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来就好了

2020-01-13 00:06阅读:
在晴了将近一个月的世界里多的是烦躁。“快点下雨吧,不然这些菜都活不了啊!”母亲看着她那在烈日下奄奄一息的菜瓜,内心也只剩下无奈。“也许,它们能熬过来。”我只能这样安慰她,虽然我们已经按时给菜瓜们施放了肥料与自来水,可这些菜瓜活下来的终究不多,并且样貌也难看。“天应该也快下雨了吧!久晴必雨啊!”母亲痴痴地望着天空,几片白云正悠闲地飘过我们的头顶。
是啊,对于农家人来说,一场长久而真实的大雨比一场短暂而虚浮的过路雨要惹人爱得多。过路雨总是戴着热情的面具,而内心却是冷漠,它并不想在这人间做过多的停留。看到人们脸上一喜一愁的表情,它总会自鸣得意——自己的骗术成功率可是百分之百的。母亲很讨厌过路雨,不仅仅因为它没有滋润透泥土地,还怨它即便来了也没能把炎热带走丝毫,是个赤裸裸的伪君子。我想,白云应该会喜欢这过路雨,等这雨中的伪君子嚣张了几分钟之后,白云们又可以在阳光下舒展身姿了。至于大地上人们的烦闷、哀怨,它们选择假装看不见、听不见。白云毕竟与乌云不同,乌云能带来旷野上的润泽匿笑,白云却只能带来空调房里的诗情画意。
一直钟爱白云的我,这段时间却异常地想念乌云,想念由乌云带来的酣畅大雨,想念着大雨中的清凉与吵闹。而过去的我是那样厌恶乌云,觉得它们影响了我与天空的恋情,它们让我无法在脑海里完成对天空的表白。灰蒙蒙的天空,也只能以“死寂“来回应我。我也曾厌恶雨水弄脏了街道而导致我双脚都是湿泥……眼前的白云又换了个睡姿:这会儿仙女和小兔子,战车与巨人全都出场了,它们貌似并不急着上演剧本,只看了一眼这人间火燎的模样就消散开来。临走时还不忘附上留言:“熬吧,能熬过来就好了……”
果然,人才是最善变的,白云依旧是白云,是那自在悠闲、独演自己故事、独品自己人生的白云。人,却不是昨天的人了。他们只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对事物进行指责、批判。自己戴上了有色眼镜竟全然不知,还责骂别人不会善解人意。他们声称自己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甚至包括“恶”,他们相信自己有能力将眼下的“恶”转变成将来的“美”。可事实呢?事实上他们从心底里不喜欢那些穷恶腌臜,唯恐避之而不及:他们将生活垃圾丢进垃圾箱后迅速离开,生怕垃圾箱里的恶臭会弄坏了自己新涂抹的香水味儿;他们吧嗒嘴巴之后将烟头随地一扔,置若无人地继续赶路,也不看那烟尾的星火是否已被自己掐灭;他们遇见身着泥衣的人们,总会担忧对方是个贼人…
…人们总是标榜自己是正义的、正直的,可很多情况下他们的正义与正直都会大打折扣。为了明哲保身,他们选择了委曲求全。一开始还愤恨世道昏暗、道义沦丧,渐渐地当他们明白“枪打出头鸟”“杀鸡给猴看“后也就选择了沉默。沉默着,不会给谁带去伤害,但也不会替谁去伸张正义。即使深深地明白自己已经改变了初心,他们也不愿意对镜剖心。晴空赫赫,人心惶惶,悠悠的只是白云。
忽而吹来了一阵狂风,我知道是它要来了——那期待已久的夏雨,它来得那么突然,来的那么决绝。乌云很快便遮蔽了阳光,白云默默地退场,更确切地说是白云在瞬息间换了妆容,给自己涂上了灰黑的面妆。它们又招来了狂风与闪电:狂风席卷着地上的尘埃,摇晃着大树的双臂,使得尘埃与树叶随风乱舞;闪电在乌云逐渐庞大的身躯中闪现着,似乎要劈开不远处的屋顶。它离我那么遥远,但我总感觉它下一刻就会窜到我的眼前,以巨兽的吼叫来震碎我的躯体。对于闪电,我总是畏惧的:是作为人害怕导电,还是作为人却心中有愧呢?或许都有吧!由不得我多想,“刷刷“的雨声便传进了耳中,我分明看到了这如毛线如帘幕的大雨朝我奔来,急猛中饱含着温柔。我的全身瞬间被灌注了清凉的泉水,不由得大喊到:“终于下雨了!”母亲没有回应我,她早已在乌云来临之际就去了楼顶,收拾那些正在晒太阳的红辣椒。
凉风继续吹拂着我的衣襟,我的心不再浮乱,手中操起的《鲁迅文集(卷一)》也终于能再次入心了。时隔三年多才想起这本书还剩十几页没看完,真是惭愧!当初看到晦涩的《人之历史》《科学史教篇》与《文化偏至论》就换了其他书本阅读,直到今天在试题中发现了《二十四孝图》才想起它来,它若有灵,也定会埋怨我的软弱与不忠吧!
“熬,熬过来就好了!”我默默地对自己说,“这场雨终于不再是过路雨了,它是真正的有诚意的一场‘大雨’!”
2019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