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之二百一十五:《学霸。学渣》

2020-05-28 05:4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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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2013年由学苑出版社出版。销售电话:(010)6767.5512 8944.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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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之二百一十五:
《学霸。学渣》
赵忠心


现代社会,随着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社会实践的不断丰富,新事物、新现象、新思想、新观念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语言文字是一种符号,代表或指称现实现象。
随着新事物、新现象、新思想、新观念的不断出现,作为新事物、新现象、新思想、新观念“符号”的语言文字,也必然会随之不断发生变化。一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时不时地冒出来,呈现在人们眼前,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和交际活动之中,词汇越来越丰富多彩,总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有的新生词汇,是随着新事物、新现象、新思想、新观念的出现应运而生的,名实相副,人们很容易接受、接纳、运用。
有的,并没有新事物、新现象、新思想、新观念做依托,而是早已存在的、人们都耳熟能详的事和人,在网络时代,却别出心裁,起了新鲜的不伦不类的名字,让人难以理解、认同、接受。
就比如,“学霸”、“学渣”这类词,面对这些个“新鲜词汇”,就像是吃饭吃出了沙粒,硌牙,嚼不烂,难以下咽。
刚一看到、听到“学霸”这个词,我还以为指的是学术界把持学术话语权的人,独霸一方。作为学术界某一领域的顶尖专家,凭借自己的学术地位和权势,在学术圈大搞“一言堂”,肆意压制学术民主,破坏学术自由的氛围;称王称霸,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对本领域的学术机构或个人不尊重,甚至进行无根据地打压、贬损、排斥。
在学术界是有这样的人,同一专业领域的人敢怒不敢言,很让人反感。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为数并不多。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文化、科学、教育界曾经把“学霸”(或称“学阀”)这个冠名的对象,给无限地泛化了,随心所欲地把一个学术领域、一个专业、一个科研单位、一个学校、一个学科或教研室(组)的学术带头人,随心所欲地统统扣上“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的帽子,任意评判、斗争、羞辱,甚至置于死地。这顶“学霸”或“学阀”的帽子,成为肆无忌惮地迫害知识精英的借口。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但一提起“学霸”或“学阀”这类词,还使人不禁心有余悸,不寒而栗。

后来,“学霸”这个词看的、听的多了,我渐渐地才明白,原来网络上经常出现的“学霸”一词,并不是指的是学术领域里学风不正的“学术权威”,而指的是大中小学学生中,学习刻苦努力、学习成绩优秀、无人超越的学习尖子生。
怎么,学习努力、学习成绩好的人,为何要用“学霸”这样一个词汇来命名呢?
提到“霸”这个字,人们并不生疏。在现实生活中,“霸”字的含义多是褒义。一般指的是强横无理、倚仗权势压迫别人的人,或是指在国际关系中,凭借本国实力,通过侵略、颠覆、干涉、控制和欺负等手段,以求取得统治和支配别国地位,实施反动政策的国家。
由“霸”做词根所组成的词汇,多数也是贬义,诸如“恶霸”、“霸道”、“霸权”、“霸王”、“霸占”、“称王称霸”、“独霸一方”等等。
我听说,文艺界也有“戏霸”的称呼。指的是,凭着某个作品,得到观众的追捧,从而就飘飘然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因为有票房号召力,凭借自己的身价,便无视剧组任何人的存在,甚至不把导演放在眼里。在拍戏过程中,可以任意改戏,拍摄节奏与时间安排全都围着他(她)一个人转,对所有人呼来喝去。其他演员若有不同意见,即或是更好的,也会被所谓的“戏霸”所抵制、训斥。对于片酬,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某些比他名气小的演员,如果在某方面得罪了他,他甚至能控制这个演员的片酬……
据说,在演艺圈,“戏霸”这顶帽子,私下大多被按在那些老“戏骨”身上。
然而,几乎没有人乐于接纳这个“冠名”。一提到“戏霸”这个“桂冠”,大家都是逃之夭夭,避之不及,极力跟这个“冠名”撇得一干二净。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在读的大中小学学生中,或已经是“过去时”的学生中,几乎没有听说过有人对“学霸”这个“冠名”反感过,拒绝过;绝大多数现实的或“曾经”的学习尖子生,都默默地欣然认可、接受这个“桂冠”了。

要说“学霸”,在学生中,的确是有的。但事实上,“学霸”应该指的是极个别的霸道的学生。
在学生群体中,仗势欺人、倚强凌弱、任意欺负弱小称王称霸的“害群之马”,可以称之为“学霸”。
在学生中,不允许别的学生的学习成绩超过自己,超过了就要实施打击、报复的,也可以称之为“学霸”。
比如,据前几年报道,河南信阳某中学寄宿高中女生,就是因为不能容忍别人学习比她好,半夜起来,把一杯硫酸泼在同学的脸上,造成了终生的残疾。
再比如一个在美国爱荷华大学攻读物理博士的姓卢的中国留学生,学位已经通过。只是因未能获得最高分,因而也就没有取得最高的奖学金。一气之下,竟然开枪杀死了参加评审的四位教师,还杀死考试中胜过他的上海来的留学生,然后开枪自尽。
像这样的学生,可以称之为“学霸”。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学生是有。但毕竟是极为个别的。
而在网络上,把一般学习刻苦努力、学习成绩遥遥领先、无人能超越的,只有“上进心”,而没有“嫉妒心”的学习尖子生,不分青红皂白,统统称之为“学霸”,显然是很不恰当的。

其实,这个“霸”字,在中国古代社会早期对人物的命名中就使用过。比如,春秋战国时期,五个诸侯的盟主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便称之为“五霸”。
《商君书•更法》中说:“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这是说,中国历史上无论是夏、商、周三代,还是春秋五霸,都是各自不同于过去的礼法制度。也就是说,它们都没有因循守旧,都有制度创新,才“称王”、“称霸”的。
那个时候,这个“霸”字,是不含有“蛮横不讲理”的意思的。“称王称霸”,也不是专横跋扈,或狂妄地以首领自居的意思。就是说,那个时候并不含贬义,而是褒义。只是到后来,才渐渐演化为贬义的。
学霸这个词,也不是现代人新发明、创造出来的。我国的古人,在几百年前就使用过,而且演化为贬义词。
明朝末年,凌濛初的小说集《二刻拍案惊奇》卷四中就出现过“学霸”这个词汇:其时属下有个学霸廪生,姓张名寅。
那个时候,“学霸”一词,指的是仗势欺人而刁泼无赖的生员,那个时候,完全为贬义。
只是到了现在,网络出现后,该词语在含义上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由原先的贬义,完全转化成了褒义。这让人感到很不可思议。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学霸”一词出现以后,又衍生出另外一个称谓:“学渣”。
“学渣”与“学霸”恰恰相对立,二者完全是反义。是用以描述学生群体中,那些平日学习不努力或学习能力不行、学习成绩差的学生的称谓。
这个“渣”字,作为词根,多是组成、并常用的词是“渣滓”。“渣滓”这个词有两个含义:
一是,物品提炼出精华后,剩下的弃用的东西,即人们常说的“废物”或“垃圾”;
二是,比喻品质恶劣、对社会其破坏作用的坏人,如盗贼、骗子、流氓等,人称“社会渣滓”。
很显然,“渣”这个字,完全是个贬义词。称学习不努力或学习能力不行、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为“学渣”,显而易见,是对这类学生的不尊重,是人格的侮辱。
我大学毕业后从24岁起,教了大半辈子,五十多年的书,教过大学,也教过中学。学生中有学习努力、会学习、学习成绩好的,也有学习不努力、不会学习、学习成绩差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人的五个手指头还不齐呢!
面对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作为教师,自然很着急上火。但我从来不以“学渣”这样的称号,给这类学生“盖棺定论”。更不会用此类“侮辱人格”的词汇刺激学生,嘲讽、贬损学生。因为这是个非常严肃的“师德”问题,不能含糊。我们做教师的,有这个社会责任,必须千方百计地帮助他们,责无旁贷。
可在网络上,经常看到“学渣”这样的字样。在一些场合,也能听到“学渣”的说法。我作为教师,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
那些学习不好的学生本来就很自卑、伤心,心理上的压力就够大的了,还用这样的“冠名”羞辱、贬损他们,这不是幸灾乐祸、乘人之危、落石下井吗?这不是再在他们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吗?
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文明社会又怎么能容忍这种缺乏道德的事呢?
不可否认,“学霸”、“学渣”的称呼,是有调侃、戏谑的成分。一些媒体人,为了抓人眼球,引人注目,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但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点儿。
这样的称呼,无论是对学习好的学生,还是对学习差的学生,毕竟都没有什么好处,没有积极的激励价值。还是不使用为好。
2020527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