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独裁者——人民需要“革命领袖”

2016-11-28 23:02阅读:
Henry 时拾史事
大独裁者——人民需要“革命领袖”切·格瓦拉和卡斯特罗已经去掉敏感词了
作者按——获悉卡斯特罗去世的消息,是在伦敦回上海的飞机上。感谢强大的科技,在海拔35000英尺的巡航高度上,我能第一时间获得这个其实对时效性没有那么敏感的“Breaking news”。卡斯特罗有一个战友,叫切·格瓦拉,因为满脑子的英雄主义革命理想而命不长,因为命不长且满脑子英雄主义理想,切·格瓦拉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我的小姑就拿她的偶像对我进行了科普。讽刺的是,卡斯特罗在他战友死后五十年,也成为了一种文化象征——革命的活化石。原因,竟然是因为活得长……
我对卡斯特罗的了解,是因为了解切·格瓦拉而带来的副产品。这个岛国的独裁者,远没有他的战友这么理想主义。但有人说卡斯特罗是实用主义者,那也未免太非黑即白,如果你对卡斯特罗的legacy有些了解,你会发现,卡斯特罗没有那么多标签,卡斯特罗就是一个独裁者。
人民不需要失败的法学博士 要说卡斯特罗没有标签,也是不确切的。因为他的一个标签引起了我的注意——哈瓦那大学法学博士。当时的卡斯特罗还是个不名一文的学生,换句话说,这个法学博士是货真价实的。
卡斯特罗博士的法律实践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记载——也的确不会有什么记载。一个刚刚走出校园23岁的小伙子,如果是在一个稳定的社会,他正确的状态应该是在某个律师事务所给大律师打下手,正在积累经验,为了一个合伙人的头衔而不停地穿梭于拘留所、警察局和法庭。
然而卡斯特罗博士有记载的行为却是这样的:1953年7月26日,26岁的卡斯特罗率领134名爱国青年攻打圣地亚哥的蒙卡达兵营,旨在夺取武器,在全国发动反对巴蒂斯塔政权的斗争。“起义”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大部分跟随卡斯特罗兄弟的青年在行动中被打死,随之,卡斯特罗兄弟被捕。
巴蒂斯塔政权和那个时代所有的“反革命政权”一样的愚蠢,他们居然把卡斯特罗送上了法庭——独裁政府居然把自己的权威置于法律之下。真是侮辱了独裁者这个称号。当然,巴蒂斯塔作为一个独裁者的不称职还不仅于此。
(科
普:鲁本·富尔亨西奥·巴蒂斯塔·萨尔迪瓦将军,古巴军事领导人,1933年-1940年为古巴实际的军事领导人,1940年-1944年为民选的古巴总统。1952年,他通过军事政变重新成为古巴的最高领导人,他的独裁统治同时招致了民众的普遍反对。1958年底,巴蒂斯塔在古巴革命胜利在望之时,被迫流亡国外。)
卡斯特罗博士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这个人对于语言,不,或者说对于说话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这个评价来自于他的好朋友,《百年孤独》的作者,诺贝尔奖获得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发表了著名的演说“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直到现在,卡斯特罗博士所表现出来的,依然是一个内心充满英雄主义理想,受过法学教育的青年领袖的形象。无足轻重。
人民是不需要一个法学博士的。
1955年5月,巴蒂斯塔为了笼络人心用来“竞选”总统,大赦政治犯,卡斯特罗和战友们因此得以出狱。巴蒂斯塔活该他的下场,一个如此糟糕的独裁者。卡斯特罗博士从监狱里出来,前往墨西哥组织秘密武装。
推翻巴蒂斯塔的斗争波澜不惊,卡斯特罗率领他的武装力量进入哈瓦那居然乘坐的是一辆公交车。巴蒂斯塔作为一个“独裁者”实在是太不够格了,好在他自己能够意识到,所以他离开了古巴,保住了自己的命——不然的话,卡斯特罗会身体力行地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称职的独裁者。
卡斯特罗的法学博士生涯是失败的。第一,他并没有通过程序正义的方式推翻一个不合法的政权,第二,在法庭上,他的辩词也没有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即使这个法庭在他看来不那么正义。但是,当他进入哈瓦那的那一天起,法学博士这个标签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了,他既不是什么实用主义者,也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他是且仅是一个独裁者——比他的对手巴蒂斯塔称职得多的独裁者。
卡斯特罗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法学博士——他没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他只要权利。掌握政权后,卡斯特罗一再强调他实行的是民族民主主义革命而不是社会主义革命。即使这样,革命过程中建立起来的联合战线也没能继续存在下去,自由派和民主派纷纷离开。原因很简单,一种在古巴从未出现过的,高度“苏联式”的计划经济政策,同时,古巴还在向南美输出革命,派遣游击队,训练各国激进分子,开战游击战。
有人说,这不是卡斯特罗的错,主管古巴经济的是切·格瓦拉,而对外输出革命也是格瓦拉所热衷的,这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最终非但派遣别人,把自己也输出到了玻利维亚,并且最终死在了那里。卡斯特罗对于格瓦拉的理性主义一直是保持距离的。
人民需要一个一直活着的革命领袖 真的是怪切·格瓦拉吗?很简单,1967年10月,格瓦拉在玻利维亚被政府军击毙。格瓦拉死之后,古巴国内的局面是怎样的呢?1967年底、1968年初,古巴国内的气氛十分紧张,社会上流传著各种各样的谣言。一切迹象都显示将要有一场大变动。
1968年1月28日晚,古巴全国人民都集中在电视机和收音机面前收听卡斯特罗的重要讲话,他宣布在党内揪出了一个以中央委员埃斯卡兰特(Anibal Escalante)为首的高级干部反党集团。
(古巴共产党(西班牙语:Partido Comunista de Cuba,简称PCC)是古巴唯一合法政党。古巴共和国宪法规定古巴共产党是马蒂思想和马列主义先锋组织,是古巴社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力量。现有党员约89.3万人。现任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古巴共产党中央机关报为《格拉玛报》(日报);党刊《社会主义古巴》。)
埃斯卡兰特是原古共领导人之一(创立者之一),他奉苏联之命在卡斯特罗领导的“七.二六”运动从事武装斗争时实行议会斗争,反对暴力革命。卡斯特罗上台後,苏联要古共和卡斯特罗结合,卡斯特罗也看在苏联的面子上,在1965年底成立新古共时将一部分前古共领导人结合进中央委员会。
埃斯卡兰特一夥的罪名是主张物质刺激,反对卡斯特罗所主张的“道德动力”;污蔑格瓦拉是托洛茨基份子和冒险家,说他要为古巴的经济困难负责;攻击卡斯特罗盲目自大,好像古巴成了“地球的肚脐”(意为世界的中心);以及预言古巴来年的一千万吨糖的计划会破产,等等。结果,这个小集团的多数人被判处了徒刑。
从这些材料来看,埃斯卡兰特等人大致上反映了古巴在内外交困时一些头脑比较清醒的干部的认识,也间接反映了苏联的态度,而这都是卡斯特罗所不能容忍的。藉著这场党内斗争,他不但压制了不同意见,同时也向苏联显示自己在困难局面下仍然牢牢地控制著党和国家。
当时的世界正在被GC主义风暴席卷。标榜自己为民族主义者的卡斯特罗却并没有因为和苏联的交恶而离开。他也参与到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队伍里来。他的革命对象不是大资本家,不是大地主,而是——小商贩。
1968年3月13日,卡斯特罗在哈瓦那大学发表了向全国实况转播的讲话,宣布革命的下一个目标是向小贩宣战。 他先公布了大哈瓦那市政管理局的一个关於街头小贩的调查报告,结论是绝大多数的小贩都是反社会、反道德的,他们要为古巴的经济困难和多数人生活物资的匮乏负责。
小贩们的罪恶是:不参加革命组织,不参加义务劳动,利用摊贩非法赢利、剥削人民,目无物资配给制,从黑市进货等等,而且在小贩中提出移民美国的人最多。
卡斯特罗宣布革命不是为了做生意的权利,古巴必须消灭所有私人商业的形式。他的这次演讲一直持续到午夜。
加西亚·马尔克斯不止一次提到卡斯特罗的演讲,冗长,没有明确的逻辑,但是他那略带嘶哑的嗓音对于民众有一种莫名的煽动力——即使绝大多数民众因为演讲过于冗长而无法专注于听讲,用马尔克斯的话来说,一只耳朵听他说,另一只耳朵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卡斯特罗的执行力令人震惊,直到午夜的演讲还在进行,古巴的“保卫革命委员会”(一个以街坊为基本单位的负责动员基层群众、贯彻政府各项号令和监视敌对份子的组织)和民兵就紧急行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私人小店和街头摊贩,没收他们的财产。同时,私人酒吧也被占领。这些酒吧出售用甘蔗酿造的兰姆酒,提供一些桌椅给客人,和中国的茶馆差不多,是古巴当时唯一没有被组织化的场所。这些私人业主都被集中起来,统一分配到各个劳动地点。
很多人被抄家,抄出来的东西在电视和报纸上公之於众,作为这些小贩生活奢侈的证明。一夜之间,小贩和私人业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除了抄家和没收财产,很多店铺被砸,业主被打。
在这场打击和取缔私人商业的运动中,一共有57,000多个私人产业(绝大多数是小摊贩和小店)被没收。它不仅有应付当时的政治经济困难的用途,而且有更深刻的历史背景,反映了国际共运历史上一直存在的一种乌托邦幻想:消灭商业和小生产,建立一个完全由国家统一调拨所有物资的经济。古巴党报周刊《格拉玛》(Granma WeeklyReview)4月初发表的社论引用了列宁的“小生产是每日每时地、自发地和大量的产生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名言(这句话也是70年代中国农村“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主要“理论根据”),用它来说明这场斗争的性质,宣布“我们必须彻底拔除商业制度的经济和意识形态的根源”。
古巴的特色是在消灭了私人商业之後,并不是像苏联和中国那样由国家商业机构出面组织和安排生活物资的调配,而是成立了一个由政府和“保卫革命委员会”共同负责的“人民管理者委员会”的半官方群众组织,其职能从调配生活物资到管理店铺和监察生活服务部门,无所不包。卡斯特罗是想以此来开创一个用群众运动的方式管理社会流通领域的先例。
对于众,或者说人民来说,授自革命领袖的,窥探、管制、干涉自己身边人生活的权利,是“暗爽”的。虽然它激起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但是却充满了刺激和支配感,即使自己也在这个权力场中成为了别人管制的对象。
谁给人民这种权利,人民就拥戴谁。不信?你看看……
卡斯特罗终于不再是那个失败的法学博士了,他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从这一边把这些权利下放给人民,又从另一边,获取了他最需要的——人民赋予他的不受制约的权力。
卡斯特罗一生所有的政治主张和政治目标都没有成功过。他希望古巴的蔗糖产量达到1000万吨,并且“因此古巴将成为一个巨人”。他希望哈瓦那的市民在人行道旁栽种咖啡,“使得城市人不再成为国家的负担”。可惜哈瓦那根本不适合栽种咖啡。
作为一个失败得不能更失败的政治家,他的“不受制约”的权力从来没有被挑战过——即使美国人暗杀了他638次。
一个动物,走起路来像鸭子,叫声像鸭子,看上去是鸭子。那它就是一只鸭子。
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样一个失败的政治家,人民依然爱戴他。但我们只知道,人民不需要一个法学博士,人民需要一个革命领袖。
大独裁者——人民需要“革命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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