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蝶嫁祸”——薛宝钗小试美人心计

2018-02-13 08:09阅读:
“扑蝶嫁祸”——薛宝钗小试美人心计
——浅议薛宝钗追求“金玉良缘”路上步步惊心的美人心计(1)
(2018-2-13)
《红楼梦》的最高奥秘,在于其结构的层次性,它至少有三个层次:大旨谈情、明亡清兴史、华夏文明辩证。譬如《红楼梦》这个题目,在“大旨谈情”层次上,“红楼”便是女孩子居住的房子,“红楼梦”便是少女少妇的梦,“金陵十二钗”的梦;在“明亡清兴史”层次上,“红楼”便是“朱楼”,“红楼梦”便是“朱楼梦”,朱明王朝之昨日星辰——“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便是“风月宝鉴”——“风月”者,明月清风也;在“华夏文明辩证”层次上,“红楼”便是“华夏”,“红楼梦”便是华夏几千年过往史,之于华夏民族数千年的人和事,均应一一予以辩证。
又譬如薛宝钗这个人物,在“大旨谈情”层次上,她是“金玉良缘”主角,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子。爱她的骨骼莹润、举止娴雅,爱她的品格端方、容貌丰美,恨她的面热心冷,恨她的自私绝情,恨她的八面玲珑,恨她的满腹心机……明知她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然仍抵档不住她的魅力,正应了她抽的签上那句话:“任是无情也动人”;在“明亡清兴史”层次上,薛宝钗便是影射后金即后来的大清国了。贾宝玉代表传国玉玺,林黛玉代表朱明王朝,黛玉、宝钗争宝玉,实喻明清夺玉玺、争天下,明亡清兴;在“华夏文明辩证”层次上,薛宝钗所代表的是“闺房之秀”,而与之对峙的则是“林下之风”——林黛玉代表“林下之风”。如此“两峰”,首先指代的是两种相对比的理想女性类型,后来则发展为一种普适的二元“文化/审美”模式或曰标准,进而又成为一种追求——“兼美”——“闺中之秀兼有飘飘乎林下风气”(明初姚广孝语),《红楼梦》作者明显有这种倾向。然而,“兼美”作为理想尽可以追求,但实际上是追求不到的,因为无论人或事,“兼美”是根本不存在的。
本篇博文,松樵将立足“大旨谈情”层次,集中议一议薛宝钗在追求“金玉良缘”的漫漫路上,紧盯 “木石姻缘”主角林黛玉而步步实施的惊心动魄的美人心计。
小说第五回说薛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年岁虽(比林黛玉)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
很显然,薛宝钗长得很大气,行事很豁达
,面对别人的冷嘲热讽,包括林黛玉的奚落,她从不介意。
大部分读众也认可,薛宝钗善耍小心机,会做人,所谓“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而薛宝钗的心机,也主要是和母亲薛姨妈策划“金玉良缘”虚假宣传,以及说话做事明显带着很强的目的性。但要说薛宝钗耍美人心计,而且步步惊心,总觉着这帽子似乎太大了点。
松樵认为,薛宝钗耍美人心计,而且步步惊心,不存在帽子问题,而是《红楼梦》中的明描实写。
一、薛宝钗“美人心计”小试——“扑蝶嫁祸”
故事发生在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我们看看这回目,写得多好啊,对比多强烈啊。薛宝钗在戏弄,林黛玉在悲泣;一边是青翠欲滴,一边是落花残红。
宝钗戏蝶,岂只是天真烂漫这么简单?
黛玉葬花,又何只是多愁善感那么寂寥?
看着对比强烈的回目,可见作者用笔之深!
历来红学家对宝钗戏蝶甚是津津乐道,说如何如何体现了薛宝钗的天真烂漫、少女情怀。可就是这么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却做出一件嫁祸于情敌的龌龊事,实在让人大跌眼镜,让人不得不怀疑:
这真的是浪漫无邪,还是别有用心的“美人心计”?
红学家还解释说这恰恰体现了薛宝钗的机智。明明是栽赃嫁祸,还说是机智,明明是人品问题,却夸为智商杰出,这逻辑实在让人哑然。
我们先看宝钗为什么要扑蝶?直接原因当然是蝴蝶可爱。书上写道:
“忽见前面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風翩跹,十分有趣。”
请读众注意“玉色”二字,对蝴蝶的形容,彩蝶是见得多的,如黄色的、黑色的、白色的、棕红色的,这些颜色的蝴蝶都见得到,只是这玉色的的蝴蝶实在罕见。作者为什么偏偏用玉的颜色来形容?而且还是一对?一对玉色,岂不是“两玉”! “两玉”者,大观园谁人不知是谁?不就是宝玉、黛玉吗!如果是其他颜色的蝴蝶,宝钗未必会去扑,但偏偏是玉色的,而且是一对,还迎风蹁跹,恩爱得很,这就犯了宝钗的忌,本姑娘岂能容你们?向来举止娴雅的宝钗,此刻也不顾形象了,立马掏出扇子,恨不能立马拍死这一对狗男女!书上说:
“倒引的宝钗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中滴翠亭上,香汗淋漓,娇喘细细。”
也就是说,宝钗扑蝶,并非出自其少女天性浪漫,而是蓄意为之。按理来说,看到一对蝴蝶恩爱双飞,少女睹物思人,应当羡慕、祝福才是,或者发些“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感慨,岂有反而去追扑、戏弄、拆散它们的?根本原因就在于那一对蝴蝶是玉色的,不由她不想到宝玉、黛玉。
“扑蝶”只是体现了宝钗心底里对“双玉”的醋意、恨意,毕竟情逢敌手,心里面有点这样的情愫可以理解。但紧接着的事,就不只是心里想想,而是公然嫁祸情敌,直接发起进攻了。
书中说宝钗突然听到了小红和坠儿的对话,对话内容主要是“贾芸捡到小红手帕”事,然后小红怕被人偷听到,要打开窗子。这时书中对宝钗的描写,顿时让宝钗的形象大跌。
宝钗在外面听见这话,心中吃惊,想道:“怪道从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盗的人,心机都不错。这一开了,见我在这里,他们岂不臊了。况才说话的语音,大似宝玉房里的红儿的言语。他素昔眼空心大,是个头等刁钻古怪东西。今儿我听了他的短儿,一时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如今便赶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请读众注意里面的这些字眼,我们都说林黛玉说话刻薄尖酸,但林妹妹不过是冷嘲热讽,骂骂老婆子,取笑一下刘姥姥这样的劳动人民,却从不曾说出这么狠的话来。薛宝钗可是品格端方,向来大得民心的,怎么这样骂丫鬟们?
?6?7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在心里骂,又没直接骂出来。心里骂更能反映一个人的品性,嘴里说的极好听,心里却在暗骂别人,这样不是更可怕吗?这不就是东北方言说的“当面喊哥哥,背后操家伙”吗?
要说这话出自王熙凤之口,那一点也不稀奇,但却来自宝姐姐内心的真实想法,实在让人眼镜碎一地。足见她平日里对丫鬟下人们的热心,全是假的。原来她不过是个嘴甜心辣、面热心冷之人!
这小红到底哪儿得罪你薛宝钗了?竟然这样贬损人家?
林小红是没得罪薛宝钗,但错在林小红也有林黛玉的影子,就好比那对蝴蝶偏偏是玉色一样,这也犯了薛宝钗的忌。
林小红,原名林红玉,名字犯了林黛玉,被迫改名小红。其性格相貌,也颇似黛玉。她又是宝玉房里的丫鬟,后来跟了凤姐,薛宝钗岂能喜欢她?
我们都知道晴雯是黛玉之副,那也可以说小红是为黛玉传影,小红的身上是有黛玉影子的:不但姓名相似,性格相似,而且得的病症也一样,坠儿还说让她喝黛玉的药;她喜欢的贾芸也跟宝玉一样,也是个“二爷”;遗失手帕惹相思,宝玉和黛玉也有私赠手帕的故事。
薛宝钗骂小红那些话,与其说是骂小红,不如说是骂林黛玉。就如同王夫人骂晴雯水蛇腰、削肩膀、病西施,其实在骂林黛玉一样。宝钗因为恨黛玉,进而恨屋及乌,厌恶黛玉这一类人,因而才会对小红有那样恶毒的攻击。
如果没有这一段心里独白,而是直接做出下面的行为,我们尚可以说宝钗是率真、机敏,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有了这一段话就不一样了,因为这段话说明她对小红早有成见,宝钗也知道林妹妹是个尖酸刻薄的,可她偏偏还是要嫁祸林妹妹!比如说嫁祸云妹妹、平儿她们情况就不一样了,可她偏偏离间两个同样“刁钻古怪”的人,让她们互相猜忌,这就说明薛宝钗完全是别有用心了。我们看原文:
犹未想完,只听“咯吱”一声,宝钗便故意放重了脚步,笑着叫道:“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一面说,一面故意往前赶。那亭内的红玉坠儿刚一推窗,只听宝钗如此说着往前赶,两个人都唬怔了。宝钗反向他二人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在那里了?”坠儿道:“何曾见林姑娘了。”宝钗道:“我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的。我要悄悄的唬他一跳,还没有走到跟前,他倒看见我了,朝东一绕就不见了。别是藏在这里头了。”一面说,一面故意进去寻了一寻,抽身就走,口内说道:“一定是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一面说一面走,心中又好笑:这件事算遮过去了,不知他二人是怎样。
“扑蝶嫁祸”是薛宝钗初施的离间计,旨在离间林黛玉和小红关系,可谓小试牛刀。同样的计策,第五十九回宝钗的首席丫环莺儿也用过一次,致使何婆子和自己的女儿翻脸,叫春燕挨了一顿好打。
“扑蝶嫁祸”只是宝钗向黛玉发难的第一件事,这样的事往后是一件接着一件,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而且一步比一步更惊心。(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