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荥经砂器：两千年黑砂的“窑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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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态传承非遗寻路
“造假？我不会，荥经砂器也不会。”6月17日，雅安荥经县六合乡古城村，刚刚“升格”为荥经砂器传统制作技艺传习所负责人的朱庆平如是说。
6月初，正当声振宇内的“宜兴紫砂”因原料造假备遭质疑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这个川西小乡村也掀起了一丝波澜。人们揣测：如今紫砂几乎绝迹，沉寂多时的荥经黑砂是否会迎来春天？
传承
两千年坚守，土与火的交融
[镜头]6月17日上午，几个年轻人迈步走进了古城村朱氏砂器厂的大门，他们为学习荥经砂器的制作工艺而来。因为这里是荥经砂器传统制作技艺传习所，6月初刚刚成立，承担着荥经砂器传统手工制作技艺的抢救、传承和生产性保护等重要职能。
这时，厂长朱庆平已经在厂里忙活起来。这位41岁的汉子，是土生土长的古城村人，与黑砂打了25年交道，被授为荥经砂器“省级非遗传承人”。
自他懂事起，就从父亲那儿了解到了荥经砂器的历史：荥经砂器起源于战国时期。2000多年前，这里的砂器连同四川的蜀布、邛杖一起，沿着南方丝绸之路销往四方。
古城村临近严道古城遗址，在严道古城一带，盛产一种黄白色的黏土，土质细腻，黏性很强，当地老百姓叫它白善泥，是生产荥经砂器的主要原料。在黏土中加入煤灰，便成为闻名于世的“黑砂”了。用它烧制出来的砂器，呈现出炫目的镀银般光芒。
砂器厂占地2000多平方米，分粉碎、筛料、搅拌、制胚、晾晒、焙烧等10多个操作间，地上堆放着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砂罐、药罐、花盆。
记者惊奇发现，荥经砂器的制作工艺简单而神奇：黏土与炭灰渣碾磨成粉末后，按1:1的比例搅拌混合，做成泥坯后经高温焙烧，再进行表面釉层加工后冷却而成。
朱庆平说，由于荥经砂器的生产没有模具，坯子成型、贴花、雕刻等都是用手工来完成，“因此每件成品都不是完全一样的，做成什么样全凭工人的经验与当时的情绪”。
厂里一口上百年的“馒头窑”里，炉火熊熊燃烧着，窑工们将要焙烧的半成品一件件在窑上码放好，然后用铁杆将巨大的铁盖子移来盖上。约摸1小时后，砂器就出窑了。轻烟腾空而起，红红的火苗蹿出地坑，场面甚是热烈而壮观。
但这火热的景象并没延续到荥经砂器的传承上。朱庆平说，2006年以前，六合乡的砂器作坊有上百家，形成了上规模的砂器一条街，但随着生产用煤价格上涨和劳动力成本的提高，砂器的成本大幅上升，但砂器本身的价格却变化不大。由于利润低，数十家砂器作坊先后关门。到现在，仅有10家左右在支撑，上规模的不过两三家。“有了传习所，希望我们的砂器工艺能发展得更好一些。”看着前来学艺的年轻人，朱庆平有些振奋。
创新
借艺借魂，老砂器穿新“衣”
[镜头]在古城村街道上，沿公路摆开的十多家砂锅、砂器店中，朱氏砂器厂的店铺算是最有特色的一家：古色古香的大招牌下，各式砂锅、茶具挤满橱窗。大到高达1.4米的青龙砂缸，小到如核桃般的精致茶杯，统统是朱家人这些年琢磨出来的玩意儿。
长期以来，朱庆平和他的两兄弟都在不断试验，改进原料配方，想为砂器找到新卖点。
他们首先解决了荥经砂锅易掉砂、手感粗糙的问题。之后，他们又在砂锅上烧制腾龙浮雕，将圆把手改为盘龙作把手，这样一变，老砂锅的市场价从一二十元一下涨到四五十元。但当电压力锅、紫砂锅在市场上热卖，黑砂锅的市场又开始冷清了。
一番市场调研后，朱庆平决定往茶具、餐具等附加值高的工艺品方向发展。2004年，朱庆平专门去江苏宜兴拜师，学习茶具、装饰件等工艺品的制作。他们通过上百次的配料、烧制试验，终于掌握了用荥经砂土烧制茶杯的技术——用纱布将砂土反复过滤，克服了以往荥经砂器表面不光滑，颗粒感很强的缺陷。“砂器外表原来还可以有光泽！”这让朱庆平兴奋不已，一套纯黑色茶具能卖到两三百元。
订单纷至沓来，朱庆平又请了10来个工人。如今，他的砂器厂已能生产出上百种产品，年产量达七八十万件。产品销往全国，甚至是日本、韩国。
就在朱庆平埋头做产业时，另一个省级非遗传承人严云杰却将目光落在高端砂器艺术品上。
6月17日下午，在荥经砂器博览苑，严云杰亲自为游客泡茶。他打开一个黑砂陶茶壶的盖子，放几片早春芽茶，冲入稍加冷却的开水，一股绿茶天然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这个茶壶有些特别，梯形壶身，上刻齐白石篆刻的“家在清风雅雨间”，壶把和壶盖均雕刻祥云图案。游客品茶后，毫不犹豫地花1000多元将茶壶买下。
这把“清风雅雨”壶不过是严云杰的杰作之一。一直以来，严云杰都着力设计新型的荥经砂器，将各种中国元素融入其中，造型古朴精致。每个壶他都不是用模型批量生产，而是手工制作，件件绝品。
蓝图
借船出海，让荥经砂器走向世界
[镜头]“荥经砂器的发展趋势是内在砂质不变，外部要更漂亮，更好地走向市场。”6月初，“制壶胜地”江苏宜兴传出了原料造假的“丑闻”，这让荥经县委书记邱德勇心中一惊，也更加坚定了他对荥经砂器的发展定位。
在此之前，荥经砂器一直致力于向“宜兴紫砂”看齐。2004年，经县旅游局牵线搭桥，县里的砂器制作人统统都到宜兴去学习制作工艺、炼制过程和营销理念，同时又把那里的制壶大师请过来作指导。
2006年，“宜兴紫砂”已经面临着资源枯竭的问题，开始向全国各地产黏土的地区取土，寻找合适的替代品。宜兴紫砂专家来到荥经，对当地黏土的评价是：“土质细腻，好土！”并带走了2吨黏土到宜兴。“但当时合作意识不强，没抓住这个机会。”说起当初，邱德勇有些遗憾。
今年3月，荥经县一副县长又带队前往宜兴考察，并完成了《关于荥经砂器产业发展的思考》报告。宜兴市把紫砂与当地旅游文化有机结合，建成了占地60万平方米的全国最大陶瓷城，大大加速了紫砂业的发展，让一行人深受启发。
截至目前，宜兴的各类制陶企业已达1200余家，年销售额达40多亿元。反观荥经，砂器目前正面临着企业规模小，专业技术人才缺乏，技术传承方式落后等问题。
邱德勇说，眼下建立的砂器传习所，将培养一批砂器制作技术人员，提高产品的技术含量和工艺水平。与此同时，政府把荥经砂器作为旅游的重要支柱产业，重点打造龙头砂器基地、砂器文化产业园，力争通过3至5年，把荥经砂器发展成为有上百家生产商家，从业人员在千人以上，年产值上亿元的旅游文化支柱产业。
邱德勇还希望能实现那次未完成的合作，“争取与宜兴紫砂‘联姻’，借船出海，适时在宜兴陶瓷城乃至省内外其他城市设立‘中国黑砂’产品展销区，把荥经砂器名声打得更响！”
□本报记者 孙琪 王飞/文 黄远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