刻印、王君西泉刻印一一领到,至感至感。……刻木不如刻石,刻识不如刻款,皆的论。惟大澂能摹而不能刻……33
同信中逊称自己不能刻(著书之刻图、文字等,包括印章),实际上还是不错的。陈介祺光绪二年丙子1876四月初一写给吴大的信中“西泉刻印二求正”之语。34吴大收信后五月二十四日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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