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

2017-09-10 23:04阅读:
境界
我是個在都市裡長大的小孩,但在成長的初期,家附近還未有現今繁華的樣貌。從家門往前走五分鐘,曾經是火車通行的鐵道,現已埋入地底;左轉走十五分鐘,是最要好的同學家,他家旁的復旦橋在他去美國留學的那一年拆除了,和鐵軌一同只留存在記憶中被不停的變化給稀釋著,而這城的變化就像是在自家門前不停的發生交通事故,赤裸又令人心驚。
鐵道旁的小公園是我放學後的秘密基地,身上現存的許多傷疤都是那時的不認輸和祖母的眼淚,而每個下午總是帶著微笑的鄰家妹妹,在小學四年級開學後再也未曾見過,鄰居的同齡小孩一年比一年的少,到後來常常是我一個人霸佔著所有的遊樂器材。
當我跟兒子的母親聊到這些過往時,她常歎息我略顯孤單的童年,在眷村長大的她,有著對城市截然不同的感受。進了眷村大門,就若已回到家,左鄰右舍皆是叔伯,村裡的小孩好似姐妹,一種奇妙的連結,除非眷村改建,各奔東西,否則裡頭每個家庭的生老病死都息息相關。
而這些連結的建立,與那場跨越大江大海的戰爭有關,遠離家鄉的人隔著海峽的另一處建立了家園,認同感、同理心,成了這群帶著同樣命運的人們卸下心防最好的催化。這樣的環境未必給忐忑的大人們帶來任何好處,但卻有許多珍貴的記憶保留在那時的童年歡笑中。
戰爭摧毀了一些事物,卻也創造了一些意外。破壞了一些人的關係,卻也建立了其他人的連結,眷村是這樣的,土樓、圍屋也是這樣的,只是圍屋的高牆和牆上射擊的孔洞明示了這群人聚集在一起後依然恐懼的事,但只要不使用這牆的功能,牆內,還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是日,我走在鶴湖新居的高牆邊,彷彿聽見牆內莊稼收成後的農忙,書院中朗讀著千文字,襁褓中的嬰兒的哭聲,和秋風吹拂榕葉的聲音。
境界如此,何須爭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