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狼烟:二战德国与盟国的北极气象战

2017-07-15 19:06阅读:
​1942年2月12日,在驱逐舰和鱼雷艇护送下,德国海军 “沙恩霍斯特”号、“格奈森瑙”号战列巡洋舰和 “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突然穿过英吉利海峡。这场代号为“地狱守门犬”的大胆冒险是二战中德国海军最富于传奇性的行动之一,英国皇家海军为此蒙受了三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
德国海军的“海峡冲刺”借助天气掩护得以成功,北极发来的气象预报功不可没
​这次行动的成功也要归功于德国设在北极圈内的一系列气象站。正是靠了这些气象站提前48小时发出的精确天气预报,德国海军才得以选择一个英国飞机无法出动的雾霾天气来穿越海峡,并获得最终成功。
气象信息对于战争决策来说非常重要。沼泽前线的集团军何时发起进攻;海峡对岸的师团何时登陆;预计在下星期用铁路调动到另一条战线的部队会不会受暴风雪影响;某支护航队能不能利用坏天气的掩护穿越北冰洋……这些决策都需要可靠的远期天气预报作为参考。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上亿人口在南俄罗斯的草原、在北非的沙漠、在中国的水田、在长满椰树的南太平洋岛屿、在葱绿英伦三岛的上空、在大西洋的海底……卷入人类有史以来最残酷、最血腥的战争时,为了掌握“天气之匙”,盟国同德国在北极进行着另一场静悄悄的战争。这是一场奇特的气象战争。
在寒冷的斯匹次卑尔根峡湾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一直延伸到离北极点几公里的地方。不过,这里并没有前线,因为不存在领土争夺。这场战争的参加者争夺的是对情报的控制。有关天气的情报。从新地岛到格陵兰的这片北极地区是北半球气候的最大冷源,对赤道以北的西半球气候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几乎所有席卷北美大陆和欧洲的冷气旋都从这里产生。更直观地说,格陵兰的天气就是两天以后西欧和北大西洋的天气;斯匹次卑尔根群岛的天气就是三天后欧洲大陆的天气。因此,谁控制了这片地区,谁就控制了世界上最可靠的气象信息来源。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战争的需要,各国都互相封锁气象电报,使得中立国挪威深受其害。因为渔业和捕鲸业在挪威国民经济中占首位,而海上作业又特别需要天气预报。封锁气象情报使挪威
渔业几乎走上绝路。在挪威气象学家皮叶克尼斯建议下,挪威王国利用其庞大的渔船队建立了海上气象观测网,以取得天气报告。这个观测网不仅满足了天气预报的需要,而且因为它特别稠密,还导致了气象科学上的许多重要发现,使天气预报水平提高了一大步。30年代,挪威还在偏远荒僻、气候恶劣的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扬马延岛和熊岛设立了气象观测站。
红圈处为扬马延岛的位置

二战时期扬马延岛上的德国无线电气象站
​1940年5月,德国占领挪威,从挪威起飞的德国空军飞机开始在挪威海和北冰洋上空执行气象侦测飞行。执行这个任务的是驻扎在特隆赫姆的第五气象大队(Wetterstaffeln V)。在北角以南的巴纳克(Banak),德国空军也建立了一个辅助基地。
第五气象大队最初的气象观测区域为冰岛和法罗群岛,1941年夏天延伸到扬马延岛。次年,在启用巴纳克基地后,德国空军的气象侦察范围向北延伸,越过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向北飞到北极点,向东飞到苏联的新地岛。
德国的气象观测飞机为He-111和Ju-88型,飞行高度为1000到3000米,每隔1个小时就降到海面高度,在返航前上升至6000米,从而搜集不同高度上的气温、气压、风速等气象信息。此外,在北大西洋活动的德国潜艇也负有向国内发回气象信息的使命。
驻挪威巴纳克的德国空军第五气象大队的He-111气象侦察机,1941年4月

这架编号为1B-DH的He-111侦察机正在装运空投给北极气象队的邮件和物资

He-111在格陵兰上空进行气象侦测飞行
​在1940年8月,德国海军开始向北极海域派出气象观测船。第一艘是8月份出发的原挪威捕鲸船“福雷纳克”号(Furenak),不过它出海没多久就被英国海军俘获。此后派出的数艘气象船也纷纷成为巡弋于挪威海的英国舰队的囊中物。直到该年9月,才有一艘幸运的气象船,原德国远洋渔船“萨克森”号(Sachsen),得以避开冰岛至挪威一线的英国侦察力量,来到北冰洋。
“萨克森”号的活动范围是扬马延岛(Jan Mayen)附近海域。这座小岛与世隔绝,面积只有373平方公里,直到1930年才被挪威王国吞并。岛上气候极度恶劣,没有任何资源,战前只有捕猎海豹的猎人偶尔光顾这里。但是,由于扬马延岛扼守北冰洋入口,位置重要,英国海军策划了一次行动,以抢在德国人之前占领该岛——在皇家海军的行动代码中被称为“X岛”,德国人则称之为“V岛”。不过,1940年冬天北欧和北大西洋的气候十分恶劣,无论是盟国还是轴心国都无法派出海军力量来夺取这座空无一人的岛屿。
1941年春天,德国人首先采取了行动,向扬马延岛海域派出“慕尼黑”号气象船。英国人紧接着登上了扬马延岛,在岛上重新设置了气象观测设备,并开始修建简陋的防御设施,以防备德国人的进攻。当年3月,德国派出数架He-111轰炸机,对扬马延岛发动首次空袭,不过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斯匹次卑尔根群岛示意图
​在扬马延岛东北方,离北极点800公里的地方,有一处比它大得多的群岛,即总面积达6.1万平方公里的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也称斯瓦尔巴德群岛)。根据1924年的《斯瓦尔巴德条约》,挪威王国拥有群岛的主权,但其他签约国在群岛上也都享有平等的经济开发权利,1925年苏联也加入了这个条约。群岛上有两个主要居民点,一个是朗伊尔城(Longyearbyen),一个是1932年由荷兰卖给苏联北极矿业公司的煤矿居民点——巴伦支堡(Barentsburg)。
极地狼烟:二战德国与盟国的北极气象战
​朗伊尔城,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最大的居民点。图1和图2分别是该城1908年和1925年的面貌。所有《斯瓦巴德条约》的签约国(包括中国)都可在群岛上自由开发考察,但到1920年代时,美、英、荷兰、瑞典等国的煤矿公司都因路途遥远、运费过高撤出,岛上只剩下挪威和苏联的矿业公司
苏联在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上的定居点巴伦支堡
​到1941年春天时,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上有1300名挪威居民、以及大约2000名苏联矿工及其家属。当年4月,一架第五气象大队的He-111观测机在西斯匹次卑尔根岛上降落,为岛上居民留下了一些药品补给,同时在岛上寻找其他适合飞机起降的地点。
显然,德国人即将进驻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对此忧心忡忡的英国皇家海军决定撤光岛上的居民,并在岛上实施焦土政策,以免被德军利用。1941年6月德国入侵苏联给英国人创造了便利条件,他们可以将岛上的苏联居民也一并撤出。如果没有巴巴罗萨计划“破房子门口的那一踹”,这些苏联人大概会是很乐意留在岛上给亲爱的德国同志提供帮助的。
英国海军的撤退行动代号为“交叉射击”(Operation Gauntlet),指挥官是刚刚提升为海军少将的菲利普·维安,他在当年5月指挥一队驱逐舰参加过对“俾斯麦”号战列舰的围歼。参加“交叉射击”行动的兵力包括两艘轻巡洋舰,“尼日利亚”号和“曙光”号,以及3艘驱逐舰,还有从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征用的邮船“加拿大皇后”号。这艘邮船搭载着加拿大第2步兵旅的一个营,以及英国皇家工兵部队和挪威流亡军队的官兵,共计645人。第2步兵旅旅长波茨(Arthur Potts)为陆上行动的总指挥。苏联政府和挪威流亡政府都同意并授权英国部队彻底破坏岛上的两国财产。
极地狼烟:二战德国与盟国的北极气象战
参加“交叉射击”行动的加拿大邮船“加拿大皇后”号,21517吨,1920年建于英国格拉斯哥,1922年投入温哥华至横滨、上海和香港的航线,二战爆发后改为运兵船。1943年向南非运送一批意大利战俘时被一艘意大利潜艇击沉
8月25日清晨,这支舰队抵达西斯匹次卑尔根岛。当时盟军并不知道岛上是否有德国人,因此巡洋舰的炮口都指向岸上目标、尤其是巴伦支堡的煤矿设施。各舰纷纷放下救生艇,送第一批登陆人员上岸。他们发回平安无事的信号,于是波茨上校下令全员上岸。
由于没有受到敌人干扰,“交叉射击”行动得以顺利地按照进度表进行。岛上居民被告知要在9个小时内疏散完毕,挪威人前往苏格兰,苏联人前往阿尔汉格尔斯克。岛上的苏联领事一开始非常多疑,拒绝让他的同胞登上资本主义英国的军舰,并要求出示书面指令。几名为了这个目的从伦敦拉来的苏联官员向他转达了莫斯科的命令,疏散行动这才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巴伦支堡的最后一名居民在25日深夜疏散完毕,满载2000名苏联人的“加拿大皇后”号随即在巡洋舰护卫下前往阿尔汉格尔斯克。工兵开始在巴伦支堡各个重要地点埋设炸药。破坏工作持续了两天:矿井设备和机器全被炸坏;采出来的45万吨煤泼上汽油后点火焚烧(只留下了1000吨煤,以备盟国船只的不时之需);运煤的轻型轨道被刨掉,煤车推入海中,煤矿入口被封死;岛上的电报天线和储有27万加仑燃料的油罐也炸掉了。最后,巴伦支堡的木板房屋全都点火烧毁。西斯匹次卑尔根岛上冒出高达数公里的黑烟,好在没有被德国飞机或潜艇发现。
巴伦支堡的苏联居民登上“加拿大皇后”号
被英国和加拿大工兵摧毁的巴伦支堡港口设施
​在破坏行动期间,3艘被德国征用的挪威船试图前来岛上装煤,但都被英国军舰俘获,其挪威船员也成了俘虏,但他们后来都加入了自由挪威部队。根据英军指示,岛上的一名挪威气象员不断发出欺敌电报,称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上空云层很低,以诱骗德国气象侦察机离开此地。
9月2日,“加拿大皇后”号从阿尔汉格尔斯克返回,岛上的挪威居民和15条雪橇犬开始登船。等他们安全出发后,无线电发报员和剩下的工兵炸掉了电台、发电站和气象站,登上留在这里的一艘驱逐舰返回英国。
德国人过了好几天才意识到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可能出了什么事。熊岛的气象台也停止了发报。9月25日,德国空军向西斯匹次卑尔根岛运去了10名气象工作员,这些人在冰雪中开辟了一条临时跑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从挪威起飞的He-111飞机向岛上运去了4吨支援物资。
1941年10月初,两艘德国渔船向斯匹次卑尔根运去了一支新的气象观测队。他们在西格内哈马湾(Signehamma)靠岸,用橡皮舟和木筏将设备运送上岸。到10月29日,气象站已经建设完毕,开始工作。这支观测队以其领队克诺斯佩尔教授(Hans Knospel)的名字命名为“克诺斯佩气象队”(Wettertrupp Knospe),在斯匹次卑尔根工作了一个冬天。他们的观测站只有两座帐篷,一座居住用,一座安放仪器。正是由于这支气象队发出的天气预报,德国海军才得以在1942年2月发动大胆的“地狱守门犬”行动。当年6月,“克诺斯佩气象队”被飞机接回挪威。他们临走前在营地安放了一座自动气象观测仪(Wetterfunk)。这种仪器可以持续工作9个月,可以用无线电自动发送有关温度、湿度、气压、风力和风速的气象信息,每天发报两到三次。
在设立陆上自动观测设备的同时,德国人也用潜艇和飞机向海里投放了若干气象浮标。这些浮标重1吨左右,看起来和水雷差不多,系泊于水面下100多米深的地方,每天自动上浮2到4次,用无线电密码发出气象信息,可以持续工作两个月。德国人投放浮标的地点包括冰岛、格陵兰和拉布拉多沿海。为了清除这些恼人的东西,英国海军提出悬赏,渔民每打捞上一个气象浮标,可以获得1000英镑奖金(当时一艘100吨型渔船的造价不过5000英镑)。
巴纳克基地的德国空军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准备空投到海里的自动气象探测仪
德国的自动气象观测仪

1942年秋天,德国海军再度向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派出气象观测队。这次的领队是气象学博士努塞尔(Franz Nusser),因此队伍的代号是“努斯鲍姆”(Nussbaum)。他们搭乘潜艇来到西格内哈马湾,上岸之后发现,尽管上一支观测队留下的帐篷和仪器仍然完好,但还是需要增添许多新的设备。此后德国潜艇两次往返于斯匹次卑尔根和挪威的特罗姆索,给“努斯鲍姆”分队送去设备、零件和燃料。这支分队在岛上逗留了一个冬天。1943年6月20日,他们发现一支盟军小部队进入了西格内哈马湾。观测队向德国发出警报信号,随后躲藏起来。
返回斯匹次卑尔根的是一支自由挪威的滑雪部队。驻扎在挪威的德国空军接到“努斯鲍姆”发出的警报后,派出一架FW-200轰炸机前往西格内哈马湾查看情况。正在向岸上卸货的挪威部队被抓了个正着,他们的运输船被炸沉,领队斯维尔德鲁普上尉(Captain Sverdrupp)被炸死,其他一些人受伤。更严重的是,这支滑雪部队携带的唯一一台电台在空袭中被炸坏,因此只能凭借运气在白雪茫茫的西斯匹次卑尔根岛上同德国人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1943年7月,盟军终于决定重返斯匹次卑尔根。7月15日,在两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护送下,整整一个营的自由挪威部队在西格内哈马湾登陆。不过他们也没能抓到“努斯鲍姆”分队。这些德国气象员在当年8月被潜艇接回,临撤退前在岛上埋下了多处自动气象观测仪。
猫捉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1943年10月25日,德国人又用潜艇向斯匹次卑尔根运去了一支六人气象队,这次他们在西岛的西北角上岸,远远避开盟军的活动范围。当年11月,德国潜艇又送来了10个人和1吨物资。这一批气象观测队一直工作到1943年春天。
另一方面,挪威人返回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后,重新设起了气象观测站。1943年9月7日清晨,气象站工作人员截获了一条由挪威渔民发出的电报,获知有两艘重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正向斯匹次卑尔根开来。由于有一支类似规模的英国舰队正在向斯匹次卑尔根赶来,因此没有引起太大的惊讶。但是,当电报中所说的这支舰队出现在天际线上、并开始向斯匹次卑尔根开炮时,岛上的自由挪威部队才惊恐地发现,这并不是什么英国舰队,而是德国海军威力最大的两艘军舰,“提尔皮茨”号和“沙恩霍斯特”号。和它们在一起的还有9艘驱逐舰。
参加“西西里行动”的德国战舰。近处为两艘驱逐舰,远方为“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

“提尔皮茨”号战列舰炮轰巴伦支堡
​岛上的挪威守军只有几门3英寸炮,因此很快被打得溃不成军。接着,一个营的德军开始从朗伊尔城的码头上岸。但就在这时,“提尔皮茨”号的射击指挥突然出现了问题,开始向自己人所在的位置发炮。这场误击引起一片混乱,因此大多数挪威守军得以趁乱逃入山中。接着,就像三年前英国和加拿大工兵做过的一样,上岸德军开始有条不紊地破坏朗伊尔城,营房、仓库、发电站、气象站全都被炸毁,贮木场也被纵火烧毁。与此同时,“提尔皮茨”号和“沙恩霍斯特”号的舰炮再次把巴伦支堡炸了个稀巴烂。4个小时后,完成破坏任务的德军离开斯匹次卑尔根,这场代号“西西里行动”(Operation Sizilien)的突袭获得圆满成功。
完成奇袭的“提尔皮茨”号躲回了阿尔塔峡湾,当时谁也想不到这是这艘纳粹巨舰在二战中参加的最后一次作战。在它返回阿尔塔峡湾之后仅仅12天,就被英国海军的袖珍潜艇炸成重伤,再也不能出海作战。“沙恩霍斯特”号则退回到朗峡湾,3个月后在一场昏天黑地的北冰洋海战中被击沉。德国海军此后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海上军事行动了。
到1943年10月中旬,一支英国部队重返朗伊尔城。到当年冬天,被摧毁的气象站已经可以再度开始工作了。不过,德国人也在重返斯匹次卑尔根。当年12月,在U-355号潜艇的导引下,“卡尔·布什”号拖船(Carl Busch)驶入斯匹次卑尔根北部的利夫德尔峡湾(Liefdel Fjord),在那里找到了一个理想的气象站架设地点,既不易从海上发现,也不易从陆上接近。在德国空军的定期空投补给下,这支代号“十字架骑士”(Kreuzritter)的气象队一直工作到翌年夏天,每天发布四次气象信息,并进行了220次高空无线电气象探测。当这支气象队于1944年7月撤退时,一枚地雷意外爆炸,炸死了克诺斯佩尔教授,他的同事们把他埋在了岛上。
德国空军的BV-134水上飞机正在斯匹次卑尔根群岛近海从潜艇上搬运物资,准备空投到岛上

在荒凉的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
1943年8月,德国派出了一支代号为“掘宝者”(Schatzgraber)的气象观测队,他们在挪威特罗姆索港登上“克丁根”号拖船(Kehdingen),在一艘潜艇的护送下前往北极。这支气象队的目的地是鲜为人知的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
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包括190多座岛屿,总面积1.6万平方公里。1873年,一支奥匈探险队发现了这处群岛,并以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名字为其命名。1926年,苏联宣布拥有该群岛主权,不过挪威一直拒绝承认。1931年,德国飞艇“齐柏林伯爵”号进行环球飞行时曾经在群岛中的虎克岛短暂停留。群岛上原有苏联的海象和白鲸狩猎队,但苏德战争爆发以后他们就撤出了这里。
“掘宝者”气象队在1943年9月8日抵达法兰士·约瑟夫地最西端的亚历山德拉岛,很快就架起了气象站。这支队伍包括军事领队德雷斯上尉(Walter Drees)、空军气象测量员马尔库斯上尉(Alfred Markus), 三名气象学家:加尔巴蒂(Garbaty)、霍夫曼(Hoffman)和瓦立克(Wallik),以及一名助理气象学家齐格勒迈尔(Ziegelmeier);另外还有三名无线电操作员和一名猎人兼厨师。这支队伍对整个岛屿进行了勘察,并在亚历山德拉岛的南北两端设立了两个备用营地,以备不时之需。
驻挪威的KG40第一连队的FW-200轰炸机,机身编号为F8-GH
​直到1944年春天,“掘宝者”气象队的工作一直没有受到干扰,不间断地向国内发去气象信息。但是当年5月的一次狩猎行动坏了大事。由于吃腻了飞机空投下来的罐头肉,厨师带着几个人猎杀了一只北极熊,并让气象站的全体人员享受了一顿熊肉大餐。尽管这个厨师在德国本土接受过识别肉类寄生虫的培训,但是北极熊肉中的寄生虫与猪牛羊肉中的寄生虫种类完全不同。几天之后,气象队成员开始生病,最初是阵痛和发烧,然后就是消化不良和呕吐。
通过无线电联络,大陆上的一名医生判断这些队员感染了旋毛虫病。幸运的是,有一名成员,霍夫曼博士,几乎没有症状(他大概只吃了很少的熊肉,或者根本没吃)。更幸运的是,他接受过必要的医疗训练,因此在短时间内可以照料其他病患。不过,由于缺乏必要的医疗条件和手段,病人们的病情持续恶化,症状最严重的甚至已经失去了知觉。这使得救援任务突然变得十分迫切。由于时值夏季,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海面漂浮着许多冰山,因此不能采用舰船和水上飞机救援。这样,除了采用传统的固定翼飞机之外就别无它法了。
驻挪威的第四轰炸机联队第III中队奉命执行救援任务,26岁的海因茨·斯坦克中尉(Oblt Heinz Stahnke)和5名机组人员驾驶着一架FW-200飞机从特隆赫姆转场巴纳克,这个机组此前曾经多次执行过向北极气象站空投补给的任务。不过,由于法兰士·约瑟夫地天气恶劣,机组在挪威等待了好几天。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救援人员并没有闲着,而是积极地为即将展开的救援行动做准备。他们搞到了战场防寒服、带铁钉的山地靴、雪鞋和雪橇。将要空降到岛上的军医和两名机组人员还领到了雪地迷彩罩衫、应急用的压缩食品、以及新式降落伞。执行营救任务的FW-200飞机装上了大量应急物品,包括足够10天食用的口粮、野战炊具、帐篷、机组备用的电池组和火花塞。另外飞机上还带有600升汽油,以备发动机被冻住不能启动时用来预热发动机。飞机的炸弹舱也已经塞满了水果罐头、新鲜的白面包、牛奶和药品,以及必需的手术器械和医疗设备。
斯坦克的救援计划是,首先观察亚历山德拉岛周围水域浮冰的情况,如果浮冰较少,则改由水上飞机或者舰船实施营救;如果浮冰太多,则FW-200将尝试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降落;在无法降落的情况下,将向岛上空投医生和两名机组人员(其中一名机组人员将接管气象站和外面的无线电通讯)。7月6日,一架BV-222大型水上飞机也赶到巴纳克基地,它是救援行动的后备机,一旦斯坦克机组陷入困境,这架飞机就立即起飞为其提供援助。

停泊在挪威比勒峡湾的BV-222大型水上飞机“维京”号
​7月7日下午四点半,斯坦克机组载着救援人员和物资由巴纳克机场起飞。他们飞过北角后穿越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东南端的霍普岛,直飞法兰士·约瑟夫地。
当斯坦克机组飞越剑桥湾的时候,看到一艘潜艇正试图在亚历桑德拉岛靠岸,但海面上的大块浮冰阻碍着潜艇的靠近。斯坦克见此情景立刻勾销了营救计划的第一选项,因为在这种条件下,无论是舰船还是水上飞机,都无法由水路接近该岛。
此时“掘宝者”气象站的人员听到了飞机引擎的声音,点燃了发烟装置,先前无法发现的气象站逐渐显现出它的轮廓。气象站的人员已经在地面清理出一条700码长的降落场,但是从低空看去,地面不但坑坑洼洼,而且有不少的石头。整条跑道从空中望去还有些弯曲。斯坦克中尉只好放弃在这里着陆的打算,去寻找更为合适的降落场。
斯坦克在被气象站人员称为“沼泽”的一个地方找到了合适的降落地点,虽然在其北边边缘耸立着一些巨大的石头,但这里至少看上去相当平整。斯坦克只能赌一把了。他投下了一些红的烟雾弹,标注出降落区域,随后成功降落。但是,在滑行了 450 码之后,飞机右边内侧的起落架轮胎被尖利的石头划破,尾轮也在碰撞中损坏。
斯坦克留下3名机组人员,让他们卸下机上物资、并设法把陷在雪中的起落架轮子弄出来,他自己、军医、以及另外两名机组成员穿上雪鞋,徒步踏上了前往气象站的旅程。这段路程的直线距离只有5公里,但是他们却走了整整7个小时。在途中,他们遇到了前来接应机组的霍夫曼。这5个人于7月9日凌晨1点抵达气象站。
“掘宝者”气象站设在一条狭长的地质裂缝中,上空张着白色的伪装网。由于地势较低,周围融化的雪水经常将这里淹没,因此气象站的几座帐篷都被垫高。帐篷里充满了腐臭、窒息和绝望的气息,角落里有个满脸胡须的人憔悴的躺在铺位上,忍受着高烧的折磨,另外几个人则无精打采,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只有两三个人注意到救援队的到来,吃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表示欢迎。救援队迅速对病人们展开了救治。他们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立刻用无线电通知总部着陆成功,并且马上空投返程所必须的零部件。
接下来的3天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救援队必须把飞机上卸下来的药品搬到气象站,然后把气象站里的炸药一箱箱的扛到降落场,以便平整场地。为了防止在茫茫雪原中迷失方向,他们在沿途砌起一个个小石堆作为路标。所有的人在这三天里都没有合眼休息。搬运工作完成后,他们又得立刻着手开辟起飞场地。他们用炸药炸掉了跑道顶端的大石头,并用硬橡胶板将地面上的坑坑洼洼填补平整。
另一方面,接到成功降落的消息后,一直待命的Bv222水上飞机立即于7月8日傍晚起飞。飞机上装有一个完整的FW-200左起落架机轮、一个全新的尾轮、一个抬起机身用的充气气囊、以及一大瓶压缩空气。第二天凌晨2点,BV-222飞过气象站上空,将货物空投到地面上,随后返回基地。在所有的空投物资中,只有担架落到了指定的位置。主轮落到了一片水洼里,FW-200机组成员赖斯勒军士(Uffz Resler)只好割断降落伞的绳索来回收主轮。压缩空气罐在空投过程中从降落伞上脱落,不知所踪。救援队只好用手动泵来给气囊充气。
机轮更换完毕后,机组将其滑行到起飞位置,准备转移病员。从气象站到降落场这段路连正常行走都非常困难,更不用说抬着4个重病号了。好在一名气象队员突然想起来,建站之初曾经配发了两辆自行车,现在看来,这个当初略嫌多余的决定显得非常明智。不过,这两辆自行车早被弃之不用,埋在冰下很长时间了,救援队只好借助喷灯将冰层融化,拆下4个自行车轮,然后将滑雪板和倒置的雪橇安装在这4个轮子上,做成了一辆简易的“病员输送车”。
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之后,气象站的所有人员终于在7月10日晚9时全部撤离完毕。当飞机终于顺利升上天空的时候,所有人悬着的心都终于放了下来。之前遇到的所有困难和为之付出的努力,都在最后一刻得到了最好的报答。
7月11日凌晨2时,在出发80多个小时后,FW-200又回到了出发地。斯坦克中尉由于在这次行动中的灵活应变和沉着指挥而被授予骑士十字勋章。整个机组也获得了一个荣誉银盘,银盘上放着6个高脚酒杯,每个酒杯上刻着一位参加救援行动的队员名字,银盘上刻着“卡姆胡贝尔将军(Kammhuber,驻挪威的德国空军第五航空队司令)赠予斯坦克中尉及其机组,以表彰他们在亚历桑德拉岛杰出完成的救援行动”的字样。军医温特医生也因为在这次行动中的英勇表现被授予二级铁十字勋章、并获得3周的奖励假期。
随着“掘宝者”气象队的撤出,德国在法兰士·约瑟夫地的固定气象观测活动也宣告终结。斯坦克和他的领航员韦克斯勒(Wechsler)在战后成为民航飞行员,1957年11月3日在杜塞尔多夫因空难而丧生。
北极地区的德国气象基地分布图

在永冻的格陵兰冰原
1940年4月9日清晨,中立的北欧小国丹麦突然遭到德国入侵。德国军队开过了边界,德国军舰出现在哥本哈根港口,德国飞机在首都上空盘旋。在阿马林堡宫的窗户底下,丹麦王家禁卫队的士兵用来复枪同德国人交了几次火。当天上午,丹麦就投降了。
当时的格陵兰总督是36岁的布伦(Eske Brun)。与丹麦沦陷后很快就被英国派兵占领冰岛和法罗群岛不同,格陵兰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岛屿及其22000名居民在1940年一直处于无保护的状态。布伦曾经考虑请英国出兵保护格陵兰免遭德国占领,但1940年夏季时,英国本身都面临着严重的入侵威胁。经过与副总督的协商,布伦决定求助于美国的保护。
在丹麦驻美公使亨里克·考夫曼的呼吁下,美国政府于德国入侵丹麦的次日宣布门罗主义原则适用于格陵兰。5月1日,美国国务院决定在格陵兰首府戈特霍布开设领事馆,10天后,驻格陵兰领事潘菲尔德(James Penfield)和副领事韦斯特(George West)搭乘海岸警卫队巡逻舰“科曼奇”号(USCGC Comanche)前往戈特霍布,同船前往的还有加拿大派出的一名领事。
由于格陵兰的海图都保存在被德国占领的丹麦本土,因此美国海岸警卫队的3艘巡逻船在1940年夏天对格陵兰东海岸进行了水文测量,并绘制新的海图。美国红十字会也派人前往岛上调查食品供应情况,发现岛上的食品储备只够几个月的需求。当年9月,布伦总督前往纽约,同美国签订了一项商业条约,以优厚的价格条件出口价值100万美元的毛皮、海象牙、鲸油和其他产品,换取美国的食品、燃料等物资。​
格陵兰首府戈特霍布
​1941年4月9日,即德国入侵丹麦一周年之日,考夫曼庄重地在华盛顿发表声明,宣布由于丹麦王国政府已经不能自由行事,他本人愿意代表丹麦把格陵兰置于美国保护之下。美国国务院接着与丹麦公使及格陵兰政府代表签署了一项协定,宣布格陵兰岛成为美国保护地。在德国的压力下,丹麦议会被迫宣布该条约无效,但从哥本哈根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布伦总督指出,丹麦已经被敌对力量占领,因此其政府和议会无法自由表达其意志,因此,在他领导下的自治政府已经成为格陵兰本地唯一合法的决策机构。
随着大西洋战役日趋白热化,战场也越来越移近格陵兰。1940年11月,挪威海军护渔舰“弗里约夫·南森”号(Fridtjof Nansen)曾经在格陵兰近海俘获过一艘德国渔船,上面有50名德国人,其中包括一支准备在格陵兰东岸建立气象观测站的考察队。翌年夏天,美国海岸警卫队开始向格陵兰东海岸派出巡逻舰艇。当年5月24日,美国巡逻舰“莫多克”号(USCGC Modoc)在丹麦海峡巡逻途中,遭到英国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和巡洋舰“诺福克”号的炮击,两舰当时正在围歼德国战列舰“俾斯麦”号。好在英国战舰的几次齐射都没有命中,并很快意识到自己认错了目标。
挪威海军“南森”号炮舰

美国海岸警卫队炮舰“东风”号(WPG-279)
​1941年6月1日,美国海岸警卫队正式组成了格陵兰巡逻分队,由3艘巡逻舰组成,包括武装破冰船“北国”号(USCGC Northland)、“熊”号(USCGC Bear)和“北极星”号(USCGC North Star),巡逻队指挥官是爱德华·史密斯海军准将(Edward “Iceberg” Smith)。给史密斯布置的任务不仅仅包括海岸巡逻,而且还包括护航、破冰、水文调查、担任格陵兰与美国本土之间的信号中转站、向居民点运送给养、以及搜救被德国潜艇击沉的商船船员。当年9月11日,在美国驱逐舰“格里尔”号(USS Greer)被德国潜艇击沉后,按照罗斯福“看见就打”的命令,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一旦发现德国水面舰船或潜艇出现在这片水域,就可以主动发起进攻。
在美国舰船保卫海岸的同时,格陵兰岛也组织起自己的雪橇巡逻队,成员包括丹麦人、挪威人和爱斯基摩人。他们的任务是搜索并报告德国人上岸的迹象。格陵兰岛上的9000名成年男性全都被动员起来。以东北部的斯科尔斯比海峡(Scoresby Sund)定居点为例,这里只有27名居民,包括26名猎人和一名妇女。宣布动员之后,有15名男人志愿加入雪橇巡逻队,另外7名男人则负责气象预报,每6小时发报一次。美国陆军向斯科尔斯比海峡派去了两名无线电发报员,同当地居民一起工作。
著名的格陵兰雪橇巡逻队。他们的单次巡逻旅程往往长达1000公里
被盟国巡逻队发现的德国空投邮件和补给物资
​​1941年9月,斯科尔斯比海峡气象站截获到一个大功率无线电信号,显示格陵兰岛东北地区有德国电台在工作。美国海岸警卫队随即派出“北国”号,陆军航空队也派出巡逻飞机,在上述地区严密搜索,寻找德国气象观测队的踪迹。
根据雪橇巡逻队提供的线索,“北国”号于9月12日在麦肯齐湾拦截了挂着挪威旗的拖网渔船“布斯科耶”号(Buskoe),并登船检查。“布斯科耶”号上面有27名船员,自称是丹麦和挪威的海豹猎人。但是经过仔细搜索,在船上发现了大功率的无线电发报机和接收器,还有便携电台。“北国”号船长冯·保尔森(Carl von Paulsen)下令将“布斯科耶”号船长带回“北国”号严审。这位挪威船长最后供认他曾经将一支气象队及其仪器送上了格陵兰海岸。
“北国”号向“布斯科耶”号派出一支接管队,随后按照挪威船长提供的情报驶向弗朗茨·约瑟夫峡湾。“北国”号借助极夜的掩护放下一条小划艇,12名美国海岸警卫队员偷偷上岸,发现了一座雪屋。领头的勒罗伊·麦克拉斯基中尉一脚踹开屋门。屋子里有3名德国士兵、3名为德国人工作的挪威气象员,都正在睡觉。美国人的惊天一脚吵醒了他们。这些人发觉自己的处境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乖乖地投降了。
美国海岸警卫队巡逻舰“北国”号

在格陵兰沿岸巡逻的“北国”号
被“北国”号俘获的“布斯科耶”号渔船
被“北国”号船员捕获的德国气象队队员
​当6名俘虏被带上小划艇时,他们还摸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哪一方抓住的。“北国”号的水手长拉萨曼(Peter Lasamen)向他们展示了美国国旗,并且同情地说,他们已经被捕了。
一名德国人困惑不解地说:“可是德国没有与美国交战啊?”
拉萨曼告诉他,他们属于非法进入丹麦领土的“非法移民”。
“那么是不是要把我们关进新新监狱(Sing Sing,当时纽约市最大、最著名的监狱)呢?”
“北国”号抓获的这些俘虏后来被带回波士顿,接受美国情报人员的审问。挪威人和丹麦人在签署效忠誓言后被保释,德国人则一直关押到战争结束。
在这次行动中,美方缴获了德国的海军密码发报机、气象手册和密码。在同一时期,英国皇家海军也拦截了两艘开往格陵兰的德国渔船,“慕尼黑”号和“劳恩堡”号,并在船上起获了完好的“恩尼格玛”密码机和气象密码本。英美海军缴获的这些设备对于日后破解德国海军密码起到了很大作用。
参加格陵兰巡逻的美国海岸警卫队巡逻舰“科曼奇”号(WPG-76)

停泊在格陵兰的美国海岸警卫队巡逻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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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狼烟:二战德国与盟国的北极气象战
​德国气象队运输船“劳恩堡”号。它于1941年被英国巡洋舰“尼日利亚”号和驱逐舰“鞑靼”号、“贝都因”号和“朱庇特”号编队截获。图为“鞑靼”号派出的登船队
英国水兵登船检查完毕后,“劳恩堡”号被英舰击沉
​1942年8月22日,一支德国气象队在挪威特罗姆索登上了“萨克森”号渔船。这支气象队的代号是“木眼”(Holzauge),领队为魏斯教授(Dr Gottfried Weiss)。他们将从格陵兰岛向德国海军发送天气预报,与此同时“努斯鲍姆”分队从斯匹次卑尔根发送预报。8月27日,“萨克森”号在格陵兰东北的萨宾岛(Sabinen Island)抛锚。此时该船已经被浮冰包围,因此其船员决定和气象队员一道上岸。这群人——共有27名——分成两组,一组在岸上搭建小屋,另一组留在船上,用气球进行高空气象探测。此外,“萨克森”号还负有协调北冰洋潜艇群作战的使命。
“木眼”气象队在萨宾岛上不受干扰地度过了1942年冬天。翌年3月13日,他们被一支丹麦雪橇巡逻队发现。在一场小规模交火后,丹麦队员克努特森(Eli Knudsen)阵亡,另外两名队员被俘。德国人对丹麦人非常客气,他们吃力地刨开格陵兰的永久冻土,为克努特森挖了一个坟墓,还用珍贵的木料给他立起了十字架。
两名丹麦雪橇队员后来瞅准机会偷回一架雪橇,逃出了“木眼”营地。德国人发觉之后,赶着另外一架雪橇追赶,但是没有追上。不过,在归途中,他们在爱斯基摩内(Eskimonaes)发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雪橇巡逻队补给站,里面存放着大量饼干、咸肉、酸橙和柠檬罐头、给狗吃的青鱼、以及珍贵的燃料煤油。德国人补足了给养后,顺手把这座补给站烧毁了。
“木眼”气象队的成员

德国人为丹麦雪橇巡逻队员克努特森修建的墓地

这架编号为P5-FH的Do-26水上飞机正在向格陵兰萨宾岛的“木眼”气象队运送物资
这两名丹麦人在冰原上跋涉了1000公里,好在雪橇队的巡逻路线上早就预设有多处补给站,可以从那里获得食物和狗粮。他们花了两个月的工夫才回到戈特霍布,随即向格陵兰当局和美国驻军报告了德国气象队的位置。岛上的盟军当局迅速做出反应,一方面命令“北国”号和“北极星”号驶向萨宾岛方向,一方面从刚刚建好的布鲁伊·韦斯特空军基地(Bluie West Airfields)派出数架B-26轰炸机前去搜索。1943年5月29日,美国陆航的4架B-26发现并轰炸了“木眼”营地,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将德国人的营房和所有气象观测设备都炸掉了。德国人逃到此前修建的一座备用帐篷营地躲藏起来。
正在轰炸“木眼”营地的美军B-26轰炸机
​为了接回“木眼”气象队成员,德国空军派出两架BV-138水上飞机,于6月中旬飞抵萨宾岛。气象队成员先用炸药凿沉了船壳已经被浮冰挤破的“萨克森”号,随后全都登上了飞机,连从丹麦巡逻队那里俘获的10条雪橇犬也带了回去。这些雪橇犬后来被送到德国西里西亚的戈德霍厄(Goldhohe),德国海军在那里设立了一所秘密学校,专门用来训练极地气象考察人员。
从戈德霍厄的毕业学员被称为“观测员”,他们除了要学习气象知识外,还要学习野外生存、登山、滑雪、格斗技术和武器培训,随后编组出发。一支德国气象队通常包括一名领队的气象学专家、一名军事领队、两到六名“观测员”、以及几名熟练的无线电操作员。
与“木眼”气象队的交锋使得美国人清醒地认识到,最急迫的问题不是如何摧毁德国气象站,而是如何找到它们。显然,雪橇巡逻队的搜索效率不是很高,甚至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也往往漏过一些不起眼的峡湾。最有效的方法,一是建立无线电定位系统,一是开辟空中巡逻路线。当年8月,美国海岸警卫队第6巡逻轰炸中队的“卡塔利纳”水上飞机开始从布鲁伊·韦斯特1号基地起飞,在格陵兰东海岸巡逻。此外,美国陆军还在扬马延岛和冰岛上设立了若干监听站,拦截从格陵兰发来的德国电报、并对发报地点进行定位。美国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也装上了无线电定位仪。
用于格陵兰巡逻的“卡塔利纳”水上飞机
​消灭“木眼”气象队后不久,美军果真又侦听到了从格陵兰东海岸发出的气象信号。这次的德国气象队代号是“低音提琴”(Bassgeiger),他们与前往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的“掘宝者”气象队差不多同时出发,搭乘“科堡”号渔船(Coburg)在1943年8月底离开挪威纳尔维克。
“科堡”号在一场暴风中和为之护航的潜艇失散,到达丹麦海峡时正值北冰洋开始上冻,因此被冻在大片的浮冰里面,每天只能前进几米,最后被冻得死死的,随着冰层漂移到了格陵兰近海。德国海军最后命令“科堡”号放弃破冰企图,改为浮动气象站。10月,这片冰层突然裂开,“科堡”号得以继续前进,不过在香农群岛附近又被冻住,这次再也出不来了。就是在这里,他们发出的信号被扬马延岛的美国监听站截获,不过德国人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由于冰层上冻的巨大压力,“科堡”号的焊接船壳开始破裂,一些重要的仪器也损坏或丢失了,不过船上的气象观测工作仍然继续,直至1944年开春。为了提防盟国雪橇巡逻队的袭击,“科堡”号船员在冰层上设立了观察哨,并用船上的木料搭起几座棚屋。
陷于冰块中动弹不得的“科堡”号气象船
美方人员检视被德国人抛弃的“科堡”号。远方是“北国”号破冰船

美国海岸警卫队巡逻舰向被抛弃的“科堡”号开炮射击
​1944年4月22日,一支雪橇巡逻队在巡逻到香农群岛北端的忧愁角(Cape Sussie)时,发现了“低音提琴”队员的踪迹,随即发起突袭,打死了军事领队罗德尔中尉,并俘虏一人。取得小胜后,这支巡逻队见好就收,迅速撤退。由于联络不便,他们无法立即通知美军,因此德国人得以不受干扰地继续工作了两个月。当年6月,德国空军的一架Ju-290水上飞机飞到香农群岛,接回了“低音提琴”的全部队员。由于浮冰不断流动,直到当年10月,美军才发现被遗弃的“科堡”号渔船、以及气象队员在香农群岛上搭建的棚屋。
1944年8月,德国向格陵兰派出了又一支气象队,由魏斯博士率领的“雪绒花”队(Edelweiss)。当他们搭乘的“克丁根”号拖船正在给为其护航的U-703号潜艇加油时,在大科德韦岛(Great Koldewey Island)被美国海岸警卫队的“北国”号发现了。U-703号的油箱早先被冰山撞坏,因此行动迟缓。它向“北国”号发射了两枚鱼雷,但都打在了冰层上。“北国”号用弹射器发射了水上飞机,并开始投放深水炸弹,U-703号见势不妙,抛下“克丁根”号,独自潜水逃跑了。
“克丁根”号没有武装,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也只好选择掉头逃命。由于海里到处是浮冰,因此想逃也逃不快。“克丁根”号在前头慢腾腾地跑,“北国”号则在后面慢腾腾地追,两条船当时的速度一个是7.5节,一个是8节。
经过七个半小时的追逐,“克丁根”号终于被浮冰堵住去路,逃无可逃,只好停车。德国人登上救生艇,随后凿沉了“克丁根”号。连船员带气象队在内,一共有8名军官和20名乘员成为“北国”号的俘虏。“北国”号也在追逐中被冰块撞伤,于是带着这28名德国俘虏返回了波士顿。
“雪绒花”队全军覆没后,德国海军并没有善罢甘休,很快又派出了“雪绒花二队”。这支队伍原本是计划派到法兰士·约瑟夫地的。他们搭乘“石林”号(Externstein)拖网渔船,于1944年10月3日抵达格陵兰的小科德韦岛。但是这次行动也出师不利,“石林”号正在向岸上卸货时被美国巡逻机发现。10月15日,美国海岸警卫队“东风”号巡逻舰将“石林”号及其32名船员全部俘虏,已经上岸的12名德国气象员也在翌日被美国搜索队抓获。这是二战期间德国向格陵兰派出的最后一支陆上气象队。6个月后,纳粹德国投降。
被“东风”号俘获的“石林”号气象船

极地狼烟:二战德国与盟国的北极气象战

被美军俘获的“雪绒花二队”成员
最后一次“击剑”
“雪绒花”队被擒获后不久,德国海军派出了最后一支在北极过冬的陆上气象考察队,代号为“击剑”(Haudegen),领队是战前即享有盛名的著名气象学家德格博士(Dr Wilhelm Dege)。这支考察队将前往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在那里度过1944-1945年冬天。
德格博士战前就曾多次前往斯匹次卑尔根群岛考察,深知北极冬天的厉害。在他的要求下,这支气象队携带了极其丰富的物资,足够他们在北极度过两个冬天。“击剑”队的物资有80吨之多,装了3000多个板条箱,“卡尔·布什”号渔船上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只得让护航的潜艇也搭载了一部分。
战后,德格博士回忆了这次考察行动的前前后后:
“1943年秋天,我听到一些可信的传言,说德国向北极派出了几支气象观测队。当时我在格雷夫斯瓦尔德(Greifswald)海洋气象站工作。有一天,我被介绍给海军作战部的康拉德海军上将,他问我是不是那个曾经在斯匹次卑尔根工作、被人称为‘斯匹次卑尔根-德格’的德格博士。我说是的。他说:‘你真的愿意呆在这里(格里夫斯瓦尔德气象站)、只与书籍和图表做伴吗?你愿不愿意到野外去工作?过几天到柏林来看看我吧。我们这儿有项有趣的工作,你会感兴趣的。’
设在德国西里西亚的戈德霍厄气象训练中心

戈德霍厄位于西里西亚的施内科普山(Schneekoppe),气候寒冷,适合寒带生存训练
戈德霍厄的雪橇训练。弯腰者为德格博士,左侧戴墨镜的是训练中心主任魏斯曼海军上校
“对于我后来的经历来说,这趟柏林之行意义非常重大。康拉德让我接受海军训练,准备加入北极气象队。1944年3月,我来到西里西亚施内考普山脚下的戈德霍厄训练中心,那里已经有很多志愿者。我听说前几次气象队的人员损失率很高,但是海军现在已经吸取了教训,并且展开了专门的训练课程。这里不光讲授气象学知识,而且还教授无线电发报和维修,以及野外生存技术:如何搭建雪屋,如何驾驭雪橇犬,如何搬运伤病号,断粮时如何捕捉海豹和北极燕鸥,如何除去兽肉里的寄生虫……培训几个月后,就要开始挑选队员了。领队科学家——通常是预备役军官——可以自己挑选观测员和队员。这里的毕业学员大多是来自海军的军士和士兵,有工匠或技师经验的通常优先考虑。科学家挑选完毕后,这些军人自己投票选出一个军事领队。
“组好队伍后,我们就被拉到阿尔卑斯山接受进一步的体力训练。到1944年6月训练完毕,我们暂时解散,回家休假,随后到萨斯尼茨(Sassnitz)集合,等待出发命令。随后我们被带到挪威的纳尔维克,登上了“卡尔·布什”号渔船。给我们护航的潜艇(注:U-354号)由斯塔默上尉(Hans Juergen Stahmer)指挥,他在我们前面航行,不小心闯到了盟国的护航队里,被炸沉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返回纳尔维克,等待海军派来另一艘护航潜艇。这次派来的是赫尔勒上尉(Friedrich-Georg Herrle,当时他指挥的是U-507号)。我们两条船结伴前往特罗姆索,补充了上一艘潜艇上损失的物资,然后在9月9日从哈默菲斯特(Hammerfest)出发。
“卡尔·布什”号渔船

“击剑”气象队员从“卡尔·布什”号(远处)向岸上运送建站物资
“为了赶在洋面彻底冰封前抵达斯匹次卑尔根,我们日夜兼程。由于护航潜艇在斯匹次卑尔根西海岸发现了6到7艘英国军舰,因此我决定在斯匹次卑尔根东北端的北奥斯特兰岛(Nordostland)建立观测基地。这条航线难走得多,在熊岛附近,我们又遇到了一支盟国护航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9月13日,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很奇怪的是,那里的海面还没开始结冰。自从上个世纪中叶以来,斯匹次卑尔根还没有发生过如此奇特的现象。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在潜艇和渔船船员的帮助下,我们卸下物资,并在岸上盖起了几座钢结构木板房。一座是宿舍,一座安放仪器,一座是物资仓库。我们还专门搭建了一座小库房用来存放氢气瓶。这些氢气是施放探测气球用的。最后,我们修建了一间桑拿浴室。
“出发前,海军发给潜艇指挥官的指令是此次行动完全由我指挥,因此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自由支配这艘500吨的潜艇。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利用船员修建基地的时间,我和另外一名气象学家搭乘这艘潜艇绕着斯匹次卑尔根群岛考察了一圈,收集气象数据。等我们回到基地后,潜艇和渔船都接到了返回挪威的命令。现在基地里就只剩下气象队成员了。”

“击剑”气象队员搭建钢结构木房,作为越冬营地

设在东北地岛的德国气象观测仪器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击剑”气象队不得不独自熬过漫长的极地黑夜。每隔3小时,队员就要出去收集气象数据,然后翻译成密码,发回海军司令部。每天都要施放一次探空气球,其上升高度一直高达同温层底部。在这支气象队与凛冽的北极寒风搏斗的同时,斯匹次卑尔根西边海上也有一支气象队,由12人组成的“候鸟”队(Zugvogel)。他们以“伍珀塔尔”号破冰船为基地,进行海上观测。不幸的是,这艘船选择的位置太靠北了,离北极点只有180公里,因此很难熬过北极冰层的蹂躏。当年11月,从“伍珀塔尔”号上发出了最后一次气象信息,之后这支气象队就连人带船杳无音信了,“击剑”队成为留在北极的唯一一支德国气象队。
德格博士回忆说:“(1944年)10月19日……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消失了。北极的漫长极夜开始降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极夜是段很难熬的考验,但我很幸运,有许多优秀的同事和助手,大家彼此关系都很密切,队里充满了同志情谊。极地过冬最重要的就是避免‘极夜狂躁症’,因此我给每个人都布置了很多任务,让他们整天都有事做,可以说简直是忙不过来,因此也不会因为闲得无所事事而发生极地考察队中常见的争吵。
“主要的观测工作是由鲍曼教授和我做的,但是其他人每天也要观测天气和浮冰情况。在几场暴风雪中,我们丢失了所有的高空探测气球。一些人在营地周围设置了陷阱,用来捕捉北极熊。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那年冬天,我们一共杀死了9头熊,活捉了两只。
正在观测气象的威廉·德格博士
“一些年轻队员提出了很好的建议,就是利用这个漫长的极地冬夜来开设教育课程,以便让他们赶上因战争而中断的学业。我们开设了好几门课程,包括数学、物理、气象学、医学、英语和文学。我们每天要向特罗姆索的接收站发报4次。多亏无线电员海因茨·埃里希的出色工作,这项任务从来没有中断过。
“这样,我们终于平安度过了漫长的冬夜。但是1945年开春后开始出现麻烦。盟国的信号监听站一直在拦截我们的电报,加以干扰。他们还向我们发一些流氓电报,说一定会来‘拜访’我们。老天作证,我们绝不想把这次考察变成军事行动,但是也不希望一枪不发就变成俘虏。我们在营地周围设置了简单的防御工事,主要是一些掩体和观察哨,同时在几处不易接近的地方建立了后备基地和仓库。
“我们组织了巡逻队,定时到周围地区探察敌人的踪迹,同时也借这个机会考察北奥斯特兰岛的地理和物候,收集了许多标本和数据。我们定时和本土联络,得知战争的进展情况。在东线和西线,德军都在后退。战争的结局已经大致可以猜到了。芬兰也投降了,不过挪威仍然在德国手中。
“那年3月,我们接到从奥斯陆发来的一通电报,问我们能不能在斯匹次卑尔根一直逗留到1946年9月,而不是像原定的那样在这一年9月返回挪威。如果我们同意,他们将派两架飞机运来补给、零件和补充人员。从历史的角度看,这件事非常有趣。显然德国试图保持在挪威的军事优势,把战争继续下去。
“击剑”气象队队员出发巡逻
​“到1945年4月,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德国即将战败。允诺派来的两架飞机一直没有露面。从收音机里,我们听到了德国在各条战线上全面崩溃的消息,接着就是她的彻底覆亡。我们和这个政权一起被抛进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垃圾堆。有关我们这支气象队的所有文件、往来电报和记录都被销毁了。没人知道我们的位置。没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们对在这之后接收到的电文很感兴趣。苏联人率先恢复用明码电报发送气象报告。我们想,既然俄国人能这么干,那么我们一定也可以。从这时起,我们发送的所有气象报告都不再加码。
“气象报告的内容现在变得简单多了。头一年冬天,气温低至零下48度。现在已经是夏天,而且我们不再负有军事任务,因此条件没有这么艰苦了。我们开始向更远的地方派出考察队,有几次,我们的队员乘雪橇和滑雪板走出基地达1000公里之远。
“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精神和体力状态,不过,德国本土的战后情况一直令我们担心。大家都担心自己在德国的亲人。当8月峡湾里出现第一层薄冰时,我们决定赶紧回国。我们向特罗姆索和奥斯陆发去电报,要求接应。挪威当局立刻答复了我们的电报。9月3日,我们接到信号,一艘挪威捕海豹船已经抵达北奥斯特兰岛,准备接我们回欧洲。
“击剑”气象队向盟国投降后,挪威和美国军人检查他们的营地
​“这艘船花费了几天工夫寻找我们的位置,因为当初选的地址实在是太偏僻了,已经超出了人类生存地的极限边缘。9月4日,我们终于见到了这艘盼望已久的小船。在船长面前,我们签署了投降文书。就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来说,我们是最后投降的一支部队。
“随后的几天里,我们把全部气象记录、标本和一些昂贵的仪器搬上了挪威海豹船。营地的房屋被改成失事人员避难所,留下了必要的食品、燃料和医药。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下,我们启程回家了。
“1945年9月13日,我们抵达特罗姆索。盟军起先对我们有些冷淡,但随后就变得十分热情,我们足吃足喝足睡,休整了好几天。那些归心似箭的队友很快返回了一片废墟的祖国,我自己则在挪威多逗留了一些时间,帮助盟国整理和分析这一年积攒下来的气象资料。”
考虑到德国已经无条件投降,“击剑”气象队带回来的所有资料、仪器和私人记录都被挪威政府没收了。但是在阿登纳(西德首任总理)和赫斯(西德第一任总统)的呼吁下,这些东西在几年之后都还给了德格博士。
德国和盟国在北极的气象战就这样结束了。这场静悄悄的极地战争持续了五年之久,当它最终结束时,还是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痕迹。战争末期由德国潜艇布下的最后一批海上气象浮标仍然在工作,每天忠实地发出两次气象电报。这些浮标的寿命很长,有些浮标一直工作到1946年。如果谁能有幸参加北极考察队、渔船队、或者(为数很少的)旅游团,来到斯匹次卑尔根群岛,仍然可以在北奥斯特兰岛看到这场气象战争的最后遗迹:德格博士留下的木板棚屋。
“击剑”营地遗留的木屋,摄于2004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