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萨斯的陷阱与中国

2018-01-07 11:56阅读:
马尔萨斯的陷阱与中国
马尔萨斯: 有些国家,人口似乎已经逼得当地人习惯靠着最低限度的食物过活 ……中国的情况貌似就吻合这一描述。
李嘉图:土地的数量有限制、素质有差异,资本每往土地上多投入一部分,生产率就会相应下降。
> 为什么英国逃离了马尔萨斯陷阱?
## 马尔萨斯陷阱
17世纪,日本是个相对繁荣和成熟的社会,人口跟法国和西班牙加起来差不多,制造业发达,尤其是纸制品、棉纺织品和武器一大部分都是用来出口的。1592年,日本靠着数万支照抄西班牙设计的山寨火枪,征服了朝鲜。当时的日本,大致属于农业经济,有着数量庞大的绵羊、山羊,很多的猪,少量的牛,极少量的马。犁已经被普遍用于耕作,靠牛拉或者马拉。
可到了19世纪,日本国内的养殖牲畜基本上消失了。绵羊和山羊差不多没人认识,牛和马极为罕见,连猪也只有寥寥几头。1880年,女探险家伊莎贝拉·伯德(IsabellaBird)说““因为没有用于挤奶、运货或食用的牲口,户地没有牧场,乡村和农场呈现出一种沉默又了无生机的奇异样子。'马车、两轮推车(甚至独轮推车)都很稀少。运输所需的动力全靠人:肩膀挑担子,背上扛架子。水车少有使用一哪怕人们已经掌握这种技术很久了;水稻脱粒和碾磨用的是人推磨盘或是双脚踩踏的石头碾子。就算是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也经常能听到舂米工人裹着条兜裆布卖力苦干的声音;灌溉稻田所需的水泵,往往是苦力用脚踩来带动的。最后,整个国家几乎没人晓得犁是什么了。耕田靠男人女人拿锄头刨。总之,
欧洲采用牲畜、水力和风力的地方,日本全靠人力产
看起来,1700、1800年的某段时期,由于人力比牲畜还便宜,日本全国集体放弃了犁,改用锄头了。当时,靠着固氮蓝藻为水稻提供的天然肥料,不怎么需要施肥(不过日本人还是勤勉地收集人类粪便,妥善保存,辛苦地施进地里),粮食实现了高产,人口迅速膨胀。因为食物丰富又讲究卫生,日本的人口增长到了令土地稀缺的程度,劳动力非常便宜。与其空出宝贵的土地放牧牛马来拉犁,倒不如用人力耕地更具经济性。于是,日本人奇迹般地放弃了采贸易退回自给自足状态,减少了对商人的需求。各种技术的市场都萎了。他们甚至放弃了资本密集的火枪,改用劳动密集的长刀。
18世纪,欧洲差点就走上了跟日本相同的道路。跟13世纪一样,在本地贸易和东方贸易创造的财富以及农业技术进步的帮助下,欧洲人口世纪蓬勃发展,虽说当时的民众常常以怀疑的眼光对待马铃薯等新作物(统治者们大力劝说,民众就越发怀疑:玛丽·安托瓦内特亲自戴起土豆花叫法国人推迟了几十年才肯吃它),但它们却令爱尔兰等国出现人口大规模增长。种植马铃薯可以用铲子,不用犁;马铃薯又出奇高产(每英亩的卡路里含量是小麦或黑麦的3倍还多),营养也十分丰富,这就导致了人口的极度密集。1840年,爱尔兰每英亩的马铃薯产量可达6吨,几乎相当于长江三角洲地区水稻的每英亩产量了。当时,养活一名英国工人所需的面包和奶酪,需要20英亩土地才生产得出来。哪怕到了19世纪,爱尔兰自给自足的农民不光主要依靠人力来种植和运输,而且彻底“退出了市场',因为缺乏可支配收人,消耗的制成品极少。(贪婪的英国地主再度袖手旁观。)由于每户家庭可耕作的土豆田面积萎缩,就算没有爆发1845年的马铃薯荒,爱尔兰距离马尔萨斯式灾难的距离也不远了。那场饥荒夺取了100万人的性命,还有100多万人逃亡到了美洲。苏格兰高地也是一样,18世纪的人口增长令人们退回到了自给自足状态,当地的说法是“佃农营生'(crofting)o唯有一轮规模浩大又惨烈的强制“清场'降临,外加移民美国和澳大利亚(人们至今对它都充满怨恨),才缓解了马尔萨斯式的压力。
丹麦也曾有一段时间走上过日本的道路。面对18世纪日益加剧的生态限制,丹麦人采取了农业劳动力密集化的应对方式。为了保护未来燃料的供应,他们禁止牛群进人森林,结果提高了肥料的价格。为了保持土壤的肥力,他们极为辛苦地开沟挖渠、种植苜蓿、撒泥灰(费力地挖开土壤表层,把石灰和黏土撒进下面的土层,中和并释放沙地或酸性土壤里的营养成分。)工作时间延长了50%以上。到19世纪,丹麦这个国家已经彻底沦人了自给自足状态。人民忙着务农,没人会有闲暇从事其他行业,也几乎没人消费得起制成品生活,生活水平停滞不前,尽管勉强停留在了一个相对体面的水平上。最终,到了19世纪末,几个邻国相继实现了工业化,为丹麦的农产品出口创造了市场,这才缓慢地提高了丹麦人的生活水平。
## 例外的英国
英国却幸运地逃脱了日本、爱尔兰和丹麦掉进的准马尔萨斯陷阱里。原因很多,也各有争议,但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的人口因素。较之其他国家,英国在无意中以一种极其基本的方式为工业生活做好了准备。几百年来,相对富裕的人生育的孩子比穷人更多一贵族例外(他们留下的子嗣比较少,因为孩子们还没长大就跌下马摔死了)。平均来看,遗产里能留下1000英镑的英国商人能有4个活下来的孩子,只能留下10英镑的体力劳动者却只有两个“这个数据来自1600年前后,但其他时期的情况也相去不远。中国也存在类似的生育差距,只不过没这么明显。由于1200700年生活水平几乎没有太大的提高,富人的孩子生得多,意味着人口是持续向下流动的。格雷戈里·克拉克证明,从法律记录来看,穷人留下的姓氏远比富人留下的要少。
故此,到1700年,英国的大多数穷人其实是富人的后代。他们有可能把许多富人的习惯和风俗往下带到了劳工阶层:比如识字、算术,或许还有勤奋、理财精明等。近代早期英国识字率猛增,用这个理论是最好解释的,其他理论都说不清。它大概还能解释暴力事件的稳步下降。1250年,英格兰凶杀案发生率是0,3‰,1800年就跌到了0,02‰:你若早生几百年,被人杀死的概率要高整整10倍呢。虽说这种人口学上的发现颇有意思,但还不能完全解释工业革命。黄金时期的荷兰就不是这样。
1750年之后的欧洲实现的是劳动分工的日益精密化,也就是说,每个人每年都可以生产更多的东西,消费更多的东西,创造需求,开展规模更大的生产(这在历史上是独一无二、出人意料的,完全是碰巧)。著名历史学家Kenneth Pomeranz说,欧洲取得的成就要靠两件关键的东西:煤和美洲。英国经济起飞,而中国(还有荷兰、意大利、阿拉伯、罗马、印度、腓尼基和美索不达米亚)却没做到的最终原因在于,英国逃脱了马尔萨斯式的命运他们自己种植、米、棉花、食糖、茶叶和燃料所需的土地,不断从其他的地方冒了出来。一下是Pomeranz提供的数字:1830年前后,英国有1700万英亩耕地,2500万英亩牧场,不到200万英亩的森林。但它消耗的来自西印度的糖,供了至少相当于200万英亩小麦的卡路里含量;来自加拿大的木材,相当于100万英亩的林地;来自美洲的棉花,相当于2300万英亩牧场上出产的羊毛;地下挖出来的煤,相当于1500万英亩森林。没有这些面积广大的“鬼田”(ghost acres),英国的工业革命(直到1830年才开始改善民众的生活水平)恐怕早就因为缺乏卡路里、棉花或煤而半路夭折了。
美洲不光为英国运回了自己的农产品,还打开了移民这道安全阀,减缓了工业革命引发的人口爆炸带来的马尔萨斯式压力。这方面最突出的例子是德国。19世纪迅速实现工业化之后,该国出生率大幅提高,但因为移民卯如洪水般涌向美国,土地不用再分给繁多的继承人,它终于逃过了200年前日本遭受的苦难,无须重返贫苦和自给自足状态。
20世纪早期亚洲出现人口爆炸时,它没有这道移民减压阀。事实上,因为害怕摊上“黄祸',西方国家还故意紧紧地关上了大门。结果,马尔萨斯式的自给自足不约而至。到20世纪50年代,中国和印度挤满了自给自足的贫苦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