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驴:从前我们很阔文/单鸿恩

2022-03-29 18:39阅读:
驴:从前我们很阔文/单鸿恩
驴长相一般,说是与马酷似,但距离马的“弯弓辞绿野,插翅追雄鹰”的英姿相差甚远,更谈不上眉清目秀。驴一般都是头大胸窄,肢细蹄小。尽管大耳,但並不垂肩,毫无贵相,且皮毛黑灰无光泽,沒有绸缎般的手感。即使 如舞台的《跑驴》之戏能站起來行走,充其量就象亇小干部,引不起人们的尊敬。不过仔细端详,驴还是有些生而异象的。那厚大的驴唇就象两亇中医诊脉的小枕头,而两亇鼻孔,老鼠進去如同進了宽房大屋,蛮有些忠厚之相。驴的皮很薄也很软,熟干后适合作皮影,做鞋底就差的多。但可以熬胶,系滋补之佳品。
驴很勤劳但不勇敢,有智却近乎于狡,貌似强大而内虚,谥号为“谝大梨”。柳宗元著文《黔之驴》,揭了这段驴的老底。可怜驴生而被驭,刻苦耐劳,负重不哀,驮骑无怨,辜负了那对似枪刺天的大长耳。
任何亊物不可以貌相,相貌之美丑自己完全不能掌握。上天造物变化多端,有俊俏的有丑陋的,有聪颖的有愚蠢的。驴脸瘦长,说不上丑俊,虽说有奌小脾气,但不讨人嫌。不像猪那样大腹便便脑满肠肥好吃懒作,令人生厌。尤其是在画家笔下的驴,温顺悠然,憨态可掬。只是驴善叫,其声音毫无美感,既非黄钟大吕,也非行云流水。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驴叫似不足以语此。驴之鸣时高时低,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呵--呃--呵--呃--呃……呃!没有节奏也无韵律感。倘在静谧中忽闻驴鸣,足以使你受到惊吓。“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老虎尚且甚恐远遁,何况人乎!
不过,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驴若有知,闻听此言必然愤慨,如此贬损我驴实在是伤我驴族情感。想我驴的祖上,比你们阔多了。
想一想,驴之所思所言,倒也並非虚幻。
汉武帝时,驴是珍禽异兽,住的是御花园,吃的是新鲜果蔬,喝的是琼浆玉液。其中有白驴一头,就深受武帝喜爱。那亇发明给宫女穿开裆裤的汉灵帝对驴更是恩宠有加,曾亲操衔辔,驾四白驴车游幸西园。一时,皇亲贵戚,王公大臣争相效仿,乘驴车出行方显尊贵,驴之身价也随之高于马价。《初学记》载,驴“驮载军
需、牵磨碾麦,青脊绛身,长颊广额,修尾后垂,巨耳双磔,聪敏宽详,高音远畅,真驴氏之名驹也……”。驴既然受宠于朝,文人们自然也不吝笔墨。
说驴叫声难听,驴是不能接受的。可以当作国礼,甚而比拟当今熊猫的尊贵,驴照样有他的粉絲和拥趸。
东汉时有隐士名戴良,为人至孝。他的母亲就喜欢听驴叫,为博母亲欢心,他不厌其烦,刻苦训练,学习驴叫。终于绝技到手,他的驴叫学得惟妙惟肖,几可乱真。在当时的家庭派对中,学驴叫竟成为时尚。
魏晋时期,狂放嗜酒的风流雅士们,对驴叫有着特殊的情结。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中说“建安七子”中的诗人王粲就是一个十足的“驴粉”,不但爱驴,还喜欢听驴叫。他和曹丕的关系很好,在他去世后,曹丕带领一众雅士开会为其追悼,提议宾客们每人学一声驴叫,为王粲送行。结果现场驴叫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场口技模仿秀,又如同進了驴圈。
西晋的文学家孙楚,才藻卓绝,爽迈不群,恃才傲物的他却热衷驴叫。孙楚特别敬佩才华横溢,风姿英爽,气盖一时的王济。王济去世时,孙楚前往吊丧,大哭一场后,对着王济的遗体说:“你生前喜欢听我学驴叫,现在就再为你学两声吧。”由此史录可见,学驴叫成为时尚,如同今之流行曲目,人人都能昂首而叫个一二。
驴的祖上的确很牛。驴善叫而不能言,倘若能言,必常自夸于世:早年,我们很牛B,而现在只剩下了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和驴肉火烧的这个品牌小吃。
小时候常看见驴拉磨时,驴头上蒙一块红布,我很奇怪。讯问后才知,驴善偷嘴,如非蒙眼,会偷吃所磨的糧食,虽遭鞭鞑而不改。蒙上一块布,驴就会一条道跑到黑,从不多嘴多舌。那为什么要蒙红布?其实黑红一样,只是给了驴一抹红色,能见一丝光亮,驴便兴奋,就会沿着前方跑下去,至于为什么跑?驴也不知道!可怜驴祖上曾经那样的辉煌如今已不复存在,说是可比拟龙肉,不过是虚幻的美誉,名符其实地成了主宰它的人盘中的一道菜。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