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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杆精”正名

2020-08-27 21:47阅读:

乱世飘萍

思想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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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杆精”正名
“杠精”近几年才流行起来,还没来得及收入《汉语大词典》,只能上百度去找它的涵义。百度说这个词是指经常的通过抬杠来获得快感的人,争辩时故意持相反意见的人。原来“杠精”妥妥的是个贬意词。不行,我要跟百度抬一次杠。
什么叫“通过抬杠来获得快感”?这条定义大概是沉默寡言的人才能想出来。他们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闷屁,听人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烦。若有人在耳边没完没了说些芝麻绿豆大点事,像是故意喋喋不休,要辨个清楚明白,他们的心情就不好了,一顶歪帽子便盖了过来。但真是搞错了,喜抬杠善抬杠的人,可不是这么看自己。我能跟你抬杠,是认可你有两把刷子,能做我的对手。跟我抬杠,不仅训练了你的逻辑推导能力,你还学到了知识,增长了见识,提升了学识。不是有句话叫真理越辩越明么,重要的是辩论的结果,而不是辩的过程。
至于说“争辩时故意持相反意见的人”,这就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韩非子》“扁鹊见蔡恒公”篇里有句话,蔡恒公说扁鹊“医生好治不病以为功”(医生喜欢给没病的人治病,以此来显示自己有本领)。能把抬杠理解为“争辩时故意持相反意见的人”,他的思想觉悟,和蔡恒公在伯仲之间。谁吃饱了撑的,故意用唱反调来显示自己有能力?你以为人都堕落到电视台的水平,有事没事组织一帮年轻人在电视上互怼,还美其名曰“某某辩论赛”?时间就是金钱,能费时间跟你抬杠,请珍惜他的牺牲。
中国最著名的抬杠,要数庄周和惠施了。公元前N年的某一天,庄子与好友惠施出游,在濠水的一座桥梁上聊天,庄子看到水中的鲦鱼跃出水面,他对惠施说:“鲦鱼悠然自在,这就是鱼的快乐啊!”
惠施没有顺着庄子的思维去附和他,而是反问庄子:“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
庄子也不含糊,马上回答:“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
惠子说:“我不是你,本来就不知道你;你本来就不是鱼,你不知道鱼儿的快乐,也是完全可以断定的。”
庄子说:“请追溯话题的本原。你说:‘你哪里知道鱼的快乐’等等,就是已经知道了我知道鱼跃
出水面的快乐而问我,我是在濠水桥上知道的。”
这老哥俩此番唇枪舌剑,太有嚼头了,今天读起来,仍然兴味盎然。但他俩共同都犯了一个毛病,叫偷换概念。这个毛病之于常人,如感冒发烧一样普遍,以至于直到今天,我们还常常犯这毛病而不自知。
西方“杠精”第一人,恐怕非古希腊哲学家皮浪莫属。这位皮大师也是“怀疑论”的鼻祖。我们都是用语言抬杠,皮浪是用生命来抬杠的。比如说,马车能把人撞死,一般人都不会觉得这个基于事实的描述有啥问题,皮浪先生的怀疑精神源于灵魂深处,他一定要亲自去试试,看看马车会不会把自己撞死。他一生中,像这种不惜以身试险的行为,有过多少回,但幸好都被他的朋友事前制止住或事后营救过来。
历史上最有价值的抬杠,估计是发生在皮浪的后世徒孙休谟的身上,他提出了两个著名的问题,被康德称为“休谟问题”。
休谟问题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伦理学问题,就是说不能从“事实”命题推导出“价值”命题。通俗点讲,就是我们无法仅仅通过对事件的客观描述得出有关“对错”的结论。一切的道德判断都应当基于情感。根据休谟的观点,“谋杀”这个行为本身并没有说明它是对的还是错的。真正让“谋杀”这个行为成为“错误”的,是人们的“恐惧”与“愤怒”等等情感在起作用。另一个是认识论问题,通常认为必然的因果关系,其实只是我们的一个习惯,并不那么坚不可摧。比如太阳出来,石头发热,我们都知道是太阳把石头晒热了,但是从逻辑上又无法证明是太阳把石头晒热。这两个问题自休谟提出后,时至今天,仍然没有人能从逻辑上推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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