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说解16（老牟说道德经+王弼注译文+河上公章句译文）
2020-02-19 08:21阅读：
十六章
【原文】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译文】尽力使心灵的虚无达到极点，使生活清静坚守不变。说世间万物都一齐生长发育，我用求道的方法就可以看清万物生灭往复的规律。万物纷纷芸芸，最终都会各自返回它的本根。返回到它的本根就叫做寂静，寂静再到有生命就叫复命。复归于生命就叫自然，认识了自然规律就叫做聪明，不认识自然规律的人妄作妄为，往往会出动乱和灾凶。认识自然规律的人是无所不包容的，无所不包容就会坦然公正，公正做事就能周全，做事周全了天下人就能归附，使天下人归附就是符合自然的道，符合自然之道的人才能长久，才会终身不会遭到危险。
【说解】本章是对修养身心之道的阐述和论证。
“致虚极，守静笃”，人只有在内心清净的时候才能认清事物的本来面貌，老子开篇就讲修心做静定功夫的方法。就是要尽力清空自己的欲望，使自己心灵的虚无达到极点，并坚守清静之心笃定不变，这样我们就会“常无欲以观其妙”，心灵归于虚无的寂静，就能体会到世间的玄妙。而世俗的人多受欲望的污染，达不到内心清净，所以大多都是喜欢追逐钱权名利，明代状元罗殿有个《醒世诗》写得很好，“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暖暖度春秋；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为己谋；是是非非何日了，烦烦恼恼几时休；明明白白一条路，万万千千不肯修。”简单几句就为追逐名利、糊里糊涂、烦恼不已的世人勾勒出了一生的画像。本章开篇也是老子针对世俗的弊病给出了修养身心的方法。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马未都建了一个观复博物馆，“观复”两字就来源于此，马未都解释说这两个字是喜欢看、反复研究的意思，当然马未都仅是限于观察研究文物的层面，他和老子的境界不是一个层次。老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世间万物都一齐生长发育，我用求道的方法就可以
看清万物生灭往复的规律。我们知道，世间万物包括没有生命的物质都有生灭的过程，比如人的生死不过百年；看似坚固的房子，千万年后也将化归尘土；就是人类居住的地球也是形成于46亿年前，宇宙也是来源于138亿年前的大爆炸，当然最终也会毁于大爆炸，一切都会归于虚无，这就是“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我们知道，处于存在状态的万物无限追溯其根就是“无”，再往前追溯就是“道”。有人会说，你说的这些道都很遥远，对我们个人有什么用啊？其实，人明白了道后作用就在当下，当我们看清了世间万物生灭往复的规律后，就不会纠结于世俗的各种欲望了，无论生前是富贵还是贫贱，死神的归处都是一样的，差别在于德行，德行事关人死后的名声并对后代产生影响，这就是道。所以庄子看透了人生，他把生死视为一种自然的现象，人生死的过程不过是像四时的运行一样自然，所以妻子去世时庄子才会鼓盆而歌。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道家讲人有六根，眼根见美色、鼻根闻香臭、舌根品味鲜、耳根听音声、身根生烦恼、意根贪乐迷。归根曰静就是修身时要将六根逐渐清零，使心灵归于寂静，不生欲望，所谓六根清净。万物回归最原始的状态再追溯就是“无”，“无”再生出“有”，“有”再到万物原始的状态就是“复命”。《周易》中有复卦，复卦就是揭示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自然规律。复归于生命就是生命的本常状态，也就是自然规律，认识了万事万物循环往复规律的人，就是明悉了世界的本质，不认识自然规律的人妄作妄为，往往会出动乱和灾凶。儒家将“不知常”解释为世人不知晓“仁义礼智信”五常德，没有这些基本德行约束的人一定胡作妄为，妄为就一定会自取其辱，遭遇不测之灾。佛家也是一样，讲因缘和果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里讲的祸福不只是当下，也包括长远的影响，比如我们说“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一个人偷了别人的东西，这是货悖而入，不一定表示他紧接着会遭遇破财之灾，也可能由于担惊受怕他会得病，也可能将过度自私的行为传给了孩子，使他们的家庭世代贫贱。
最后老子讲修道的好处。“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有道之人体悟了天地之道，也了解了世间循环往复的规律，看透了万事万物的生灭过程，所以他没有了世俗的欲望，处事不惊，对万事万物没有不包容的。人宽容了之后就没有私心，做事顺道而为就会做到公平，公正了以后就会做到周全，当政者无己利他，处事公正，做事周全，百姓自然会携妻带子前来归附，使天下人归附就是符合自然的道，符合自然的道执掌天下就能长久，顺道而为就会得到上天的护佑，他就终身不会遭遇危险。有道的圣人都会得到上天的护佑，《论语》记载孔子周游列国时在匡地被围困多日，有的弟子病倒了，有的弟子对老师的行为产生疑问，而孔子依然抚琴而歌，他说“周代的文化都传承到了我的身上，上天如果想要消灭这种文化，那我就不可能掌握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消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也坚信，自己禀受天命弘扬圣贤之道，也一定会得到上天的护佑。
【王弼注道德经】言致虚，物之极笃；守静，物之真正也。动作生长。以虚静观其反复。凡有起于虚，动起于静，故万物虽并动作，卒复归于虚静，是物之极笃也。各反其所始也。归根则静，故曰静。静则复命，故曰复命也。复命则得性命之常，故曰常也。常之为物，不偏不彰，无皦昧之状，温凉之象，故曰知常曰明也。唯此复乃能包通万物，无所不容，失此以往，则邪入乎分，则物离其分，故曰不知常，则妄作凶也。
知常容，无所不包通也。容乃公，无所不包通，则乃至于荡然公平也。荡然公平，则乃至于无所不周普也。无所不周普，则乃至于同乎天也。与天合德，体道大通，则乃至于极虚无也。穷极虚无，得道之常，则乃至于不有极也。无之为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残。用之于心则虎兕无所投其齿角，兵戈无所容其锋刃，何危殆之有乎。
译文：谈虚无的极致，就是万物最终的归根。持守清净，是事物真正的选择。万物不断运动生长，要以空虚清净的状态观察事物往复变化。存在是由虚无发展而来，运动是由静止而来，所以万物虽然同时运动变化，最终都要归于空虚清净，这是事物发展的归根。万物最后都会返回其原始状态。回归到了本始状态就会静下来，所以称为静。清净了就会回归生命的本质，所以称为复命。回归生命的本质就会得到性命中最永恒的规律，所以称为永恒。永恒的规律作用于万物，不会走偏也不会过于彰显，没有明暗的状态，也没有冷热的形态，所以知道了永恒的规律，人就会明智。唯有如此才能通晓万物，也没有包容不了的。如果不按照恒常的规律办事，那么不正当的做法就会参与进来，就会偏离事物的本分，所以说，不了解恒常的规律，轻举妄动就会有凶灾。得道的人是包容的，包容的人就会无所不通达。无所不包容通达就会做到坦然公正，坦然公正恩德就会惠及万物，恩德惠及万物就是上天之德。具有了上天之德，体悟了大道，就会通达无碍，内心就达到了完全的虚无。内心穷极了虚无，就得到了道的永恒规律，以至于对身体也没有了过度的关注。把虚无作为事物，水火就不能对它进行伤害，金石等坚硬的东西也不能使它破损，有了虚无的心态，猛兽的尖齿利角都用不上，锋利的兵器都没用了，还会有什么危险呢。
【河上公章句】归根第十六
致虚极，得道之人，捐情去欲，五内清静，至于虚极。守静笃，守清静，行笃厚。万物并作，作，生也。万物并生也。吾以观复。言吾以观见万物无不皆归其本也。人当念重其本也。夫物芸芸，芸芸者，华叶盛也。各复归其根，言万物无不枯落，各复反其根而更生也。归根曰静，静谓根也。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也。是谓复命。言安静者是为复还性命，使不死也。复命曰常。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知常曰明；能知道之所常行，则为明。不知常，妄作凶。不知道之所常行，妄作巧诈，则失神明，故凶也。知常容，能知道之所常行，去情忘欲，无所不包容也。容乃公，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众邪莫当。公乃王，公正无私，可以为天下王。治身正则形一，神明千万，共凑其躬也。王乃天，能王，德合神明，乃与天通。天乃道，德与天通，则与道合同也。道乃久。与道合同，乃能长久。没身不殆。能公能王，通天合道，四者纯备，道德弘远，无殃无咎，乃与天地俱没，不危殆也。
译文：得道的人抛去情感去除欲望，五脏之神保持清净，达到虚极的境界。内心持守清净，行为忠实厚道。万物都在生长变化，我观察万物没有不回归自己根本的。人也应当念念不忘回归根本。芸芸是果实枝叶茂盛的意思。万物没有不枯朽败落，都会返归其根本而使生命得到新生。清净是生命的根本，有道的人安静、柔弱、谦虚、处下为根本，所以会长生不死。安静的人回归生命的根本，就会长生不死。回归生命的根本，使其长生不死，这是大道说运行的恒常法则。能够知道大道恒常不变的运行法则就称之为“明”。不知道大道恒常运行的法则，妄自作为，奸巧诈取，就会失去神明的护佑，所以就会遭遇凶险。能够知道大道运行的法则，除去情感忘掉欲望，效法大道包容一切。无所不包容，就会做到公正无私，一切邪恶之事就会避之而去。只有做到了公正无私，就可以主宰天下。治理天下做到身正就会与大道合一，那么千万的神明就会凝聚到身上。圣王的德行与神明相合，与天道相通。美德与天道相通，就可以与大道相合而同。其与大道相合才能长久。能做到公正无私，主宰天下，那么就与与天相通与道相合。具备了这四者，才能使道德弘扬深远，没有灾殃也没有过失，才可以与天地同存亡，没有任何灾难与危险。
