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体验为什么会产生形而上瞬间顿悟——“巅峰体验”散论之三
2024-03-14 21:30阅读：
没有过巅峰体验的人们会感到不可思议，其实就是巅峰体验的经历者们自己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刚刚发生的事情，竟会让他们获得那么震撼、那么神奇的形而上瞬间顿悟呢？而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经历者们所获得的全部直观感觉，不过只是一个朦胧模糊的境界和一片黑暗，仅此而已，那样非凡的形而上瞬间顿悟又是怎么可能产生的呢？
让我们来尝试分析这是怎么可能的，看看巅峰体验的经历者们是怎样从极其简单的起点开始，接连体验了与恢弘博大的形而上思维紧密相关的数种感受，从而获得了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对世界本质和人生意义的形而上瞬间顿悟。
在这一过程中，经历者接连体验了与恢弘博大的形而上思维紧密相关的三种感受，这三种感受是先后递进的：1.对世界诞生的感受；2.对世界美好的感受；3.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的感受。
一、 对世界诞生的感受
在巅峰体验经历者的意识恢复的最初时刻，巅峰体验的经历者们惊愕地发现，黑暗解除了，那个刚刚还是朦胧模糊的境界发生了神奇幻化：那些影影绰绰的物象渐渐清晰了，它们刚刚还是不可辨识和不可言说的，而现在则渐渐变成可以辨识和可以言说的了，也就是说世界万物凭空出现了！目睹这一情境的经历者必然会感到极其强烈的震撼，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在现实中从未看到过的奇幻情境，他们会直观地认为这个奇幻的情境就是世界诞生的秘密，就是世界万物从无到有时的样子。
所有的巅峰体验经历者都有这种强烈的创世感。
老子就是这样感受的，他认
为世界就是这样诞生的，他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老子》十六章】“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四十章】庄子在他的著作中也记录了老子的这种强烈的创世感：“夫子曰：‘……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此谓王德之人：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庄子·天地》】老子说的是：我在最为虚幻寂静的境界中，看见了万物纷纷出现，它们生生灭灭，重复演变；万物凭空而生，它们从空无中突然涌现；万物昭明的景象是从昏暗中生成的，有形的东西是从无形中生成的，精神生成于最高的“道”，形体生成于精细的物质，万物获得了形体而纷纷产生。这就是道家的创世观。
佛教的创世观体现为释迦牟尼的“缘起论”。在缘起论看来，世界上原本只有许许多多模糊难辨、尚未成形的物体，它们后来因为因缘相合而组合，于是构成了世界上形形色色可以辨识的成形物体。释迦牟尼的缘起论与老子的创世观异曲同工，都表达了巅峰体验的经历者从朦胧模糊的物象到清晰可辨的世界的直观创世感受。
对于世界万物从朦胧模糊的境界中产生，或者说从空无中产生，是经历者在巅峰体验后过程中获得的第一直观感受。
这种感受对于经历者产生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的领悟，其作用非常关键，因为所谓世界的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的第一要义，就是它是世界万物的创造者或创造原因。
二、 对世界美好的感受
在经历者逐渐恢复的意识中，重新出现的清晰世界，看上去无比美好。
这是一个万物融洽、万物友善、万物无差别地和谐共存的世界。
庄子用“齐物论”表述这个美好的世界：“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庄子·秋水》】“万物一齐，孰短孰长？”【《庄子·秋水》】
这种万物同一的大同世界的美好感受，是所有巅峰体验经历者的共同感受。
摘录两则西方经历者的案例报告如下：
“……我内心的某个东西，使我觉得自己属于某个更大的东西，它起支配作用。我觉得自己与草、树、鸟、虫合一，与一切自然事物合一。我单纯为生存这一事实欣喜若狂，为成为这一切——细雨、云彩、树干，等等——的一部分而欣喜若狂。”【转摘自（美）威廉·詹姆斯《宗教经验种种》华夏出版社2008年版第283页，尚新建译】
“我感到一种喜悦，一种绝大的快乐，同时伴随着或紧跟着一种理智的猛醒，其情形根本无法描述。我不仅开始相信，而且亲眼见到，宇宙不是由僵死的物质构成，相反，乃是一种活生生的神灵（a
Iiving Presence）。我在内心意识到永生。不是相信我将来会永生，而是觉得我当时已经永生了。我看见，一切人都是不朽的；世界的秩序是这样的：世界的一切事物绝无偶然，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而合作，这个世界以及所有世界的基本原则，就是我们所说的爱，并且，所有成员的幸福，归根到底都是绝对确定的。这个景象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逝；然而，它的记忆，以及它所教授的实在感，二十五年来始终历历在目。我知道，这个景象所展示的都是真的。”【同上书第287-288页】
此时此刻，展现在巅峰体验经历者意识中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丝毫阴影、没有半点瑕疵的世界，一个理想化的且过于理想化的世界，一个孩童般天真纯洁的世界，一个充满了欢欣喜悦的世界。
这也是巅峰体验的经历者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美轮美奂的世界。经历者会直观地意识到，这样至善至美的世界，只能是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所缔造的。他们还会相信，这样的世界，是世界原本的样子、应有的样子和未来将实现的样子。
三、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的形而上感受
当巅峰体验的经历者获得了关于初始世界和美好世界的感受之后，也就必然达至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上帝、绝对理念、道）的感受和豁然感悟，因为那时人们的理智相信，那个从无到有的初始世界只能是由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创造的，那个美轮美奂、至善至美的世界只能是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给予人们的神圣昭示。
老子就是这样形成了他的最高存在者“道”的观念：“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老子》二十五章】
西方神秘主义神学创始人狄奥尼修斯（Diongsius，约5世纪）也是这样激情赞颂他通过巅峰体验的经历所领悟到的上帝：“我们知道了祂是万物的原因，祂是起源、存在和生命。……祂是被完善者的完善之源、被神圣化者的神圣之源；是那些转向纯一者的纯一性原则、是统一为一者的统一点。祂超越于一切实存，是一切源泉的源头。祂充沛而宽宏地尽可能给出一份祂的隐秘奥秘。”【（伪）狄奥尼修斯《神秘神学》商务印书馆2012年版第3页，包利民译】
巅峰体验经历者中的智慧者，就是这样，在巅峰体验的后过程中获得了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的领悟，达到了传统形而上思维的最高峰。传统形而上思维对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或本体）有三个终极性维度规定：它是世界的终极起源、世界的终极法则和世界的终极归宿。老子通过神秘顿悟而获得的“道”思想，就具备了这三个终极性维度：道是世界的终极起源（“可以为天下母”）【《老子》二十五章】，是世界的终极法则（“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是世界的终极归宿（“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老子》十六章】。
详细论说参见华夏出版社2024年版赵皖生《巅峰体验：一种生理-心理机制的研究》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