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体验生成的生理-心理机制——“巅峰体验”散论之四
2024-03-17 21:08阅读：
以上分析了巅峰体验的经历者可以从极其简单的直感出发而获得非凡的形而上瞬间顿悟。但仍有一个前提性问题、一个根源性的问题尚需回答：导致获得形而上瞬间顿悟的巅峰体验本身，又为什么会发生？是怎么发生的？
我们再来分析这个问题。
上世纪初，心理学的潜意识理论刚刚形成，还很不成熟，但美国心理学家、哲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1842-1910）就在其1902年出版的《宗教经验种种》一书中断言，人的神秘顿悟现象必定产生于人的潜意识之中，潜意识是神秘顿悟现象产生的原因。一百多年来，潜意识理论获得了长足发展，詹姆斯的这一论断成为学术界的共识。
所谓潜意识，就是指人的深层记忆；所谓潜意识是某种精神现象的原因，就是指人的深层记忆中的某种相对应的记忆被突然唤醒和呈现。
那么，与人的神秘顿悟即巅峰体验相对应的，是人的哪种深层记忆呢？巅峰体验前过程出现的朦胧模糊境界，给我们提供了寻找这种记忆的线索。我们再来回顾一下这种记忆的视觉感受：这是一个朦胧模糊的境界，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其中有许多活动的物体，但这些物体却不能辨识，不知道它们是些什么。
当代心理学研究表明，人类的六个月之前的婴儿的感知记忆，恰好符合这一状态。
我们来看人类婴儿时期在六个月之前的感知记忆情形。
胎儿即有简单的感知记忆能力，表现为对母亲的声音和出生前几周所反复听到的音乐有记忆，当听到这些声音时表现得更为安静。新生儿在听到母亲声音时心率减缓，表明
小宝宝在子宫里对声音的记忆可以延续到出生之后。除了听觉，嗅觉是新生儿记忆的主要形式，新生儿凭借体味可以区别母亲与其他女性，并可通过气味找到吮吸的乳房奶头。我们重点来看婴儿的视觉感知记忆能力。眼睛是人的五官之首，视觉所接受的信息占人的全部感官接受信息总量的80%以上，但对幼婴而言，视力在各种感官能力中却是最低的，也是在各种感觉中成熟最晚的。新生儿初生时两眼不协调，两三周后两眼不协调的现象消失，开始时对物体有集中的视力反应，但还不能长久地把视线集中在一个物体上，两个月左右的婴儿有了明显的视力集中活动，能够追视水平移动的物体，三个月后能够追视圆周运动的物体，五六个月起婴儿能够注视远距离的物体，以后视觉能力快速发展。总的来说，新生儿的视力仅相当于成年人的20/600，六个月左右大约是成年人的20/100，十二个月时婴儿的视力就和成年人一样了。婴儿视觉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是，只有当婴儿六个月的时候，才可以从多人的合影照片中认出自己的母亲。这个发现表明，对于婴儿的视觉感知记忆来说六个月是一个关键的分界点，在此之前婴儿所看到的事物是不可辨识的（连自己的母亲也不能辨识），在此之后才有了可以辨识事物的可能性（从自己母亲开始）。【注：以上婴儿认知与记忆的基础资料参见（美）诺伯特·赫谢夸威茨等《美好生活的开始——了解宝宝的大脑和行为》科学普及出版社2008年版、王丹主编《婴幼儿心理学》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王明晖主编《0-3岁婴幼儿认知发展与教育》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周念丽主编《0-3岁儿童心理发展》复旦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的相关章节】
因而我认为，经历者在巅峰体验前过程中所出现的那个无法辨识、无法言说的朦胧模糊境界，正是人类六个月之前的婴儿对外部世界的视觉记忆，是这一视觉记忆的刹那间突然闪现。而且，当作为成年人的巅峰体验经历者在这一视觉记忆突然闪现时，那一朦胧模糊的境界依然保持幼婴期的原状，依然是无法辨识和无法言说的。
然而，这一现象与儿童心理学研究中一个迄今无法解释的经典困惑相冲突，这就是人不可能回忆起自己两周岁之前的事情，人类两周岁之前的记忆是无法重现的。而朦胧模糊境界的闪现，却居然突破了这一心理学藩篱，这显然是极为罕见的。应该正因为这一现象极为罕见，所以巅峰体验的发生极为罕见。
巅峰体验前过程的朦胧模糊境界转瞬即逝，紧接着的是经历者的意识全部丧失，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那么，经历者意识的突然消失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的理解是，意识突然消失的现象，是经历者神经系统瞬间爆发的对记忆的一次强力清除，让经历者重新回到两周岁之前记忆空白的状态。在这一瞬间，经历者除了刚刚经历的朦胧模糊境界之外的其他所有记忆都被清除。我还猜想，经历者刚刚经历的朦胧模糊境界的记忆实际上也在被清除之列，只是由于类同“视觉留存”原理的作用，即由于间隔时间太短而得以在经历者的视网膜中留存。这一意识清零现象，肯定与人类两周岁之前的记忆无法保留的生理机制相关。
在此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里所说的经历者的记忆被清除，不仅是六个月之前的婴儿期记忆闪现之后被清除，而且是经历者的全部记忆，包括童年之后直至成年期的记忆，都被彻底清除。此时的经历者处于意识零点的状态之中。
朦胧模糊境界和意识消失的黑暗迅忽湮灭，接着发生的是巅峰体验经历者的意识恢复及意识重建。
经历者意识恢复后的意识重建，体现为经历者在所有记忆被彻底清零之后，在意识零点的基础上，重新开始建构自己从儿童意识到成人意识的过程。
首先是意识零点，即经历者的所有记忆被彻底清除的状态。在这一状态中，经历者没有任何记忆，仅仅只有视网膜留存的朦胧模糊境界的印象。然而，当经历者的意识恢复后，当万物逐渐清晰显现之后，留存的印象会让经历者产生世界万物从无到有凭空出现的感受，产生世界诞生的初始感受。
然后，意识的恢复重建进入儿童化意识的状态。在这一状态中，经历者意识中所感受到的世界是一个万物同一的清新而美丽的世界，这个世界万物融洽、万物友善、万物无差别地和谐共存，其中完全没有“我”的意识。这样的意识状态是典型的儿童意识状态。因为只有儿童尤其是幼儿对外界的感知中才没有“我”的意识，只有对物的直觉，而且物物不分，物我不分，把“我”也视为物，视为与其他物相似的物，这一状态的哲学表达，就是幼儿的自我主体意识尚未萌生，主客体不分，主体混淆于客体，而且客体也是相互混淆的。儿童化意识的世界，会让经历者产生世界美好的强烈感受。
再然后，意识重建进入成人化意识状态。在这一状态中，由朦胧模糊境界所产生的世界诞生的感受和由美轮美奂境界所产生的世界美好的感受，促成了巅峰体验经历者的形而上瞬间顿悟。这种形而上顿悟是成人化意识的体现，因为唯有成人意识才具有渴望知道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渴望知道世界本质和人类存在意义的强烈欲求，才具有获得这种领悟的心理条件、知识条件和思辨条件。对世界最高存在者或终极实在、以及对世界本质和人类存在意义的形而上领悟，是成人化的价值认知的思维升华。
总之，正是巅峰体验经历者瞬间完成的幼婴期记忆闪现、所有记忆被彻底清零、意识恢复并重新建立的这一过程，让巅峰体验的经历者获得了非凡的形而上领悟。
这就是巅峰体验生成的生理-心理机制。
也就是巅峰体验的核心奥秘。
详细论说参见华夏出版社2024年版赵皖生《巅峰体验：一种生理-心理机制的研究》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