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峰毓秀南屏山
2016-06-21 10:46阅读:
笔峰毓秀南屏山
(已嫁《滁州日报》专版,《浦东时报》文学版块头版)
凡风景名胜,一般与名山大川有关。名山者,或巍峨高拔,或险峻雄奇,或耸云照雪,或逶迤千里,或人文丰伟,或物产独特。全椒为皖东一县,地处江淮丘陵地带,境内最高山峰为车毂尖,位于享有盛誉的安徽十大水库之一的碧云湖畔,海拔不过395米。另有孤山、独山、神山、龙山等,似小家碧玉,形韵各异,然而均如累卵散佚,不成脉系。
位于全椒县城中心的南屏山,石灰岩丘陵地貌,海拔不过46.5米,既无泰山之雄、华山之险、黄山之奇、娥眉之秀,亦无毗邻琅琊山之欧阳公醉翁佳话,自古却被称为“一邑之形胜”。
南屏者,南方之屏风也。杭州西湖、四川江安、陇中临洮等地,各有南屏山,亦为当地名胜。全椒南屏山原位于县城以南,清邑志:“山势自西北连亘数十里。”新中国成立后,百姓开疆辟土,广种粮田,山势锐减。近年来随着全椒县城的南扩,今日之南屏山,不过八百亩余,四方高楼林立,诚然已属城市中心地带了。
明县志载全椒有八景,二景在南屏山上。一是笔峰毓秀,二是南岳晴霄。笔峰尖孤峰秀起,势如卓笔。相传,是明朝教谕吴颖率士子用衣兜手捧等方式堆土而成,其意是构峰为笔案,助文脉而出举人。吴氏子孙后来果真“一门三鼎甲,四代六尚书”,门第煊赫,高士频出,著名讽刺小说家吴敬梓即为吴氏后人。明清时期,每逢重阳日,全椒士子均
携酒戴菊,来笔峰尖登高,咏诗唱和,雅韵联翩。南岳行宫相传为古人祭祀虞舜而建,每逢春阳,云树低合,紫气东升,为“南岳晴宵”之圣境。此二景均在岁月流失中倾圮。清咸丰进士、江西主考、邑人薛春黎有诗记载:
孤峰壁立绕烟萝,秋老幽人着屐过。
平衍文章传世少,秀灵今古毓才多。
林疏远露三层阁,潮退微明一线河。
瞻顾四郊差慰藉,西城景气庆时和。
2004年,我举家迁至全椒县城。匆促买房,只为居有所安,所购房屋,恰在南屏山之南。此为城市边缘,房价相对较低。不成想今日已然城市的中心位置了。从小区出发,不过百米,便是南屏山之南大门。自此,我与南屏山结下了不解之缘。几年前,我在另一篇写南屏山的文中曾写道:“直到有一天我的双脚几乎在潜意识中迈进了南屏山,我才陡然发现不是我在造访南屏山,而是这座山确确实实是在呼唤我,它和我近在咫尺的距离使得我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时间段里走进它。我因此得以在每个假日或早或晚或晴或雨甚至风雪茫茫中探寻到山脉的气息。或许我是山中飞出的一只候鸟,疲惫的时候我就会首先飞向心灵的故乡。”
现代人在钢筋水泥的围追堵截中,虽然生活水平在日益提高,心灵却愈来愈荒芜和孤寂。人们要寻找突破口,为自己打开一扇心窗,让疲惫的心灵得到休憩,让游牧的灵魂得到安放。仁者乐山。然而人们无休止的开拓与索取,已经伤害了南屏山的筋骨和脉搏。南屏山也是怕疼的。它的疼痛不仅表现在山泉的枯竭,更表现在山体的萎缩与衰败。从方圆数公里到如今的区区八百亩,南屏山的阵痛终于引起了人们的猛然警醒。2001年,全椒县政府斥资1.5亿元,以森林生态环境为基底,进行科学保护,根据行人出入行踪,铺设了纵横交织的林间小路。自此,椒人受益,南屏山以原始自然风貌,引得各色人等纷至沓来。2003年,南屏山被安徽省林业厅确定为省级森林公园。
2011年,全椒县政府为了打造“生态全椒、宜居全椒”,按照“历史文化恢复工程、因地制宜的提升工程和方便群众的愿景工程”,修缮南屏山。本着“让树、移树、不砍树、不对外运一车山土”的宗旨,建设南入口广场、笔峰塔、颐年园、盆景园、笔峰毓秀、王枫亭、木栈道、疏林草坪、岩石园、中药养生园、禅净园,兼有配套道路、雨污水排放、夜景照明等工程。总投资约2亿元。2012年夏重新开放后,漫山竹树婆娑,鲜花缤纷开放,花香沁人心脾,从晨光熹微至暮色沉沉,山中行人往来不绝。南屏山作为城中之山,已然成为全椒城市的后花园。
因山路四通八达,当地人如鱼游江河,鸟弋山林,可随机出入。外来游客一般则从东门或南门进山。东门面对宽阔的儒林大道。南门为一广场,假山奇兀,活水细流,每晚间灯火煌煌如昼,百姓歌舞不绝。自南门而上,高高低低的坡地上,是大片大片的竹林。粗壮的毛竹直插云天,苍翠如盖。细秀的青竹蓊蓊郁郁,疏影横斜。竹叶萧萧,阴翳蔽日,鸟鸣清脆,野芳扑扑,不觉会想起“门对千竿竹,家藏万卷书”、“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样的句子。每当心神疲惫,我都会悄悄步入这片竹林,洗目,净心,养神,如同参禅一样,灵魂瞬间安顿下来。
在一片绿竹掩映中,一塔高耸,伟岸厚朴,乡贤陆锋曾作《笔峰塔记》以记之:
盖邑志所载,椒之贤达辈励志于学,举步维艰而不辍,薪火相传而不绝,其事历历,其功不可泯也。今立笔峰塔于南山之巅,地广亩余,门开两向,塔起七层,角斗八方。内置碑刻铭文,备述椒之先哲达人振铎施教,黉宫书院累世因循之故实。其意也,非特增笔峰之势,构椒陵大观,亦乃明盛世右文之政,彰乡贤兴学之德,复令椒之后人勿忘前驱而继其志也!
笔峰塔俨然成了南屏山以及全椒的一处标志性建筑。其立意构思,均和全椒自古以来的崇文重教一脉相承。除了吴氏一门众多大儒,宋代宰相张洎、明代尚书乐韶凤、高僧憨山大师、清代文士薛时雨、民国文侠杨尘因等,均出自全椒。建国以来,张汝舟、江树人、江曾培等儒学也在各自学术领域独树一帜。古有“一桐城,二全椒”之说,今日全椒更被外界誉为“儒林之乡”。
阳光普照,绿竹映衬,笔峰塔巍然矗立,雄峙四方。每日间人来人往,观光无数。薄冥时分,山间道旁的宫灯似玉兰开放,点点烁烁,而笔峰塔则金光四射,瑞气凌云,即使几里之外,人们一抬头,也会忍不住止步注目,虔敬凝望。塔之东南百米外,是安徽省级示范学校全椒中学,近年来,这所学校培养国器人才无数,单是考入清华北大,就有54人。而塔之西南百米外,为另一所省级示范高中慈济中学。两所校园几千莘莘学子在南屏山麓晴耕雨读,孜孜向学,受笔峰塔的金光普照,怎能不意气风发志在千里?
幽篁之北,有一条深褐色的百米木栈道,自山腰曲折而下,两旁秀竹丛丛,偶尔夹杂一树挺胸而出,枝叶冠盖左右的石凳凉亭,游客小憩,舒目清心,其乐无穷。有很多次,我手捧一书静读其中,享山岚竹韵,看云涛翻滚,听万籁齐奏,悟百味人生,胸中荡起万壑风光。
自环形竹径向西,大片的山坡上长满了杂树,松、柏、槐、梅、桑、柞、杨、榆、棘、檀、栗等,不下数百种,或枝繁叶茂玉树临风,或清新活泛小家碧玉,或东倒西歪桀骜不驯,或秩序井然刚直正派,一应天然生成,全都顺着个性自由自在地生长。大自然其实是最好的老师,它深谙因地制宜和因材施教,每一寸土地上,该长什么,该怎么长,都安排有序,当春风化雨之时,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酝酿和萌动。
新建的“笔峰毓秀”在屏山之西约200米处,为平地上突然崛起的一块高地,廊阁回环,花团锦簇,与笔峰塔遥相呼应。若笔峰塔是文起,则其为文章的总结,二者均告示了南屏山的历史渊源和丰富的文化内涵。顺台阶而下,有枫亭,为纪念王枫烈士而建。亭前碑文,简述了其任职、事迹、牺牲的经过。王枫1936年参加革命,担任过全椒县委书记,领导全县人民开展抗日武装斗争。1942年在一次革命行动中不幸溺滁河而亡,时维24岁。英雄已逝,碑石有幸,青山不孤,每年清明时节,来墓前献花祭扫的人无数。
按照当地政府规划,山上大大小小建设共有27处。书法碑刻纪念馆、颐年园、盆景园等业已建成,但规划中的跌水池、吊脚楼、禅净园等,至今却无觅去处。也许,是为了保护南屏山,而暂时停止了对山林的开垦和索取。但游人是知足的,在喧嚣的城市生活中,在一片混凝土高墙的包围中,南屏山成了全椒的“城市之肺”,成了椒人的“天然氧吧”,休闲散步何处去?屏山深处行人踪。即使是雨雪天气,山上照旧伞花朵朵。人们对南屏山的钟爱,不仅表现在身躯的没入,更在于一种对田园生活的精神追求。名山之上往往有寺庙,南屏山非名山,无名寺高僧,却也满足了人们对静澹心灵的皈依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南屏山缺水,其南广场的水流属于人工自来水。外来游客遍览山色之后总有些许缺憾。其实,山环水复,山清水秀,山水总是相依的。被称作全椒的母亲河的襄河,就在山脚下不远处奔流不息。原先,南屏山地域广袤,直达河边,后来,因为人类的争夺,城市的街道像一把铁钎一样,插在了山水之间。于是,南屏山干涸了。因为山体遭到破坏,原先的位于山势以东的乌龙泉眼逐渐闭塞。所幸今天,人们已经觉醒,山体保护深入人心。按照当地政府的规划和建设,自来水管在山上已经四通八达,山势周边部分建筑也将逐渐“退建还林”。
写到此处,以明清两代诗人游览南屏山留下的诗句结束行文——
吴敬梓叔曾祖吴国龙留下诗句:
每高陶令趣,嘉兴注南山。
意岂在于酒,游当酬此闲。
林疏容远眺,阜小且频攀。
我友同遐寄,携壶共往还。
与诗友同登南屏山,赏景吟诗,把酒唱和,其乐陶陶。但我以为,有明一代诗人黄纯笔下的南屏山更让人向往:
朝阳破顽阴,倚杖纵遐瞩。
灏气传空虚,晴光散林麓。
微茫鸟下迟,次第云归速。
练泻飞流悬,玉立危峰矗。
安能凌绝顶,一览琼瑶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