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麵

2017-12-05 23:24阅读:
牛肉麵
很久沒有回去看奶奶了,台北這幾天的空氣品質這麼糟,不知她是不是還會出門到旁邊的公園走走,但只待在家裏也會令人擔心減少活動造成的退化,彷彿已經看見她皺著眉說自己已經老了這樣洩氣的話,常常只有兩個曾孫的頑皮才能讓她暫時分了心,看她帶著微笑的雙眼,周圍的子孫也才能暫時放了心。
來到上海,聽這城市的聲音,總是會讓我想起她,在寧波出生的她,雖曾說過寧波話和上海話是不一樣的,但恐怕是上海或寧波長大的人才能分辨得出那些許的不同。兩地的人互相對話時,要能知道那一個是上海人,我可能只能從單位時間說話字數較多的那個,猜測說著流利上海話的人或許是他。
除了那熟悉的口音之外,這城市裡的黃浦區竟有如孿生兄弟般的和台北有著許多相似的路名,讓我又起了思念。天津、南京、漢口、福州,地圖上的遠方成了兩個城市裏頭的街道名,那些離鄉背井的人們,是不是能夠在這些街道裡撫慰著他們的鄉愁,還是跟現在的我一樣,站在上海的南京步行街口期待一轉眼就會回到台北的南京東路。
當心渴望著回到那熟悉的地方,會像是即將溺水的人伸手試圖尋找可拯救生命的浮木,而正巧映入眼的,是一間賣牛肉麵的小館,一樓已坐滿了人,二樓的狹小空間並不影響對這碗麵的渴望,牆上的神龕似乎跨越了空間,連結到了奶奶虔誠膜拜的那一尊。阿姨從樓下小心的端著綠色碗公盛裝的麵,沒有濺出一滴,滿滿豪邁的蔥花,抗戰老兵的家鄉味,在台灣生了根,也在各地發了芽,無論口味輕重,口中就是滿滿的相思。
吃完了麵下樓,五坪不到的空間裡依然滿桌,牆上的匾額記錄著這間小店的年華,百年前就已存在的它,想必是餵飽了許多人的心。門口正在調味的老闆娘,不知為何看得出我來自外地,親切的問了一句「香港來的嗎?」我答:「台灣來的。」轉過頭,我竟流了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