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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巴金谈为什么文章写得好:没学过语法,小时熟背《古文观止》

2016-09-30 09:59阅读:
文豪巴金谈为什么文章写得好:没学过语法,小时熟背《古文观止》
注:现代文学大师巴金老人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他:“巴老,您的语言那么好,那么符合语法规范,您的语法是怎么学的呢?”巴老的回答完全出乎记者的意料:“我没学过语法。”记者说:“不可能啊,我认真研读了您的作品,几乎没有不符合语法规范的。”巴老说:“我真没学过,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语法呢!”这个记者很疑惑:“那么《家》《春》《秋》这些小说,您是怎么写出来的?”巴老说:“我把《古文观止》背诵过之后,就写出来了。《古文观止》这两百多篇古文,可以说是我真正的启蒙先生。我后来写了二十本散文,跟这个启蒙先生很有关系。”
  
  《古文观止》是清人吴楚材、吴调侯于康熙三十三年选定的古代散文选本,由清代吴兴祚审定并作序,序言中称“以此正蒙养而裨后学”。此书虽为当时的蒙童和古文爱好者所选编,但一点没有媚俗气息,这些不朽的经典中,蕴含着丰富的历史知识、成熟的人生经验、艰深的文章美学,乃至博远的宇宙哲理,可以说《古文观止》是中国古代最优秀的散文荟萃。
  
  以下是巴金先生的自述:
  
  有人要我告诉他小说与散文的特点。也有人希望我能够说明散文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我实在讲不出来。我并非故意在这里说假话,也不是过分谦虚。30年来我一共出版了20本散文集。我的第一本散文集《海行杂记》还是在我写第一部小说之前写成的。最近我仍然在写类似的散文东西。怎么我会讲不出“散文”的特点呢?其实说出来,理由也很简单:我写文章,因为有话要说。我向杂志投稿,也从没有一位编辑先考问我一遍,看我是否懂得文学。我说这一段话,并非跑野马,开玩笑。我只想说明一件事情:一个人必须先有话要说,才想到写文章;一个人要对人说话,他一定想把话说得动听,说得好,让人家相信他。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方法和声调,写出来的文章也不会完全一样。人是活的,所以文章的形式或者体裁并不能够限制活人。我写文章的时候,并没有事先想到我这篇文章应当有什么样的特点,我想的只是我要在文章里说些什么话,而且怎样把那些话说得明白。
  
  我刚才说过我出版了20本散文集。其实这20本都是薄薄的小书,而且里面什么文章都有。有特写,有随笔,有游记,有书信,有感想,有回忆,有通讯报道。总之,只要不是诗歌,又没有完整的故事,也不曾写出什么人物,更不是专门发议论讲道理,却又不太枯燥,而且还有一点点感情,像这样的文章我都叫做“散文”。也许有人认为这样叫法似乎把散文的范围搞得太大了。其实我倒觉得把它缩小了。着欧洲人的说法,除了韵文就是散文,连长篇小说也包括在内。
  
  我前不久买到一部德国作家霍普特曼的四卷本《散文集》,里面收的全是长短篇小说。而且拿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有时候也不大容易给每一篇文章戴上合式的帽子,派定它为“小说”或者“散文”。例如我的《短篇小说选集》里面有一篇《废园外》,不过一千两三百字。写作者走过一个废园,想起几天前敌机轰炸昆明、炸死国内一个深闺少女的事情。我写完它的时候,我把它当作“散文”。后来我却把它收在《短篇小说选集》里,我还在《序》上说:“拿情调来说,它接近短篇小说了。”(其实怎样“接近”,我自己也说不出来。不过我也读过好些篇欧美或者日本作家写的这一类没有故事的短篇小说。日本森鸥外的《沉默之塔》[鲁迅译]就比《废园外》更不像小说)但是我后来编辑《文集》,又把《废园外》放进《散文集》里面。
  
  又如我1952年从朝鲜回来写了一篇叫做《坚强战士》的文章。我写的是“真人真事”,可是我把它当作小说发表了。后来《志愿军英雄传》编辑部的一位同志把这篇文章拿去找获得“坚强战士”称号的张渭良同志仔细研究了一番。张渭良同志提了一些意见。我根据他的意见把我那篇文章改得更符合事实。文章后来收在《志愿军英雄传》内,徐迟同志去年编《特写选》又把它选进去了。小说变成了特写。固然称《坚强战士》为“特写”也很适当,但是我如果仍然叫它做“短篇小说”,也不能说是错误。苏联作家波列伏依的好多“特写”就可以称为短篇小说。还有,我的短篇小说《我的眼泪》,要是把它编进《散文集》,也许更恰当,因为它更像散文。
  
  我这些话无非说明文章的体裁和形式都是次要的东西。主要的还是内容。有人认为必须先弄清楚了“散文”的特点才可以动笔写“散文”。我就不同意这种说法。我从前在私塾里念书的时候,我的确学过作文。老师出题目要我写文章。我或者想了一天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不大通顺,老师就叫我到他面前,告诉我文章应当怎样写,第一段写什么,第二段写什么??最后又怎样结束。我当时并不明白,过了几年倒恍然大悟了。老师在教我在题目上做文章。说来说去无非在题目的上下前后打转。这就叫做“作文”。那些时候不是我要写文章,是老师要我写,不写或者写不出就要挨骂甚至要给老师打手心。当时我的确写过不少这样的文章,里面一半是“什么论”、“什么说”,如《颖考叔纯孝论》、《师说》之类,另一半就是今天所谓的“散文”,如《郊游》、《儿时回忆》、《读书乐》等等。就拿《读书乐》来说罢。
  
  我那时背诵古书很感痛苦。老实说,即使背得烂熟,我也讲不清楚那些辞句的意义。我怎么写得出“读书的乐趣”呢?但是作文不交卷,我就走不出书房,要是惹得老师不高兴,说不定还要挨几下板子。我只好照老师的意思写,先说人需要读书,又说读书的乐趣,再讲春、夏、秋、冬四时读书之乐。最后来一个短短的结束。我总算把《读书乐》交卷了。老师在文章旁边打了好几个圈,最后又批了八个字:“水静沙明,一清到底”。我还记得文章中有“围炉可以御寒,《汉书》可以下酒”的话,这是写冬天读书的乐趣。老师又给我加上两句“不必红袖添香??”等等。其实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看见酒就害怕,哪里有读《汉书》下酒的雅兴?更不懂什么叫“红袖添香”了。
  
  文章里的句子不是从别处抄来,就是引用典故拼凑成的,跟“书”的内容并无多大关系。这真是为作文而作文,越写越糊涂了。不久我无意间得到一卷《说岳传》的残文,看到“何元庆大骂张用”一句,就接着看下去,居然全懂,因为书是用口语写的。我看完这本破书,就到处求人借《说岳传》全本来看,看到不想吃饭睡觉,这才懂得所谓“读书乐”。但这种情况跟我的《读书乐》中所写的却又是两样了。
  
  我不仅学过怎样写“散文”,而且我从小就读过不少的“散文”。我刚才还说过老师告诉我文章应当怎样写,如何从第一段讲到结束。其实这样的事情是很少有的。这是在老师特别高兴、有极大的耐心开导学生的时候。老师平日讲的少,而且讲得简单。他唯一的办法是叫学生多读书,多背书。我背得较熟的几部书中间有一部《古文观止》。这是两百多篇散文的选集;从周代到明代,有“传”,有“记”,有“序”,有“书”,有“表”,有“铭”,有“赋”,有“论”,还有“祭文”。里面一部分我背得出却讲不清楚;有一部分我不但懂而且喜欢,像《桃花源记》、《祭十二郎文》、《赤壁赋》、《报刘一丈书》等等。
  
  读多了,读熟了,常常可以顺口背出来,也就能慢慢地体会到它们的好处,也就能慢慢地摸到文章的调子。但是当时也只能说是似懂非懂。可是我有两百多篇文章储蓄在脑子里面了。虽然我对其中任何一篇都没有好好地研究过,但是这么多的具体的东西至少可以使我明白所谓“文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以使我明白文章并非神秘不可思议,它也是有条有理,顺着我们的思路连下来的。这就是说,它不是颠三倒四的胡说,不像我们常常念着玩的颠倒诗:“一出门来脚咬狗,捡个狗来打石头??”这样一来,我就觉得写文章比从前容易些了,只要我的确有话说。倘使我连先生出的题目都不懂,或者我实在无话可说,那又当别论。还有一点,我不说大家也想得到;我写的那些作文全是坏文章,因为老师爱出大题目,而我又只懂得那么一点点东西,连知识也说不上,哪里还有资格谈古论今!后来弄得老师也没有办法,只好批“清顺”二字敷衍了事。
  
  但是我仍然得感谢我那两位强迫我硬背《古文观止》的私塾老师。这两百多篇“古文”可以说是我真正的启蒙先生。我后来写了20本散文,跟这个“启蒙先生”很有关系。自然我后来还读过别的文章,可是并没有机会把它们一一背熟,记在心里了。不过读得多,即使记不住,也有好处。我们有很好的“散文”的传统,好的散文岂止两百篇!十倍百倍也不止!


注:《古文观止》在古文“经史子集”中属于集部,自古以来公认其文化价值比经典要低,传统教育也把经典放在《古文观止》前学习。相信熟读传统经典对人生会有更大的帮助。


我国古代图书分为四部,即“经史子集”,四部的名称和顺序是是在《隋书·经籍志》中最后确定下来的。具体划分如下:


  经部:指儒家学说,儒家经书开始有五部,即诗、书、易、礼、春秋,称为“五经”。从唐代到宋代,形成十三经,即易、书、诗、周礼、仪礼、礼纪、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论语、孝经、尔雅、孟子。


  史部:指记载历史兴衰治乱和各种人物以及制度沿革等的历史书,远在四千多年前,中国即有历史的记录。各种体裁的历史著作都属于这一类。司马迁的《史纪》为中国正史的开始,以后几乎每朝一史,共有二十四史。此外古史、野史、法典、地志、职官、政书、时令等,凡记事的书籍均归入史部。


  子部:指记录诸子百家及其学说的书籍。春秋战国之际,学者辈出,百家争鸣,哲学、名学、法学、医学、算学、兵学、天文学、农学十分发达。每家著书一种,后人因为次于经书而成一家之言,所以称为子书,道教、宋明理学、清朝的考据学也都归入子部。


  集部:凡历代作家的散文、骈文、诗、词、曲等集子和文学评论著作,均归入此类。属于一人所有的称为别集,汇选若干人的作品称为总集,有关诗的集子称为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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