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记

2019-06-10 14:17阅读:
  昨晚九点就睡了。中途醒来已十一点,过后再没睡着。
  至凌晨三点钟时,肚子发出饥饿的警报,但住处没啥吃的,遂想去外面街上吃点宵夜。
  所以想出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游魂了。
  出了铁门,路上湿漉漉的,有点滑,头顶飞着霏霏雨丝。我只管小心翼翼往下走,到得楼下水沟边,歪头斜睨,楼下阿姨家的小卖部还没关门。我心里摇了一下,想买方便面上去泡或者煮。但向往深夜的街头心切,狠下心又往下走了。横走过一条窄窄的小路,见前面下边那家店也没关门,老板娘正在炸洋芋,我的心又摇了一下;眼光瞟到左下方,左边那家也没关门,也在炸洋芋,但我的心终于没再摇摆。
  走在湿冷的街头,我不自觉把手伸进了衣服包里,带着逛逛的心情继续沿着倾斜的旭东路往下走。迎面依旧有人走来,估计是要回家钻被窝了。我却相反,一股力量驱使我走进深夜稀疏的人群。
  在清冷潮湿的旭东路,忙人早已开始忙碌。在大多数人都熟睡的时候,有一群人在忽明忽暗之间要么彻夜未睡,呼朋引伴,尽兴吃喝,要么半夜起来准备第二天的活路。我没有呼朋,没有引伴,一个人这样懒懒地走着。看着这眼前的深夜景象,我觉得有另一种美在心头窜动,脑子里冒出了拍照的念头。当我拍照时,一个女子投来异样的目光,我依旧故我,拍了就走,没去她的棚下坐下来吃一碗。
  我走啊走,漫无目的,不知去哪家吃。直到一个青年在淡黄的灯光下向我投来温暖的目光,问我想吃点啥,这才停下脚步。顿了顿,我要了一碗炒粉。我走到支好的蓬下,见有一炉子,他叫我坐下来烤火,我坐了下来,又叫了一厅雪花啤酒。一个中男子应该是这青年的父亲,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问我抽烟不。我摆了摆手说,不抽。接着他开始炒粉,我坐在炉边一面看手机一面等待。这时,那个青年去给我拿啤酒去了。不一会儿,我要的一厅啤酒就已摆在面前。
  在吃粉之前我写了这么一段话,发在朋友圈和微博里:“吃个宵夜后就夜游。2012年在沿河时就迷上了游魂,今夜就好好游他一游。”
  2012年我还在沿河,在沿河民族中学上高三,那时就已迷上了游魂(或者说是夜游)。那段时间我还写了一首不成形的诗《游魂》,其中有两句这么写的:
  “我要去游魂!”这是你说的,
  
“环绕全城,做一个阳间鬼。”
  那时我才高三,就已迷上了雾气弥漫的江城夜晚:
  一个忧郁痴狂的少年
  在惨淡的路灯下
  拉着一条长蛇踽踽独行
  后来我每到一座城市,遇到宁静潮湿的夜晚,我都格外珍惜。在佛山如此,在铜仁、贵阳亦如是。钟情夜晚,痴迷游魂;起于惆怅,终于诗意。
  半年前那个在甲秀楼下隧道里跟兄弟一起饮酒的夜晚至今依旧时时来到我眼前:隧道里交错的时空,灯火掩映,诗酒天涯,南明河畔清歌夜游。
  此时此刻,又是深夜,我一边吃粉一边喝啤酒,一种幸福感蔓延整个身心。大学毕业以来,我越来越喜欢饮酒,也只是图个感觉,图个气氛而已。
  吃粉的间隙,我跟年轻的老板聊天,微微觉得我的话比平时多了些。其间提到贵阳利美康事件,让我惊讶的是这位兄弟居然不知道,也就作罢。他说他基本不看手机,刚开始我还觉得惊讶,后来才明白他白天都在睡觉,晚上即使有食客来,如果不提起这事他是定然不知道的。当我问他在街上支棚摆摊是不是要收税时,他说一个月1000块。我的天!这岂不是要老百姓的命。但有什么办法,不想交也得交,难不成不过日子了?税收是政府的娘奶,此言不虚。但这个娘真倒霉!
  吃好后我一个人在旭东路走着,一会儿拍照,一会儿停下定神细看。黄白两色的灯光一明一暗,在空气的两头遥相呼应。这时已近凌晨四点,环卫工已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了。在离旭东路口不远的地方,有的夜市棚已拆了,但卫生没有打扫,一地狼藉,甚至公路上都有一些残羹,我心里很不舒服:这是要特地麻烦咱们的环卫工人么?
  来到路口,放眼一望,此时的宝山路几无车辆。我在路口的加油站外人行道上伫立几分钟,举起手机咔咔拍了两张照片。马路上尽管车少,但这样的清静白天是无福享受的,我今夜能见到也可算是有福的人。
  我踌躇着是否游魂继续。这时见前方人行道边有两人拉着一串气球,在慢慢理顺。我拍他们时,着了一句:“你在做啥呢?”我这是拍照起了惯性么?
  “小伙,买两个嘛,支持下生意。”
  望着前方隐隐浮动的朦胧的夜色,吸着潮湿的冷空气,我走了开去。
  过师大门口,向左弯转,至延安东路。快到喷水池我才转身回来。一路上望着那灯光和灯影,迷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延安东路的一个四方天桥上伫足立了一会儿,依旧吸着这寒冷冬夜潮湿的空气,又从口里呼出热气,混合在这朦胧的夜色之中。
  我是原路返回的。在农贸市场外旭东路跟巫峰路交叉的地方,见一位叔叔在打扫卫生,我情不能自禁,于灯光暗影下对着他那橙色的孤单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刚拍好他就转过身来看到了我。
  “早!”我连忙向他打了声招呼。
  他回了一声:“早”。
  “你们太辛苦了。”我冒出这句话来。
  “不辛苦。”
  而后他继续工作,我回到住处,钻进了沉沉的睡梦中。

   2019年1月8日初稿,4月29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