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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点评:《巫宁坤在1957》

2022-03-22 16:19阅读:
巫宁坤在1957
/王家新



他匆匆带上一本杜甫诗选和一本《哈姆雷特》,
被塞进了拉向北大荒农场的铁罐子车……


这两本书,成了他苦难生涯的最大救护。
他没有死(像那些一个个倒地不起的难友)
因为杜甫不能死,
丹麦王子更不能!


他只是后悔没能带上《神曲》,
不过即使但丁和他的导师维吉尔来到这里,
也不知来到了地狱的第几圈。
他们会迷路吗?会被抓住批斗吗?
刨着冻土,他的眼前又冒出了一阵金星。
他在风中使劲喊出了一个名字,
只是他已饿得浮肿的身体,
一阵趔趄,再也跟不上任何天使
或撒旦的脚步。





短评:


前不久去世的巫宁坤先生让我们想起了二十世纪初的俄国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在这首不长的诗里,我们看到了巫宁坤漫长的苦役,感知到了他在苦难生涯中得以存活下来的原因——那是一座灯塔,不灭的光,在一场劫难里,它也许只成了一本旧书的模样——“他匆匆带上一本杜甫诗选和一本《哈姆雷特》,被塞进了拉向北大荒农场的铁罐子车”。巫宁坤在风中趔趄向前,因为他的心中有一个使命——“因为杜甫不能死,丹麦王子更不能!”。每日的苦刑,刨着冻土
的手延续着他们的热血,让他们活在自己饿得浮肿的身体里,在地狱中走着的曼德尔施塔姆和巫宁坤们眼冒金星,虚弱得“跟不上任何天使或撒旦的脚步”;但我听见他们仍然在这样歌咏生命 : “我是园丁,又是花,在世界的牢狱里我并不孤单” (曼德尔施塔姆语),“您啊,我的父亲,在那高处,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巫宁坤译文“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狄兰.托马斯)(梅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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