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

2019-10-21 20:28阅读:
夜色,依旧是夜色。云在月光间游走,飘忽不定。几声咳嗽打破万籁俱寂的夜。那些冷风吸入杜白的肺,他嗑的更厉害了。他几乎都能的把肺咳出来。
恍惚间, 杜白 觉得他们说的言语在记忆中不断的模糊起来。雯雪如今变了模样,她虽然拥有淳朴的外貌,但是早就学的市侩了,甚至油嘴滑舌。她始终提着一双雨靴。但从来都穿,而且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靴子都不离手。一天天的雨靴都褪去了崭新的色彩。
可杜白依旧是木讷的,甚至于他逐渐边缘化了。可他依旧是喜欢新奇特的物件。他清楚的记得,拉砖的拖拉机手在路边沟里捡了一只死去很久的猪。却因此丢了一车的砖。可拖拉机手却不以为然的,把死猪装上拖拉机。搞的至今,杜白的回忆里依旧是反胃死猪味儿。这也是他与雯雪初次相识的时候。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那片荒地上,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多了许多像小山似的瓦砾堆,星月的光辉撒在上面,总有些调皮碎玻璃泛着柔软的光。如今雯雪就坐在那其中一座瓦砾堆上,淡然的神情专注而且呆板。她手里的雨靴已经破了,手上还被瓦砾的棱角磨出几条暗暗的痕迹。
而杜白就在路边远远的望着这个人,就这么无言的望着。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使的他皱起眉头,叹息啊!以前她是一个多么阳光的人啊!怎么就突然的市侩了呢?她以前爱唱,独自一人的唱,声音像极了夜风吹拂麦浪。那才是真正的唱,没有音符,没有旋律。哎!可惜听不到了。
此刻,雯雪悠悠晃晃得,站起来,开始对着夜空举起了那双破了的雨靴。她笑了,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笑,然后朝着杜白的方向挥了挥手,那是另外一种不存在的手势。杜白知道雯雪从来都不会拿正眼看他的。也不会和她对话。她的挥手也许就是为了一种仪式。来警告杜白。因为她不需要观众,更不需要关怀。
杜白只得离开,转瞬之间,浓厚的云层遮挡月光与星芒。远山尽头几处耸立的建筑却还亮着灯。这路没有车子,没有路灯,却当真平摊的出奇。但是杜白依然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不过有一匹野马,自临近的树林还是受了惊吓,嘶鸣着,从杜白身前极奔而过。乌黑的毛色很快就与夜一起融为一体。这也许是,不管你多么小心的走,都会不经意间触及,不可知的动物。
杜白骂了一句,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大踏步的回家。弄堂里,邻居家的狗狂吠中吵醒了自家的主子。庞贯其实不过是个老好人。此刻,他穿衣开门看了一眼,也啐了句,狗日的。然后狠狠踢了狗一脚,狗子悲声悲
气的夹着尾巴钻被回了狗窝。
杜白其实与庞贯根本不怎么熟悉,因为他几乎是个不出门的怪人。今晚他能够开门,不过都是因为白天太打狗打的累了。熟睡中被吵醒,心情不好而已。但是杜白也不清这个怪人始终忙的是什么?为什么总是鞭策自己的狗。杜白心想要不是他的弟弟庞言,天天给这个有自闭症的哥哥送饭,估计他早就饿死了。
杜白住在一座架空的阁楼里,阁楼四壁空空,也不清蜘蛛网是怎么架到了阁楼犄角。但杜白发现,雯雪竟然提前一步到了他的家,这使得杜白一脸茫然与错愕。一贯不会搭理他的雯雪竟然来了,雨靴也不知道放哪里了,她现在双手空空。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素色衣着的女子,目光依旧呆滞,冷漠,依旧没有表情。
哎!……市侩呀。一个人在哪里遇见这么一个市侩的人,都觉得烦。杜白的思绪渐渐由宁静转为起伏不定。随口就是一个叹息,这使得雯雪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些许光泽。然后,随之又匆匆失去精神。但是她开始喃喃自语,杜白完全听不清她到底在诉说什么,因为,雯雪的言语里没有文字只有声音。
其实杜白现在才明白,雯雪不会在唱了,这声音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泣如诉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都在嗓子里隐含着。他不清楚雯雪为什么来,为什么看都不看自己。他们之间的隔阂是什么原因。此刻突然,发出咯咯笑声的雯雪不再无言的诉说了。那种磨砂似的声音停了,她含着泪的笑着,她的笑似乎只是单纯的,没有意义的笑。笑的杜白发了毛。笑的邻居庞贯歇斯底里起来,死命用棍子打自己的狗,狗子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也静默,庞贯在怎么打,狗子也不会叫了。没错,杜白认为狗子可能已经死了,然后杜白听到邻居在院子里高声的叫骂,他娘的,真倒霉养条狗从来都不叫,白费老子的粮食。
杜白认为他们都有太多的东西忍受着,雯雪这时朝着邻居家的方向说,听呀,知更鸟夜晚的歌唱,比夜莺的好听多了。杜白你永远不会明白的。这让杜白的忍耐几乎达道了极限,他的脸随之开始抽搐,扭曲,人也开始咆哮起来,指着雯雪大吼着,滚,你有多远滚多远,这是我的家。快去捡那条死狗,就像你当初捡那头死猪一样。
当雯雪带着欣慰与羡慕的眼神走后,杜白才渐渐的平静下来。然后,带着一大堆的失落慢慢的睡下了,他临睡前也没有饥饿感。不知过了,多久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身在一个闭塞的城市,大片大片都工厂建立在城市周围,林立的烟囱遮天蔽日。黑烟像高压水柱一样直冲天际。他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夜晚。雯雪也同他一起站着,关注着,雯雪说,您看这是最值得歌唱的城了,温馨家园的归属,杜白根本就不想理他的疯话。雯雪指向城市郊区那一片空荡荡的洼地,说,看,夕阳下,碧蓝的湖水,清澈见底,余晖的波光里有我们的影子,就像一对白天鹅,多么有诗意呀,温馨的家园。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啊!杜白你考虑一下,我为什么现实中不理你。估计你是不会理解的,因为你那么冷血,心永远硬的像钢铁,又像那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一样。谁乐意同你说话呢!说完,她开始哭泣,那是一种带着笑容的哭,笑的眉飞色舞的,可声音确实又如同所有的家人,都已经抛弃她的哭。
不安的杜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晃动,上下左右的晃动,仿佛要将大地的板块再次撕裂。地震了,先是高耸的烟筒开始七扭八歪的一个个坍塌,随后是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一个个的沦陷似的崩塌。杜白慌忙中想拉着雯雪逃离,可雯雪却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消失的无声无息。震动的剧烈使杜白站立不住。他倒了,不由自主向洼地滚去。
惊魂未定的人最容易醒来,他索性起身不在躺着。不在乐意回忆了。此刻,庞言在给他哥送饭,几声狗叫,贯彻了整个阁楼。麻雀在榆槐间无忧无虑,一夜恍惚间,什么都老了,杜白心情差到了不可理喻的境地。
慢慢的从阁楼上下来,阳光的明媚,并未给一个苍老的脸带来几分色彩,反倒更加苍白了。岁月不饶人。暮年的人啊,总是希望不言不语。雯雪也在楼下,她在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半天终于找到了她那双肮脏不堪而且破旧的雨靴子。因此苍蝇在她的乱发上几乎落满了一层。
这就是以前那个开朗阳光的人吗,杜白根本无法理解她如今的行为。雯雪发现了杜白,白了一眼他,啐了一口痰,气冲冲的说了一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然后拎着雨靴扬长而去。庞言走到杜白的身旁笑起来。杜白感觉莫名的阴森,庞言说,看看,你杜白就该学习,她的模样,如今人家才是洒脱的,你却不懂的进退,食古不化。还自以为是,这么下去不行呀!要我说,你把那阁楼拆了,咱们一起住 。问题总是能解决的吗?哈哈哈哈。
对于杜白来说,庞言只是个清晰的影子,你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厚度,薄薄平铺在地面上。庞言的冷漠却是绝对的。就像他言语一样带着锋利的刃。还有远处几棵老树,半垂着一头苟且的枝子,再次煎熬的向着自己渴望的天空招摇。庞言打着口哨,带着奚落的离开了 。狗吠又开始了,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无奈的哼唧。又像是欢乐的享受。对于狗子来说庞贯的大头皮鞋就是上天的恩赐。哪怕主人踹断自己多少根肋骨。它都会感激涕零。
雯雪此刻又爬上了瓦砾堆,挥舞着雨靴,洒落自己一身的泥土,朝着杜白的方向呵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杜白笑了,这个场景多么富有喜剧色彩。可是他的笑容又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韩旭在远处锯自己的拐杖,有趣是,这个韩旭他的腿其实没有什么问题,拄拐不过是他消遣的方式。而且总是把辛苦赞的积蓄都买了拐杖,然后锯断,他自己说这些拐杖都是一样爱生长,而且生长的太快。使他拄着的时候,没有办法弯腰了。可是韩旭的耳朵却并不好,他一贯的错过同他说话的人。
杜白朝韩旭那里走过去,可是韩旭眼神是极好的,他愤怒的指着锯子说,信不信我不光会锯拐杖,高兴了,还能锯你的腿。这话听来,怎么感觉是这么的柔和啊。杜白在心里烦躁的时候,常听韩旭的指责。对于杜白来说韩旭的语言,这是多么令人欣慰和富有归属感呀。韩旭却不以为然的抄起半截的拐杖,抽打在杜白身上。然后脸色阴沉的说,那些问题并非是势必解决的,都无关紧要了。就你这么木讷,必须锯了嘴叫你说不成话才好。
嗯!慈父般的语气,夹杂着严师的理论,这就是韩旭的个性。杜白那些太多的问题突然见忘记了大半。他眼里的世界自此开始鲜明而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