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上)
2023-10-15 19:36阅读：
怀念母亲，她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她勤俭的人品，慈祥的面容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不思量，自难忘”。
母亲生在封建的旧社会，大半生生活在乱世中，如同她们同时代的人，饱尝了人间的酸甜苦辣，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养育成人。父母亲那代人，长时间生活在悽风苦雨的环境中。在她们走过的历程里，留下了许多感人的故亊，再不记下，可能就被时光遗忘了，而且，那代人己经存世的不多了，如果再不记下，可能就永远湮沒在历史的长河中了，永远不为人们所知哓了。我努力回忆我所知道的母亲经厉的点滴小亊，用文字记录下来，留着纪念：
我的毌亲生于1914年，属虎，原驻地崑嵛山东蔍，文登县界石公社张家疃村人。自幼缠得一双小脚，走路左右摇摆，看似上身不稳，但是因为父亲远在文登县文化科工作，一年只有两次短时间的休假，无法照顾家中日常生活，母亲一人顽强的承担了家里家外的一切重担。任劳任怨，沒听到她一声叫苦，千难万难都藏在自己心里，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张笑脸。
母亲一生饱经风霜，十四年的抗日战争时期，亲眼目睹了日本鬼子狂轰乱炸，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国民党发动三年内战，东躲西藏，滇沛流离；合作化前，为操持一大家子的吃穿，忙里忙外，起早贪晚，忍饥挨饿。艰苦的劳作，不规律的生活，使她单薄的身驱，不堪重负，中年患上了胃溃疡疾，还得忍痛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总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老年又患上青光眼疾，视力摸糊，但思维敏捷，心不糊塗。1984年，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独居，我商议她在我们弟兄三人家轮流吃住，她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她心里明似镜，'金旮旯，
银旮旯，不如自己的灰旮旯；爹妈的家永远都是孩子的家，孩子的家再好也不是爹妈的家'。在孩子家住，总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她老了，提出三个儿子每年给多少粮、多少花生米、多少烧草，维持她简单清苦的生活。当时，弟兄中还有不明白的说：'咱妈就要多少面、多少油多好，省得她还要找人加工'，我心里清楚，她还养着两只母鸡，还要用麸皮和花生饼喂鸡。这两只母鸡就是与她相依为伴的朋友，是她的精神寄托。每天天一亮，放开鸡窩，看着两只心爱的母鸡欢蹦乱跳的囲着她要食吃，瞪着可怜巴巴的双眼，扑腾着翅膀，焦急的看着她剁些菜叶，拌上麸皮和花生饼末，一撒手，两只母鸡争先恐后的抢着吃，她平添了几份乐趣，还能美滋滋的拣几个鸡蛋吃。
妈妈很少给我们提要求，只是默默的守着自己的三间草屋，白天经常有几个老邻居去陪她说说话，好天好日她也到邻居家窜门子聊天。
后几年，她患上了青光眼疾，视力渐渐模糊了。我们哥仨就商量把饭做好了趁热送给老妈吃，免得她生火连柴的不方便。记得就在那年，有位邻居大妈就因为烧火热炕，不小心火连出来，引着了她身旁的草堆，被活活烧死了。这种惨不忍睹的悲剧决不能在我们母亲身上重演。那时，家家户户多半焼的是生产队分的玉米秸杆，就是年轻人烧火也得十分小心，一旦火苗连出锅底门外，碰到玉米秸杆上的叶子，那可就像点燃了火药筒，火苗'唿'的就会窜起一两米高，很容易酿成大禍。我想，这种烧火热炕的亊有危险，不能让母亲自己动手，于是我们哥仨商量，谁给老妈送饭，谁就给老妈焼火热炕。
2000年，腊月二十三日小年，我再次商量老妈：'今年腊月二十八日，你換換衣裳，我租车搬您到我家过年，正月底，老三来搬您去他家住您就去，您不愿意去就还住在我家里，这次她勉強答应了。
腊月二十八日，我吃完早饭，急急忙忙租好了车，去老妈家一看，她没換衣服，还包在被窩里，说什么也不去我家过年，我心里又着急又生气，说好了的亊，说变就变了。我与开车司机反复动员，半天，她才荅应跟着我走。我赶紧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換好了，高高兴兴的接到我家过年。
就是这年正月底，老三把母亲搬到自己家里，正正住了半个月，妈妈晚上起来方便，刚过房门框，就一腚坐到地上，站起不来了，脑中风，不会说话了，我一看情况不好，主张把她搬到自己家炕上，第二天一大早，电话通知两个姐姐，她们都立即回到妈妈的老家。我们姐弟五人，黒白轮流守护在母亲身边，母亲半个月沒吃沒喝，就在这年她生日的当天(农历二月二十九日)，与我们面对面的看着，沒说一句话，安祥的走了，再沒睁眼，再沒回头，享年八十八岁。至此，阴阳两隔。母亲的一生，沒跟子女享过一天福，想起母亲，心里就感到十分的愧疚。‘子欲孝，亲不待也’。成了我一生的愧疚。
在母亲含莘茹苦、无微不止的关怀下，我们姐弟五人有幸幸福的长大成人。其实在我身下还有个小妹，在她刚满周岁后就因病夭折了(比我小三岁)。大概是47年秋，为抢农时，妈妈领着姐姐们去村前小河南边割豆子，母亲无奈，把生病的小妹交给不谙亊的我看管，就是这天以后，小妹病情加重了，身上出现了不少大水泡，是什么病，谁也不知道，村里有些二八神出馊主意，用大叶杨树皮煎水喂她，结果几勺毒水喂下去，不过一个时辰，小妹就囗吐白沫，伸腿闭眼了。母亲忍痛把小妹放到正间地上铺着的谷秸草上，(农村的封建习俗)。忍着剜心的剧痛，含泪找来二伯父(父亲在外工作)，用个旧木箱把小妹装殓，二伯父用锨把撅着送到乱葬岗草草掩埋了。
回想母亲的一生，感慨万千，母爱至深！她慈祥的面容还清楚的呈现在我眼前。有道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此时此刻，每每想起母亲，心惆怅，泪双流，恨时光不能倒流，多想回到与母亲相依相守的岁月，再看一眼母亲，再叫一声妈妈！弟兄姐妹再聚到母亲身边为她庆生日。有个妈妈多好哇！'爹妈在，人生尚有来处，爹妈去，人生就只剩归途'。
回想母亲这一生，父亲远在外地工作，帮不了大忙，家里家外全靠一个小脚女人答理，建国初期，合作化以前，我们家山泊共有13亩地，春种秋收，搬进搬出，全靠母亲一人忙活。那个年代，农业生产落后，耕、种、收、割，全凭人力，锄、镰、锨、镢就是全套生产工具。每块地都是用镢头刨出来的，只有不多的养猪积下的土杂肥，小麦是在霜降前后萧煞的北风里用小镢划沟，手撒麦种，两脚覆泥掩埋封严实；收获时，冒着盛戛毒辣的太阳，双手一墩一墩的拔下来，用两脚踢打掉泥土，捆起来搬到麦场上，用梿枷把麦粒敲打下来，一身汗水一身泥，出力扒火忙活一年，每亩地也就能打下100多斤小麦。丰年欠年，听天佑命，劳动的艰辛可想而知。
我记得在一九五三年合作化前，单干时，家家户户单打独斗，我们家在港南山下坡种了一亩多花生，那时的花生都是原始品种，老百姓给它起名叫'托蔓花生'。这种花生枝蔓匍蔔在地，一墩能有家里坐的莆团大，蔓子上的毎个枝节都结果，沒法起垅种植，产量很低，非常难刨，毎墩都得三五镢才能刨下来，並且掉果很多，必須重新蹲在地里用小镢全面扒垃一遍，才能基本收拾干净。听老人说，以前，大家都是把地里的土全面过筛，才能基本收拾干净。想想那时庒稼人的劳动強度有多大，简直不可思议，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全部花生只能打出30左右斤油，这就是五六口人一年的用油。想想现在，花生品种通过选优改良，花生枝蔓全是直立型，花生果集中结在根的基部，全部起垅种植，一镢一墩，轻而易举就取下来了，雨水合适，扯蔓拔都不掉果，今非夕比，劳动強度相差好几倍。由此可见，当年的农业劳动有多艰苦，那可是现代人无法想像的。当年母亲一个多病的弱女子，领着几个年幼的孩子都怎么熬过来了！
所谓秋收，花生、地瓜都是在霜降前后收获，那时，寒冷的北风来的早，地瓜叶子，早早就被寒霜打蔫了，清晨起早上山刨地瓜，总得先割地瓜蔓，赤手碰到满是霜花的瓜蔓上，活像被瞎虻咬了似的难受(身上无衣怨天寒)，谁也不愿意先动手，这时，妈妈就先刨几墩，收拾些干草，点火把地瓜烧熟，一人抢着吃几个热地瓜，身上暖和了，太阳也出来了，满嘴圈乌黒，这才动手干起来。
五十年代前，庒稼人还是过着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米面加工，全是推磨轧碾，毎一口饭都来之不易。记得那时，每逢过年，进入腊月门，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的吃用，按农村的习俗，正月里是不好推磨轧碾的，正月忙，忙一年，出力不得闲。所以，毎逢傍晚放学回家，就捧着磨棍帮母亲磨面，过年的饽饽面，十五的蒸灯面，发糕面.....面面俱到，毎种粮至少得磨三遍，囲着磨盘一圈一圈的转下来，两腿酸软，脑袋发晕，昏沉沉，飘飘然。过个年，前后少说也得忙活一个多月。不多的麦面，还要黒白分开保管，第一遍下来的是白的麦芯面，俗称'外面'，专门留着做饽饽皮用。后两遍磨下的是麸皮多的黒面，俗称'里面'。腊月二十八日蒸饽饽，先用里面团拉成园蛋，外面包上白面做的面皮，用饽饽模子一正型，嫣然就是一个彯亮的白饽饽，出鍋后，两手掰开一看，可是个白皮黒心的'伪造货'。就遈这样的'伪造货'，家家户户也能揹着窜一个月的亲戚，揹来揹去，白白的外皮都风干笑开了口，露出了里面的黒面心。就是这样的饽饽，一年也难能吃上几回。我们小时候，经常念叨的儿歌：'大嫂啦！开门呀，俺家包饺子怕人啊'。那时吃饨麦面水饺都怕外人知道了说这家老婆不会过日子。
要过年了，妈妈白天要忙活一家人的吃喝，晚上还要忙活一家人的穿戴，孩子们从头到脚所有衣、帽、鞋、袜全靠母亲带亱点灯一针一线手工缝制出来的，(那时农村根本就沒有缝纫机，市场上也沒有卖成品衣帽鞋袜，不能用现在的思维想相那时的亊)。鞋底是用旧布涂上面糊做出布壳子，再量脚裁下鞋底，用细麻绳、针线锥子並用，纳出千层底，配上布鞋帮，做成布鞋。蔴是自己种，绳是自己捻，全部自力更生。妈妈为了孩子过年能穿上新衣股，常常彻亱不眠，守着豆粒亮光的油灯，通宵达旦。细密工整的针脚，板板锃锃的新衣服，穿在孩子的身上，美在母亲的笑脸上。母亲忙忙碌碌几个月辛勤的劳作，自己过年只是穿了件洗干净了的旧衣裳。
慈祥的母亲，任劳任怨，对孩子总是一往深情，无微不至的关怀，怕冷怕热，怕饥帕寒，孩子撒娇哭闹，她总是满脸堆笑，逗着哄着，唯恐委曲了孩子，一切烦恼都咽下自己的肚子里。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冬天的晚上，母亲带灯干活，经常给我们唱儿歌，唱摇篮曲。冬天亱长，母亲哄着我们扒花生，给我们讲故亊，讲谜语，她说道：'弯背老公公，胡须蓬蓬松，刀杀不见血，火烧满身红，＿你们猜是么？＾我们个个抓耳挠腮，都猜不出来，她哈哈笑道：“就是海里的大对虾'。她给我们讲生活知识，使年幼无知的孩子懂得了为人做亊的道理，渐渐认识了世界，掌握了基本的生活技能。妈妈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是我们的学习榜样，传承至今：勤俭善良的人品就是我们的传家宝，就是我们做人的本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