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是同事们对谢治宇的昵称,是一部热门电影里的“暖男”角色。谢治宇的同事也会用“大树”、“大象”来形容他,因为他让人感到“很踏实”、“很温暖”。
当小雅跟谢治宇“打预防针”说,自己的访谈通常都很啰嗦时,谢治宇笑着让小雅放心,因为他比小雅更啰嗦。
“更啰嗦”是谢治宇让小雅放下顾虑的善意,也是对他缜密逻辑阐释的真实反映。
在回答一些问题时,谢治宇会从逻辑链原点开始,把所有语境、概念和适用范围界定地非常清楚,再层层细密推导,形成自洽的大小闭环,中间有若干可能的分析。
比如,提到投资,他会先声明,市场里的方法很多,他所说的全部投资,是指更贴近基金经理做法的投资,是依据报表或基本面映射到股价上的方法去做投资,而不是所有投资。
他在意逻辑链的完整性。当阐释一连串逻辑链时,小雅有疑惑插问,他会怕逻辑链中断,急着说:“先让我说,先听我说完。”
偶尔被中断之后,他会简单回复一两句插问,急着回到被打断的逻辑,把自己的逻辑链完成闭环。
他的最后结论通常都很明确,却也都是“有可能”。他认为,投资中最重要的认知就是:
投资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而我们对事实的认知是无法穷尽的。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清晰地非黑即白,都是“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
访谈过程中,谢治宇呈现出务实和结果导向型的思维模式。
比如,在阐释逻辑之前,谢治宇往往会先给结论,再展开阐释;
再比如,当被问到曾经管理国内规模最大主动权益基金、后来被赎回近半是否也会有失落时,他毫不犹豫回答:
对于基金经理来说,收益率最重要。
他还会说,做投资,
观点正确不代表最后能赚到很多钱,做对是非常重要的。
知道并做对了,赚了很多钱的谢治宇到底是怎么做的?展开对话之前,先来简单认识一谢治宇。
他是谁?
强调信托责任的“大白”
1981年出生的谢治宇,是复旦大学金融工程硕士,2007年,加入兴证全球基金公司,2010年起任专户投资经理,至今已做了10年投资。
目前,谢治宇任兴证全球基金公司总助和投资总监,管理兴全合润、兴全合宜和兴全社会价值三年持有期三只基金。至2020年6月底,这三只基金规模为307.19亿元。
其中,2018年1月成立的兴全合宜A,对市场预期不足,发行时没有控规模,创下当时一日首募327亿的历史记录。这样的巨无霸基金,截至今年9月17日,年化收益率高达22.2%。
在封闭两年之后,兴全合宜在今年1月打开,只接受赎回,不接受申购。
谢治宇曾写信与投资者长谈,其中提到:“对于一家基金管理公司而言,
最成功也最重要的不是募集多少规模,而是把持有人的钱管好。”
谢治宇可能是目前已经成名的基金经理中,最愿意花时间跟大众投资者交流的基金经理之一。
他不仅会在特殊时刻,自己执笔写长信回复持有人关切的问题,也不排斥跟投资者在公开场合交流,在大部分公开露面的场合里,他都会反复提到信托责任,耐心给基民介绍投资常识。
小雅曾在合宜打开赎回时,因规模大而劝投资者考虑赎回,谢治宇坦然说:“我是觉得可以赎。”
至今年一季度末,合宜规模降至158亿元。但与此同时,谢治宇管理的兴全合润的规模从去年年末的56.1亿元,增至今年2季度末的98.62亿元。
兴全合润是谢治宇在2013年1月29日接手,当时规模是10亿元左右,至2020年9月1日,基金累计回报率是580.49%,规模已是其接手时的近10倍。
这是一只典型规模是管出来、而不是靠卖出来的公募基金。
在谢治宇的投资框架里,“信托责任”也被有点儿“小迷信”的他列入了。他说,这个事情也很难说清楚,但是确实非常重要,他认为这是自己的业绩比较好的一个起点原因。
他的业绩如何?
一轮完整市场周期业绩第一!
以一轮完整市场周期来看,在国内主动管理基金中,谢治宇管理的兴全合润排第一。
小雅说的一轮完整A股市场周期,是7年。
从1999年大牛市到2006年下半年至2007年上半年大牛市,之后的2008年是大熊市;再到2014年下半年和2015年上半年的大牛市,以及2015年下半年的超级大熊市。每个大牛和大熊之间,大概7年到8年。
过去,小雅一直以7年为标准去观察基金经理,即,基金经理管理单一产品至少亲历过一轮完整的大牛熊。
今年的基金“奥斯卡”颁奖上,7年首次成为评判标准,也被认为分量最重的一个奖项。
如果把统计口径略放宽,以2013年12月31日之前任职基金经理为界。至今年9月17日,国内有72只主动管理权益类基金(包含偏股型、灵活配置型、普通股票以及平衡混合型等,最高股票仓位可超过50%),由同一基金经理管理接近或超过7年。
其中,剔除带杠杆的合润B,正好10只基金的年化收益率超过20%。(如下表)
谢治宇的战绩,并不是靠合润分级基金这一只产品,他管过四只产品,业绩都好到没话说。(如表一)
他是啥风格?
均衡的“非主流”成长股投资
请谢治宇总结自己的风格,他的用词是:
均衡。
这确实与统计数据一致:合润和合宜的持股集中度(前十大重仓股占基金资产净值比重),基本都在30%~50%之间浮动。
从持股数量来说,合润和合宜的全部持股大概在42个左右(全文末有附表),这在公募行业属于中等水位。公募基金经理中,持股集中者仅20多只,持股分散者会超过60个,甚至有些超过百只。
谢治宇也做择时,其过往持股会有仓位波动,但近两年择时的空间很小,基本维持在高股票仓位的操作。股票仓位如下表:
他提到,自己这些年换手率比之前更小,低于市场平均。
从投资的股票来看,谢治宇的持仓很少超级大盘股,更多是成长股,其中不少并不是一线白马股,二三线成长股居多。
谢治宇在接受访谈时提到,成长性是市场一直喜欢的,“我认为,在未来很长时间里面,市场一定会沿着这个地方在走。”
因为偏好成长股,他的基金表现出
较强的进攻性,但因为在意估值,他很少买这两年大热的科技股,进攻性足够强却不极致,面对市场下跌时,表现相对中性,这也解释了合润的长期收益:
涨得多,跌得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注:表格内数字为百分比)
在小雅访谈时,谢治宇说了自己完整的逻辑框架,包括他最成功的投资、最失败的投资,关于估值锚如何界定,关于买点和卖点的具体思考,以及他从在意性价比到更关注公司质量的具体实践,分享都非常真诚。
他还提到,
做投资,观点正确不一定能赚到钱,做对是非常重要的。
从知到行,他是怎么思考?怎么做的?以下是小雅与谢治宇的对话整理,小雅希望,能用琐碎的细节呈现一个更立体的谢治宇。
对话很长,约2.5万字,沉下心来认真读完,更多了解这位有责任心、会赚钱的基金经理,相信你会很有收获。
投资框架:两个假设和三个层次
1
小雅:最近因为方方,各大朋友圈撕裂,再也做不了朋友了。做投资会不会这样,我跟你的投资三观不和、就不来往了。
谢治宇:
很少出现我需要跟人深度交流投资三观的时候。而且坦白说,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或观点,这是正常的。
我不认为,一个固定的投资看法或者框架需要那么黑或者那么白,我不能够说别人的做法不对或者对。
当然,有些做法显著不对。比如,庞氏骗局是一个典型的可能赚到钱、但做法是不对的事情。
2
小雅:投资人经常会说,投资就是生活,或者是人生修炼的方式,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投资。你觉得,投资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谢治宇:我不觉得这样。我一直觉得,
投资是一个技能,做得好或者不好,或者说这个技能的功效究竟怎么样,跟你的性格、日常生活等等方面是相关联的;但它还是一个技能,是可以培养的。
3
小雅:但很多人也会说,投资是需要天赋和禀性的。
谢治宇:我同意,有一部分。我承认,存在有天赋的人和没有天赋的人,只不过很难量化,或者说我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把它量化出来。
吹个牛,我认为,我在这方面是相对有天赋的,但是你要我把这个天赋总结出来,我很难给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4
小雅:如果投资是可以培训的技能,用机器培训是不是会更快?
谢治宇:这是一个特别好玩的话题,去年我们公司做了一个事情,让所有基金经理写自己的投资框架。
因为你的访谈提纲特别详细,我还把去年自己写的框架拿出来看了一下。我觉得自己写得还挺不错的。我把自己的整个投资框架分成了三层:
第一层叫做具体的假设。我以前是学统计学的,很多事情都建立在假设基础上,投资的原假设是什么呢?
第一点假设是,所有投资都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而不建立在其他奇怪的东西上,比如说,市场的短期看法、波动等等。当然,这些可以看作是事实的一部分,但这些只是短期事实,而不是长期事实。
第二点假设是,我们对整个事情框架的边界了解是不可能完整的,只能尽量去了解事情的本质是什么,而不能够穷尽它。如果真的能够穷尽,那机器学习真的更有效率、更完备,就跟我就没有关系了。
这两点是我的原假设,
在此之上的一层,我认为是世界观。
因为投资都是后验的,结果和过程不一定完全吻合,或者在某一段时间里面不一定完全吻合。那构建我世界观的这个事情会变得特别奇怪,我在考虑究竟是什么东西。
最后,
我得出了一个特别正确、但绝大多数人听上去觉得特别奇怪的结论:我认为最合适的方法是建立在信托责任基础上。
在这个基础上之后,第三层才是我的投资框架是什么。我认为,我自己的投资框架有这么几个事情:
第一,我的投资框架是要有包容性的。就是说,我需要它能在多数情况下成立,而不是单变量的情况下成立,这非常重要。
有时候,世界是很复杂的,我们在映射的过程当中,需要把很多复杂的事情简化。但是世界又是有主次的,在简化的过程当中,你又需要把所有东西变成一个有主次且多变量的一个模型。所以我认为,要有包容性。
第二,可操作性。什么叫可操作性呢?假设我能穷尽事情的本质,那我当然可以得到一个最正确的做法,但是事实上是不可能做到的。包括大家经常讨论的择时,以及从后视镜往前看的时候应该怎么做。这在我当时得到的信息或者以我的能力来讲,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我要求有可操作性。
第三,可延展性。世界是变化的,而且变化很快、很大,特别我们在中国,主要是投资A股,基金经理很大程度上需要接受考核、比排名,所以变化非常重要。你如果一直不去变化,是会出问题的。
最后我把它总结起来,
我的整体框架就是:以信托责任为基础、希望中长期取得相对好收益的做法。
成长性始终是市场追求的最重要部分
5 小雅:你的持仓偏成长股。
谢治宇:成长多。我觉得
到现在为止,市场对于成长性的追求始终是存在的,而且始终是市场追求的最重要的部分。
哪怕是在2016年到2017年,大家认为市场在追求价值股的阶段,其实市场还是在追求成长股,那两年股票的成长性体现得非常大。
举个简单例子,之前上汽的涨法跟茅台、格力、美的差不多,但是2018年,上汽跌的非常多,为什么呢?
一个当然的原因是,茅台未来和现在的现金流都很好,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茅台过去保持了很高的成长性。
但上汽在那个阶段的成长性没有了,大家开始怀疑它要经历一个周期性的时候,它的估值会杀地非常非常厉害,哪怕在那个时间段,市场对于价值的追求是如此之痴迷,成长性都会体现出来这么大的追求。
我认为,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成长性一直都会是市场要求的。但是,现在市场跟之前市场要求的成长性,我觉得有很大不一样。
最大核心是,大家对于成长性的内涵要求变高了,愿意给一些内生性的成长,或者消耗少资本的成长更高的估值溢价,而给予可能非内生的成长或者说现金流不能完全匹配的公司,会给予更低的估值。
但是,成长性的溢价还是存在的,而且是市场一直喜欢的,我认为,
在未来很长时间里面,市场一定会沿着这个地方在走。
只不过,一谈到成长股,大家会开始想到一些类似于半导体,类似于高科技啊,这些事情。这些是好,我也觉得好。
6 小雅:你真的也觉得好吗?
谢治宇:我也觉得是方向,但我不觉得这些股票现在是好股票,不能够脱离估值啊。
脱离估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历史上每一次开始脱离估值的时候,就是这个市场出问题的时候。
7
小雅:4G出来的时候,投资界都觉得健康手环是个大趋势。但谁也没有想到,4G最后成就的是微信公众号、支付宝。现在的5G,我们看到的所有东西,最后不见得跑出来的就是这些东西。
谢治宇:我以前是通信研究员,我在3G、4G的时候就知道,最后看到的东西不是当时看到的,5G的时候,我还是很知道,最后看到的跟现在的东西不一样。
8
小雅:我们所谓的科技股,是否真的有科技成分?
谢治宇:现在其实真的还是有挺好的科技公司,但实在是太贵了。
我感觉,
这几年市场有一个变化:哪怕是在炒作的一些东西,可能也不完全是炒作,它有做成的可能性,或者说有做成的理由在,只不过,
市场给的溢价有时候会远远超过你的胜率。
我开玩笑说,一个公司每年赚一个亿,明年赚1.5个亿,后年再多赚一些,按正统看法,很好啊,它可能确实也有成长性,但你非要给它一千亿市值,这让我怎么能够接受?
如何寻找估值的锚?
用仓位去体现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