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之七十三:《“围城”现象》

2020-01-19 05:00阅读:
 点击图片或使用键盘← →翻页
闲庭信步,闲云野鹤。——在三亚鹿回头散步。
================================================================
随笔之七十三:
《“围城”现象》
赵忠心
“围在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愿望大都如此。”
这段话是钱钟书先生的名言。
第一次看根据钱钟书先生的小说《围城》改编的电视剧的时候,还不是很理解这种“围城现象”,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社会现象呢?这不是瞎折腾吗?这种现象如果存在的话,也是极为个别的,并不是普遍现象。我觉得,这个主题没有什么普遍意义和现实意义。
经多年的观察,我发现我错了:现实生活中,的确存在这种奇怪的“围城现象”;而且,在各个生活领域中,比比皆是,普遍存在。
比如,人们须臾离不开的衣、食、住、行等方面。

先说“衣”。
过去,物质条件匮乏,人们生活清贫,一件衣服是春夏秋冬都要穿,要穿好多年。孩子的衣服是“打接力”,轮流穿。大的穿着小了,二的穿,二的穿着小了,三的穿……衣服穿的年头多了,难免磨损,破了就补上个补丁接着穿。那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谁也不愿意穿着露胳臂露大腿的破烂衣服出门上大街,那会觉得丢人、现眼、害羞。孩子们都盼着过年,好穿上里面都新、没有补丁的新衣服。
现在条件好了,就是不过年过节,人们也都穿上了新衣服。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一些年轻人,特别是爱美的女青年,却反其道而行之,喜欢穿破烂衣服。
前些年,我还没大留意,可能因为破洞比较小,还不太显眼。近些年才注意到,有些女孩子就是穿着大窟窿小眼子的,简直是没法再破的破衣烂衫,堂而皇之地上大街。裸露着膝盖,大腿,裤腰,内裤,破衣拉撒,滴零搭拉,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我有所不解,便问年轻朋友:怎么这么破的衣服,还敢穿出来?难道真的穷到连囫囵的裤子都穿不起的份儿上?
听我这么一说,年轻朋友笑得前仰后合,说我闭塞,守旧,是老土,是少见多怪。说穿这种衣服的,没有穷人家的孩子,个个都过得挺滋润的。是整齐、利索、有款有型的高档衣服穿腻烦了,才换这种没款没型的破衣烂衫的。还说这是一款很时髦的新式服装,有专门卖这种衣服的商店,而且价钱不菲。说这种衣服叫做“乞丐服”。
哦,这个“名字”起得还不错,形象逼真,真像是“叫花子”穿的服装。
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啊!越富越装穷。搞不懂。

再说“食”。
过去,人们贫穷的时候,一年到头吃糠咽菜,肚子里没有一丁点儿油水儿。只有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几顿白面馒头大米干饭和猪肉炖粉条子,孩子们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过年过节,好解解馋。遇上灾荒年头,就连吃糠咽菜都难以满足,只能摞树叶、挖野菜果腹。
当年知识青年到农村插队落户、知识分子和干部下放“五七干校”,刚开始吃农村的饭食,味同嚼蜡,都难以下咽。
农村的大人们都鼓励孩子好好读书,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也要供给孩子考大学。为的是跳出“农门”,弄个城市户口,好天天吃上大米白面加猪肉炖粉条子。
如今城里的人衣食无忧,随着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吃饭的口味变了。天天吃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吃腻烦了,要换换口味,调节调节“饮食结构”。一到节假日,都拉家带口,倾巢出动,成群结队,纷纷开车到边远的偏僻农村去吃大锅熬、大锅炖的农家饭菜,要尝尝农民做的粗茶淡饭,剔除一下肚子里积攒的油水儿。
白薯(或称红薯),在农村都是最粗的粗粮,农村人吃多了都倒胃口。可如今,在城市里大街上,卖烤白薯的常常被人围着,花比水果还要贵的价钱抢购那黑不溜秋的烤白薯。手捧烫手的烤白薯细细地,有滋有味地品尝着。你看那烤白薯的烤炉,都是装石油或沥青的大铁桶改装的,脏兮兮的,只有天知道消毒没消毒,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可我发现,吃烤白薯的,大都是平时忒爱干净、忒爱挑剔的大姑娘小媳妇。真是奇了怪了,不明白是咋回事?
别只顾说别人了,其实,我自己也如是。虽很少到农村吃农家饭,但天天吃大米白面我也感到腻烦,每个星期,我都得要夫人给我蒸一锅窝窝头解馋,回味一下早年的农村生活。夫人说我是“窝窝头脑袋”。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夫人,每次跟我到农村老家去,一个“传统节目”就是让我妹妹陪着她到地里挖野菜,回家炒野菜吃。回北京时,带回的大包小包的“礼品”,主要也是在田地里挖的各种野菜。看着这些野菜,夫人如获至宝,心满意足。

第三说“住”。
往年回老家,都是到在县城住的妹妹家。去年,我回到久别了的我的出生地农村老家。我惊讶地发现,农村也是“平地起高楼”,各个村庄纷纷都盖起了洋楼——居民楼,农民也从平房搬上了楼房。不再用到村里我小时候打水的水井里打水了,不再用柴火烧火做饭、烧炕取暖了,农民都用上了自来水、暖气。
农民的家里跟城里人的家里一样干净、明亮、整洁。世世代代都住平房的农民兄弟们都“鸟枪换炮”,旧貌换新颜了。我不由地感慨,农村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换了人间啊。
今天,每到节假日,久居城里的人有很多要到山区、农村住些日子,要享受享受那冬暖夏凉的平房或窑洞。我在老家县城的妹妹、妹夫,每年夏天,他们都相邀结伴,成群结队地到地处太行山区偏僻的小山村,住上几个月。有的人觉得住楼房不能接地气,干脆把城里的房子卖掉,到农村盖起了平房。

最后说“行”。
如今人们有了闲钱,争先恐后地购买小汽车,摇号多少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可仍有很多人是乐此不疲,“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非要拿到购买小汽车的“通行证”不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小汽车买了,开了起来,倒是比挤公交、地铁舒服多了,惬意多了,方便多了,也牛气、排场多了。可如今城市的马路成了“停车场”,堵车堵得让人血压升高手冰凉,急不得恼不得,无可奈何。还要花钱买油、保养、上税。
成天价开车上下班,也没有机会走路了,不能锻炼身体了。人变懒了,腿也软了,脚都变成平足了。还不如挤公交、地铁速度快,还不如骑自行车更洒脱更自由。
喜欢锻炼身体的主儿,开车回到家,换上运动服就去公园走路或者跑步。我家住在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对门,我发现很多年轻人下班以后开车到公园,把车停放在门口附近的停车场,然后更衣换鞋去公园走路、跑步。你说,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吗?
距离上班的地方不远的,步行上下班。到公园锻炼,步行去。既省堵车少生气、省油钱少污染,还能锻炼身体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婚姻”这件人生大事,“围城现象”也很严重。
没结婚的,虽然知道有“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种说法,可绝大多数人不信邪,还是着急麻花地急着找个对象要结婚;结了婚的,没过几年,夫妻关系出了问题,不能“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同舟共济”了,又想离婚,逃离婚姻这座让人感到憋气、晦气的“坟墓”。
今天的离婚率与结婚率之比例与时俱进,与时俱增,年年都呈上涨的趋势,没有丝毫收敛的迹象。
就拿我们北京来说,什么事儿都要走在全国的前头,离婚这件事儿也不甘落后,也是“争先恐后”,一马当先。
据统计,北京的离婚率近年来竟然高达百分之三十九,接近百分之四十,逼近一半!极个别的人,把结婚、离婚当儿戏,结了离,离了又结,成了结婚、离婚“专业户”,而且乐此不疲。
还有的婚礼没过几天,新房的被窝儿还没有焐热乎,小夫妻就视若仇敌,打得不可开交,只好分道扬镳了。“闪婚闪离”的现象越来越多。有的甚至拿到结婚证书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又回头办了离婚手续,连结婚证都没焐热乎。

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是像钱钟书先生说的那样:坐久了想站站就好,站久了就想坐坐。这类现象相当普遍。
这世界就像是个万花筒,千奇百怪的事层出不穷,应接不暇,让人琢磨不透。
人心无足蛇吞象。”人生的欲望,永远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人们总是在追逐欲望的途中奔波。千辛万苦,千方百计,好不容易实现了愿望,达到了目的。
愿望一旦实现了,目的一旦达到了,本应知足常乐,安于通过奋斗已经实现的愿望,获得的满足。
然而,很多人却又感到不适,厌倦,空虚,没劲。于是,又产生新的欲望,又开始新的追逐、折腾。而且,还往往是重走回头路,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
人的一生就是“循环往复以致无穷”,就是在翻来覆去的“折腾”中度过的。人们真是够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