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游散记(一)2023-4-28
2023-07-26 19:01阅读:
南游散记(一)2023-4-28
去年就与洪毅兄“预谋”好了,终于如愿外出游荡了10天。
归来,独坐在自家的晾台上。眼望着,细雨、绿树、层楼、云天。
一杯茶,似把满院花木的清味都吸收到口里;几扇窗,就将扰人的嘈杂全挡在外边了。
苏杭去过几次了。但,园林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景色到底美到什么程度,我却说不出个一二来。总是走马观花,或像是云雾里遇上仙女---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匆匆别过。乃有兴未尽,心所不甘呀。
先不说那小桥流水、老镇古刹、经典园林、人文名胜的林林总总,就是那一派铺天盖地的葱绿花木,就足够你心旌摇荡的了。随便看去,簇簇枝叶以彩云覆之,璧储玉厚,绿滴碧流;浓浓翠幄以丽阳照之,片片镜面,泛光溢辉。不管是昂着头还是低着眉,都绿绿的、嫩嫩的、油油的、鲜鲜的、水灵灵的,一下子就能触动到人的心弦。直叫你想把她捧在手掌,拥在怀中,含在口里。于是,就生发出一种无可名状的缠绵的喜欢、爱怜、娇宠、不舍,而这种感受在北方是从来没有的,进而顿有“遗忘故乡事,要做江南客”之情绪。
pan > 你看,西湖边上的樟树。有百八十年的,有三四百岁的,身材伟岸苍劲,神态婀娜多姿,枝干亦挺亦弯,或幷或交,而绿荫确然已蔽日遮天了。还有的干脆把臂膀横斜插向湖面,似问三潭印月,若探苏堤春晓,更像在述说着西湖的老故事。而随之脱口而出的一定是苏东坡的那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走过断桥残雪,直奔孤山。浏览了西湖美术馆的画展、平湖秋月的风色、浙江博物馆的陶瓷专题,还有中山公园的景物及西泠印社的手笔。但是,在我的脑海里,却始终涌现出另外的一幕景象:
那是千年以前的一个春天,范仲淹携友人乘舟抵达孤山,来拜访在此隐居的林逋处士。见来客,门童便放鹤传信。外出交游的林逋一见飞鹤,立马调转舟头归山。见面寒暄后,主人领引来客细赏数百棵的梅林,略观体型硕大的香樟,聆听沟壑的泉水涓涓,再是驻足凝望西湖的无边浩渺---这里,人迹罕至,空灵曼妙,鸟禽栖息,天籁正传,青绿如画,成诗云烟。
一会儿,大家围桌案而坐。桌案上,碗茶沏的是新采的龙井,酒杯已斟满了绍兴的花雕,湖鱼泉水清炖,鲜韭豆腐堆盘,莼菜亮汤,白黄鸭蛋,还加嫩笋段段——主人再一次向两年前及第进士的范仲淹示贺,祝愿其前程似锦鹏程万里;客人对长于22岁、年正半百、才学器识高迈、神清骨俊达观绝胜的林逋,更是言表感佩。于是乎,他们从庙堂江湖、俚曲经典、禅学现世、道德学问,到生老病死、天上地下无所不谈,两相欢矣。
少顷,门童点燃檀香,取来七弦。林逋便请仲淹抚琴。范公礼让主人为先。林逋沐手,端坐于琴。随之弹奏《梅花三弄》,一股回环反复、抑扬顿挫、既柔和又坚韧的音韵响起,仿佛朵朵迎寒怒放、芳芳俊俏、情操高洁的梅花扑面而来。余音将息,范公沐手再抚。旋即,《高山·流水》随之而出---啊,志在高山,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洋洋兮若江河!此时此刻,没有了其他的一点响动,在座的都沉浸在摄人魂魄的琴声中。而主人养的那双鹤,或低鸣,或高歌,早就翩翩舞蹈起来······
然后,范公问处士近来诗作,处士就把《山园小梅》吟诵。听罢,范公击节:“‘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联最佳,妙不可言啊!”随即展纸舔墨,挥笔而就:
和沈书记同访林处士
山中宰相下崖扃,静接游人笑傲行。碧嶂浅深骄晚翠,白云舒卷看春晴。烟潭共爱鱼方乐,樵爨谁欺雁不鸣。莫道隐君同徳少,樽前长揖圣贤清。
处士一看就道好诗,连赞范公才思敏捷。继而,一干众人荡舟,欲看雷峰夕照而去······
此时的我,忽然这样想来:范仲淹的“入世”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林逋的“出世”是“梅妻鹤子”“不仕不娶”。虽然“出世”,但他却还是鼓励友人考取功名,更是“喜侄宥及第”。于是,“人有驳之者道:‘自身高隐而教人登科,荣之耶?辱之耶?’和靖道:‘亦非荣,亦非辱,盖人之性情各有宜耳,亦则为荣,不宜则为辱,岂可一例论。”由此,不难相见,范仲淹的“入世”与林和靖的“出世”,都有博大的胸怀,都有一样的仁爱,乃互相敬重、殊途同归,和而不同而已!然而,林逋更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从而获得了灵魂和肉体的真正自由和自主---而眼前,乌央乌央的绿男红女正围着“放鹤亭”和林逋的墓地,吵吵嚷嚷。如此这般,是不是搅扰了林处士的“千年清修”呀?但愿,游人们安静下来,拜托了!
好,就此打住,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现在,还得赶着去岳庙和灵隐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